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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雪夜 遇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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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那公子哥儿没高兴多久,因为他一回房就发现一个人坐在他床上。
看身形就是刚才那个黑衣人。他已经把斗笠拿了下来,一双丹凤眼冷冷地死盯着他,右手摊开。
哎呀呀,债主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但年轻人不愿意就此拱手相让,就势将手搭上黑衣人的肩。“怎么兄台?还在后怕,要跟我合睡吗?”
下一秒黑衣人左手大拇指就扣上了他的喉头,使了一分劲。“小贼,劝你把东西交出来。”又轻飘飘补上一句:“战乱的时候多死一个人一点不稀奇。”语气轻松得仿佛在拉家常。
年轻人当即怂了,毕恭毕敬颤抖着呈上还没捂热的玉坠。声音嘶哑:“爷,高抬贵手。”
“你借老爷子让我分心,不知廉耻。”黑衣人言辞凿凿,无法反驳。
“爷说得是。”
“男儿志在四方,怎可借战乱发财。”
诶你刚才还拿战乱威胁我来着。年轻人腹诽,嘴上还是卖乖。
“爷说得在理。”
。。。。
。。。。
“今天我就在这就寝。”
“爷英明。”
嗯?等等。这祖宗说什么?
“爷您高抬贵手,小生可禁不起戏弄。”
“别叫爷了。在下姓连,单名一个横字。”
“好名字!”年轻人聊了这么久约莫就这一句真心话。无奈受人制肘,他顿了下,乖乖报上名字,“小生姓越,名子规。”
“那侠盗杜鹃就是你?”
“不敢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都欺负到我头上了。”连横翻身上床,大大方方躺下,示意越子规睡地上。
越子规苦着张脸,抱过被褥直叹气,今儿怕是个不眠之夜了。也怪自己眼拙,怎么把这么精明的主儿当成傻大个哄了。
越子规叹第十七口气的时候,一只羽箭破空而来,冷不防地插入床头,入木三分,离连横的头顶只一寸。在雪夜这样的准头十分难得,但错过了这次机会,那弓箭手多半活不了了。
连横一跃而起,徒手将羽箭拔出塞到越子规手里,又顺势把越子规塞到床下,道声“保重”,就从窗口跃将出去,追那仇敌也不知刺客去了。
越子规脑袋还有些懵。
但是他绝不是缩头乌龟,想到楼下的老伯,便摸黑凭记忆往主房那里走。
道上讲规矩的绝不滥杀无辜;但晓得杀人灭口,雁过不留痕的就是刺客了。
越子规心中忐忑,熟练地开了锁。
老伯躺在床上,呼吸平缓,看来是没受到牵连。
但说时迟那时快,越子规毫不犹豫出手,将箭插入了老伯的胸口。床上的人一阵抽搐,越子规再用力让箭杆深入几寸,四下便没了动静。
他皱着眉头摸出了打火石,果不其然,烛光映出的是一张扭曲的年轻人的面孔,口罩被蹭到一旁,嘴角挂着白沫,死于箭毒。他为保全自己,还把老伯叠在自己身上。
越子规喃喃道:“我虽长得像公子哥儿,手劲儿和认人的本事还是有的。”不知他是说给死人,还是他身后的连横听。他的衣服破了几处,有些狼狈。
老伯口唇青紫,周身发冷。约莫在半点钟以前已经惨遭毒手。
越子规合上老伯的眼,“这样也好,哈,免受战乱之苦。鹤顶红那么高级,平常人还用不起呢。”
越子规的弦外之音,连横不是没有听出来,也没有辩解。
但让他意外的是,越子规的炮火不是冲着自己的。因为越子规接着说:“许是我这小半辈子造孽太多,累及周遭。”
他神情透着些悲凉,说罢冲连横一笑。
凄兮,婉兮。
多年以后连横回忆这个雪夜,小客栈其他的物事都融入了清冷的光,看不明了。唯有越子规这一笑,他记得清楚,还会一直记下去。因为在那一刻,连横自出生来波澜不惊的心不由一紧,很怕眼前这个人昙花一般,就这么笑着消失了。
风雪交加,各怀鬼胎又心照不宣的两个人,没有把对方的面具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