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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边陲小城久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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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将至,风声愈紧。
凌冽的北风裹挟着鹅毛大雪,从苦寒之地一路风尘仆仆过来,洋洋洒洒地落在边陲小城里。
小城唤作久安,取长治久安之意。可惜天不随人愿,它恰巧夹在周、康两个剑拔弩张的大国之间。原本这一龙一虎也算相安无事,你来我往,将些和亲的公主、质子送去异国他乡,便可换得百十年的和平。
可就是这次,和亲和出了问题。
周朝金枝玉叶的二公主,在和亲的路上被人劫了。劫了也就算了,侥幸活下来的那人声泪俱下地控诉:二公主正是被她的驸马爷劫了。虽然劫匪都蒙着面,但是留下了半柄残剑。
宫里民间的几位铸剑师傅瞪大老眼仔细端详了半日,犹犹豫豫地供出康国小王爷的名讳——这正是小王爷慕容合那把琅羽剑。
整件事疑窦丛生。且不论这剑是真是假,退一万步说,小王爷做出了这等事,怎么还会放你一人逃跑。
可这康国的小王爷真是这等混世大魔王。乐于藏剑,乐得毁剑,还就爱留条活口让他通风报信。确实像他的手笔。事出之后,康国小王爷拒不承认,尤为可疑。二公主人间蒸发,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两国积怨已久,一言不合,大打出手。虚假的和平像层窗户纸,啪地被戳破了。
这可苦了小城的百姓。好好在家煮着饭呢,火箭就窜进来了。好嘛,饭也别烧了,房子都熟了。炊烟变成了连城的狼烟。小城里的人们七七八八地被卷了进去,年轻壮年男子在睡梦里被屠了个干净。剩下的二三咽下眼泪,往周的都城渚祚跑。
街上萧索得很,一丝人味儿没有,尽是鬼气。
大雪掩去了血的印记与浓烈的散不去的铁锈味。
小城只有一所客栈,百姓逃得差不多了,那仅有的客栈里透出暖黄和蔼的光。
一个衣着光鲜的年轻人推门进来,想是哪家的少爷。看打扮绝不是镇上的人,大概是风吹得太紧,没办法才过来落脚。
“老板,烫壶酒,再来二两白饭一个小炒。”他大大方方坐到正中央的桌子那里。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位旅客。戴蓑笠,蒙黑纱,看不清眉目,坐姿端正,想是传信的军爷。他低头喝酒,完全不在意对面的人。
店主人听罢起身去了厨房。
不知是为了缓解尴尬,还是年轻人天生就热络。他先开腔道:“兄台自何处来?兄台往何处去?兄台姓甚名谁?”
黑衣人不语。
“那兄台可愿听那些道听途说的鬼话?”
豆大的油灯晃了下,漆黑的店里气氛由凝重变得有几分诡异。年轻人自顾自说下去:
“话说这京城的青楼啊,数烟云坊最负盛名,这烟云坊之中最当红的是子衿姑娘,她每回见客都是四人一桌,同时收四人的钱。小门一锁,谁也进不来,只有子衿姑娘有钥匙。她倒有些本事,吹拉弹唱样样精通,最懂得玩那些奇巧的游戏,”看对面的黑衣人停下喝酒的动作,年轻人更来劲了,“这一晚,子衿姑娘身子乏了,又不好拒客,就想出个四角游戏。娇滴滴地叫四位客人蒙上眼,站到房间四个角落。游戏的规矩是四人只能沿着墙走直线,去拍前一个人的肩膀。子衿姑娘看上谁自然会站到他前面。客人们听了笑逐颜开,当即答应了下来。但是。。。。。。”
“那个子衿姑娘,她直接回去了吗?”黑衣人幽幽接上话茬。音色清冷,似玉珏凛凛之声,听口音不知哪里人。
年轻人有些惊讶:“正是!她偷偷摸摸地将门锁好了,叫那四个冤大头自己玩儿。但刚躺回榻上,子衿姑娘就心说不好,大意了,这游戏四个人还真就不能玩儿。非要那第五个人才成。若是被客人发现,自己可吃不了兜着走。于是不情愿地拐回去,将门锁打开,蜡烛点起来。
没想到啊,客人玩得可开心了,丝毫没有察觉到子衿姑娘不在。
子衿姑娘当即一阵恶寒,告病而归。此后真就生了一场大病。那四个人也先后暴毙身亡。”
“为何这游戏四个人就玩不了呢?”
“呐,兄台。你借我两只手。”黑衣人的手一看就是个练家子,骨节有力、手指修长,使左手剑,手掌、虎口握剑处有一层茧。
看年轻人的手,他倒也会些许拳脚,但多半是花拳绣腿,没什么硬功夫。加上生得白净,所学武艺大概更偏向自卫的招式。
“你瞧,这是四个人。我左手碰右手,右手碰你左手,你左手再碰右手,而你的右手。。。。。。”
黑衣人的右手移到虚空的地方。
突然一阵风从门缝里钻进来,火苗挣扎了两下熄灭了。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重的黑暗里,年轻人讲完了这个故事。
“第四个人走到的地方是空的,他碰到的那个呀,压根儿,不是人。”
黑暗中一阵乒呤乓啷,年轻人急急忙忙拿出火石,又点燃了蜡烛,看到老伯跪倒在地,黑衣人将老伯双手反剪在背上。
“哎呦这是做什么,”他把老伯扶起来,责怪地瞪了黑衣人一眼。
“老伯你也是,吓他作甚。这种傻大个儿不禁吓。嫌活得太长么?”
黑衣人不语,默默地收起撒了一地的饭菜。
“哈哈,我这把老骨头活不了多久了。”店主的眼睛眯起来,深深的鱼尾纹看得人心酸,“别人都走了,可是祖宗基业不能丢啊。哎,两位客官,您说这天,怎么说变就变了。”
黑衣人默默掏出一锭银子塞到老人手里。
老人没有收:“人都没了,要银子有什么用呢?”
当下一阵唏嘘。
三个人各怀心事回房了。黑暗中,年轻人露出一抹轻笑。他袖子里兜了一块墨绿的貔貅玉坠,是刚趁乱从黑衣人身上摸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