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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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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底,贺笳算是正式成为邢越的房客开始出入于紫荆小区。共同生活一个星期下来,贺笳发现邢越这人的物质欲望其实很淡薄。美食华服名车别墅,他全不刻意追求。邢越说自己少年时曾经迷失在物欲里险些失足,后来才扭转回来。贺笳听得好奇,又不好打探他人隐私,只能自己猜想。虽不追求物质,但邢越的衣着永远得体。他的衣服大致分工作、生活两类,前者一丝不苟,后者轻松随意,颜色多偏向黑、白、灰等冷色调,衣柜里那些低调而品质优良的衣物据说全是那位小姐和助理帮着买回来的。邢越是个衣裳架子,肩宽腿长配着一身蜜色皮肤,不知迷倒了多少女性。贺笳偶尔幻想下如果把他丢进那些gay吧里,估计那群基佬会激动的掀翻屋顶。话说回来……好像没见邢越带女朋友来过,也从不见他和其他女人有工作以外的接触,他的重心似乎都在工作上。
就像邢越预料的一样,两个人白天各忙各的,晚上才从城市两端回这个窝,除了上课说的最多也就是晚安。不同的是,人家邢越再忙再累脸上永远是气定神闲的风度,他的脑子几乎没有乱的时候,处理问题总是那么逻辑清晰井井有条。而贺笳,若不是顾忌着邢越的屋子太干净规矩,他恨不得进门就扑倒在地不起来。所以他对邢越的敬佩一发不可收拾,将其视为成功男人的典范。
学校也开学了。今年招生情况不错,校长难得有了好脸色,下午在开学典礼上指点江山展望未来,听得贺笳只想打瞌睡。末了听见音箱里传来自己的名字,贺笳猛然惊醒,悄悄望向身边同事。
同事小李好心告诉他:“恭喜你,上新生班主任名单了。”
贺笳顿时泄气。班主任这活儿说白了就是学生的专业老师加生活保姆加心理辅导员,工资奖金会加一些,但肩上的担子可重了不少。老师们将此事业戏称为放羊,贺笳终于也成为羊倌的一员了。
散会后贺笳跑去他的班级里点名,人不多,二十七个,男女比例非常具有艺术学校特色:2:25。这让贺笳多少松了口气,乖巧的女孩总比精力过剩的男孩要好管教,他找了个看上去文静细心的女生当班长,嘱咐她有事及时汇报。交换电话号码时贺笳想,他得开始适应24小时开机的生活了。
交代完毕后贺笳正准备去他琴房拿点资料,手机哗哗震动起来。
“喂,小贺你还没出学校吧?”是财务室的大姐。
贺笳:“我在学校呢,什么事啊李姐?”
“呵呵,暑假组织排练的加班费下来了,快来领吧。”
贺笳欢呼:“李姐你简直是我们的天使!”挂了电话一溜烟儿往办公楼跑去。
领了钱出来贺笳开开心心地把那三张粉红票子数来数去。三百块不多,可对于从来就没指望加班费的贺笳而言这是个不小的惊喜。
唔……有钱了,去干吗呢?贺笳把钱塞进口袋,准备坐公交。以前魏宇和他如果有点小钱了还能彼此分享快乐,如今魏宇估计已经上青藏高原了,这个城市里贺笳也没有别的朋友,他突然有种空荡荡的感觉。他慢慢走着,手指节奏性的弹动,脑子里浮起降E大调夜曲的旋律。
要不,请邢越一起出来吃饭吧。这个念头一起,贺笳又踌躇万一人家正在忙呢?想起那天张明成一口一个邢总,贺笳也不好意思随便打扰邢越。
可是自己要去哪里呢?贺笳没有泡夜店的习惯,现在回家也只能一个人对着偌大的房子练琴看书。邢越在还好,即使他们俩不说话也能感觉安心。最终对孤单的抵抗心理占了上风,贺笳掏了手机深呼吸开始拨号。
此时邢越还坐在十七楼的办公室里写一份上交总公司的进展汇报,桌上的手机响起,他头也不抬抓过来接听:“哪位?”
“我是贺笳,那个,想请你一起吃晚饭,你有空吗?”贺笳试探的声音传来。
邢越停下笔,嘴角不自觉的露出笑容:“怎么想请我吃饭呢,贺老师在哪儿发财了?”
