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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再见亦惘然 ...

  •   傅老师下葬之后,大侄子招待大家吃饭,这也算是习俗之一。
      绍岩和众人抱歉,中午约了人吃饭,挺重要的一个事儿,必须得走了,下次我做东,大家一定赏脸。

      “大星期六的还工作啊。”童林挤兑他。
      绍岩的样子不像是骗人:“我们这种创业公司,哪里有资格休息周末?别人赏脸肯和你吃饭说事情就很不错了。”说罢,他看了天羽一眼。
      但是天羽,完全没有表情。
      她的心里,是有些不舍的,不知道,这样的再见又会是多少年不见。
      “那我就先走了,再会再会,”他和大家打着招呼,“天羽,再见。”被他这么一叫,天羽不得不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再见。

      见多了离别,人是不是必然能够学得坚强一点?

      天羽在心里嘲笑自己,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也不是无知少女,还有这种奇怪的离愁别绪,真的太不成熟了。
      但是,如果人真的可以无情到漠视每一次分别,那样的心得坚硬到什么程度?无情便无敌,但那样的人生,真的就幸福吗?快乐吗?
      说白了,她不过是害怕自己变成无情无敌的铁石心肠罢了。

      “我听说师兄可厉害了。”陆莉有些花痴地看着绍岩的背影。
      “怎么个厉害法?”葛芸接话,“你和你凌大师兄下过棋吗?”
      “没有……我是说他工作上很厉害啊。我那水平,哪能和他下棋啊。”陆莉一脸无辜。
      “厉害啥啊,他就一个体户,已婚中年大叔,你就少花痴了。”蔡伟及时接茬,避免了几个师姐的继续逗乐。葛芸几个被蔡伟逗乐了,只有天羽,依然心事重重的样子,笑也是应付着的。

      葛芸看在心里,想找机会开解她。

      最后留下来吃饭的人也就不到三十个。正好三桌素食。
      天羽这一桌,除了这几个熟识的小伙伴加陆莉,还有两个和陆莉同期的学生,加上几个傅老师的远房亲戚,十个人。听说他们是傅老师的学生后,直呼难得难得,老傅就是和棋、和学生打了一辈子交道,临走有学生来送他,也算是欣慰了。
      说来也奇怪,天羽小时候学棋,并不像现在满大街都有的围棋班那么商业化。学棋的孩子也不多,来来去去就那么不超过十个人。后来棋队后来被体委踢出去之后,被迫自行商业化,从那之后,傅老师一年收的学生比之前一辈子教的都多。

      不过,终了,回来的却还都是那个时候的学生。

      “我们学棋的时候,是师傅带徒弟,是有师徒情谊的。傅老师拿体委的工资,好像也没跟我们要过学费。不过,他也从来不备课,都是根据每个人的情况,现讲。后来市场化了,需求高,真正的好老师少,所以都是流水线教学,一课一课的上,一个教室能乌泱泱的坐二十人。谁和谁能有多少感情呢?”蔡伟和那些亲戚解释着,也多少说出了真相。大家纷纷点头认同。

      是啊,不以金钱为理想的时代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我们都以为那个时代挺遥远的,但其实没有我们想的那么远。

      “这次我觉得咱们都应该谢谢童林和蔡伟,要不是他俩张罗着,我们可能还不知道呢。”天羽举起茶杯,“我这儿以茶代酒谢谢你们。”
      “我没做什么,童林的确是辛苦了。”蔡伟也举起茶杯。

      天羽坐在童林和葛芸中间,葛芸帮天羽夹了些在远处的菜。天羽感觉好像又回到少年时,大家热热闹闹地围在一起吃饭。只不过,那时候蔡伟总是很活跃地逗逗这个逗逗那个,傅老师念叨他们不要浪费粮食,不要挑食。而今天,蔡伟已经不再多话了,而傅老师,此刻,聚在一起却是因为送走了傅老师。

      “也算是入土为安。”不知道葛芸是看穿了天羽的心思,还是无意间说的这话,“人都有这么一天的,早晚而已。”
      “是啊。”天羽应着,相比垂垂老矣不能自理,或许傅老师这样突然离去还算是有尊严的?天羽这样安慰着自己。
      “快点吃吧,一会儿我们还得去体委收拾东西。”童林提醒着。

      跟着童林去傅老师家的,除了天羽,还有葛芸。天羽和童林都没想到葛芸会要跟着一块儿去。童林开车,天羽仍然坐在副驾驶,葛芸坐在后座。

      “我觉得,他可能是特地为你回来的,”童林琢磨了一下,要不要开口说这个,她先从后视镜里看了看葛芸,掂量了掂量,“他之前和蔡伟说他这一阵子都在北京,公司的发展在比较关键的时候,非常忙。”

      一句话,弄得三个人的气氛突然沉重了一下,天羽和葛芸都知道童林说的“他”是哪个他。天羽带着尴尬地挤出一个笑容。
      “我不知道该不该说,但是感觉他看你的眼神里还有爱。”葛芸很认真地补了一刀。女人的八卦真是无处不在,这种洞察人间真情的精神,真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没觉得。”天羽苦笑了一下,“如果有爱,也用不着等到今天。男未婚女未嫁的时候,都干嘛去了?”天羽回敬了葛芸一句,听起来好像义正言辞,但是话里却酸酸的。
      “不过说实话……”童林小心翼翼地,有点吞吞吐吐,“今天你俩站在那儿的时候,我就想和你说来着。”
      “什么?”天羽有点无奈。
      “你俩真的长的很像。”童林一字一顿地说,生怕惹怒了天羽,“也不是那种像,是神似……这个太神奇了!坦白讲,这么多年,大家变化都挺大的。但是你和他吧,那种看人的眼神特别像。好像你和蔡伟,就不像,那我和绍岩,也不像。就你和他,特别像。”童林边说边琢磨,真觉得像,“对吧,师姐。”
      “夫妻相呗。”葛芸附和着。
      “夫妻你个头。是他有妻,我有夫。”天羽打断了葛芸,虽然说的是事实,但为什么心又会沉沉的坠下去?
      “不过说真的,你们为什么会分开?我觉得,那时候谁分开,也轮不到你们俩啊。”葛芸接着问。

      天羽被这一问,问住了。
      为什么会分开?
      是他不要她的,是他先放手的。她怎么知道为什么?
      她也想知道为什么。

      “其实后来老徐去清华上学的时候,我和他也分开过一阵子。但是晃来晃去,发现身边的人都不如他。”葛芸后来成为省国象队职业棋手,徐波却没有,而是选择了回学校读书。毫无悬念,徐波后来以高分进了清华,但葛芸仍然留在棋队,两个人就异地了几年,她顿了顿,“可能也不是不如他,也有各方面条件都不错的,但就是和其他人很难像和他那样沟通。”

      天羽怎么会不懂?
      有一种沟通叫做能说得上话,还有一种沟通叫不说话也能沟通。能找到前者的,就已经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能找到后者的,可能得修几辈子吧。
      以前什么都不信的天羽,初为人母之后也慢慢开始迷信起来。她觉得,必然是有些人类无从知晓的力量在人类之上的。

      “我明白,你们现在挺好的,修成正果。”天羽打心底里是羡慕葛芸的,幸福的女人是看得出来的。
      “蔡伟和我说,你那么早结婚,感觉有点是报复他?”葛芸问天羽。
      “不是。我结婚,就是因为我想结婚了。我一个人住外面那么久,我想有个家。和他没关系。”天羽斩钉截铁地说。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结婚,也是个无奈的选择。
      “那就好。”童林边开车边点头。

      傅老师的遗物,和大侄子的说法相符,故纸堆,真没啥值钱的。最显眼的就是几个大皮箱,里面装着各种奖杯奖状棋谱,还有一样他们事先都没想到的东西,照片,整整五大本。傅老师还在几乎每一张照片下都做了标注,何地何事何年何月何人。

      天羽翻着相册,虽然她的照片不多,但每次有她去的比赛,傅老师都给她拍照留念了。从她第一次去上海比赛,到最后那次去秭归比赛,都有。而这些照片,天羽之前根本就没见过。

      “童林,我能拿走这几张照片吗?”天羽翻到了几张有她的照片。
      童林探过头来看看,和她对视了一眼,大侄子让她们去收拾一下,估计就是授权让她们处理这些东西吧。
      “应该可以吧……除非照片上的其他人也要?如果咱们不拿走,估计大侄子也就一把火都烧了。他们留着也没用。”童林分析着。
      “噢。”天羽抽出那张照片,“这些照片都挺宝贵的,别让他们烧了。”
      “那剩下的这些东西往哪儿放呢?”毕竟不是一两张照片,谁带回家就可以,五大本相册,加上一堆记录本和奖杯,她们三个人收了半天,也还有两大纸盒箱。
      “放棋院吧,肯定有资料室啊,”葛芸在一旁出主意,还在扒拉着要留下的东西,“正好童林有车,棋院也不远,咱们一会儿就送过去。”

      天羽把拿出来的几张照片拿白纸包好,放进自己的书包里。
      薄薄的一沓,但却记录着长长的往事。

      在秭归的照片是最多的,可能那时候胶卷已经便宜了很多,傅老师又买了自己的傻瓜机。有不少照片是葛芸照的,而她们三个女孩的合影,是他拍的。另外一张是在溶洞门口拍的大合影,太阳很大,天羽眼睛眯起来,绍岩就站在她旁边,笑的没心没肺的。还有一张是颁奖,她和蔡伟、绍岩一起站在中间,傅老师站在一旁,绍岩捧着团体奖杯,两个男生都笑的很开心,而天羽只是微微的笑着。

      是啊,那次如愿得到了团体冠军。
      但其实那次天羽并不是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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