“没有啦,就是加班费发了……你上次不是请我吃了早餐吗?所以也该我回请了啊。”贺笳呵呵着笑,似乎能让人看到他那点小憨厚。邢越故意叹气:“唉,可惜我得加班,吃不上贺老师的晚餐了……”
贺笳略微一顿,有些失望的说:“这样啊,那就下次吧,工作要紧。”
“不过我倒是很想下班后一起去吃宵夜,”邢越慢条斯理的说:“如果你愿意的话。”
“好啊,那等你下班后我请你吃宵夜。”贺笳的声音活泼了些,邢越低低的笑着:“下班了给你电话,待会儿见。”
“好……”贺笳险些被邢越最后那点低沉的笑声迷了魂。挂断电话后贺笳心有余悸,这男人如果决心要诱惑什么人,估计只要在对方耳边这么一笑就能让人乖乖就范了,真是可怕的魅力。
跟贺笳通话后邢越觉得自己工作效率都加快了,本来预计十点才能干完的活儿两个小时后基本上全部完成。他伸了伸懒腰,走到落地窗前眺望风景。公司其他人基本都下班了,大楼里非常安静。窗外到处都亮起了灯光,加上公路上流动的车灯,如同人造繁星一般在城市里游弋闪烁。邢越想到贺笳,这个年轻男人收敛的各种细微情绪总能被自己轻易感知,他越来越对这人感兴趣,不知是好是坏。
静静站了会儿后给贺笳打电话,两人约好地点,邢越带着一点愉悦的心情下班赴约。
美食街原名叫政法路,自从五年前法院从街上搬走后,这条老街就逐渐成为各类饮食小吃的集中地。C市的年轻人晚上若是想吃宵夜多半会往这里跑。贺笳本来提议去江南坊之类的正规餐厅吃东西,邢越却兴致勃勃的要来这条小吃街。照他的话来说,大晚上的去那些一本正经的饭店吃饭就像用刑,街边小吃才是放松的地方。美食街贺笳以前和魏宇来过几次,比起邢越要熟悉的多,于是贺笳约了他在最有名的一家口味虾店里见。
晚上九点正是美食街热闹的时候,道路两旁摆满了大排挡的摊子,炒河粉、蛋炒饭、烧烤的诱人气味随风飘荡,厨师颠着大锅在翻炒加了紫苏叶子的螺蛳。想吃清淡的有专卖甜点和各色炖粥的小店。还有两家老字号的国营店在卖煎饺,葱花和面粉在热油中爆出富足的香气,即使不饿也让人馋涎欲滴。邢越从人群中走过,耳边传来男人们大声谈论喝酒和女孩们的嬉笑声,没多远就瞧见贺笳站在店门外四处张望,瞥见他的身影时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朝他挥了挥手。
邢越心中一暖,快步走上去笑到:“干吗不在店里等着,外面那么热。”
“怕你找不到地方,你不是第一次来吗?”贺笳笑嘻嘻的说:“今天带你尝尝C市的正宗小吃。”
两人进了店好不容易在人堆里找了个位置,贺笳要了两份大盘口味虾,一盘辣的一盘不辣。
“要喝酒吗?”推销啤酒的女孩过来他们桌前,贺笳刚问完,张明成那句“邢总酒量不太好”就跳进脑海,随即摇摇头说:“算了,你还是别喝了。”
邢越含笑反问:“你能喝吗?”
“一般吧,偶尔喝点还行。”贺笳想了想说,上次喝酒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那来两瓶吧,要冰的。”邢越转头对女孩吩咐,女孩记了单,很快送了酒来,动作麻利的开瓶给他们放在桌上。
贺笳一愣:“你不用开车吗?”
“一瓶啤酒不碍事的。”邢越倒了满杯递过去,雪白的泡沫在杯中翻滚上涌。
“酒驾还是不太好吧……毕竟安全重要。”贺笳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沁凉的口感直入心脾。
邢越笑了:“听你的,下次一定注意。你这交通安全意识够当形象代言人了。”
贺笳瞥他一眼:“那是,本人一向是遵纪守法好公民。”说话间虾端上了桌,邢越夹了一只来边剥边说:“你是不是从小到大都特乖的那种孩子?”
“不全是。小时候挺弱的,上幼儿园那会儿就被别人欺负。跟家里告状却被我爸逼着自己解决问题,他说父母不可能永远帮你挡在前面。没办法,我就跟那些孩子对打,后来就没人敢再欺负我了,有一阵子打的太厉害所以被爸妈送去学钢琴磨性子。”贺笳说完忍不住笑:“是不是没想到?”
邢越哈哈一笑:“原来你是这么踏上艺术道路的。不过你父亲做的很对,这样对孩子的成长有好处。”
“那倒是,我爸的教育观点是:绝不惹事,但事儿来了绝对不怕。以前觉得他太强硬,现在想来其实是为我好。”贺笳说着,回忆起少年时代的往事,脸上流露出怀念的神色。
“我和你相反。从小淘气捣蛋,大人看见我都头疼。”邢越手指很灵活,三两下把虾剥的干干净净夹进贺笳碟子里,悠闲的聊到:“有一次过年前,我试图用鞭炮里的火药做炸弹,结果把邻居养的鸡给炸死了,还差点把自己眼睛炸瞎。”
贺笳呆了半晌,摇头:“真看不出你做过那么淘的事,爸妈吓坏了吧?”
“那还用说,先是去医院缝了四针,等我没大碍了我妈就结结实实教训了我一顿,还把我扔到乡下关了一个月的禁闭。”邢越指了指眼角:“到现在还有印子。”
贺笳凑过去看了看,果然在左眼角下方有道稍稍凹陷的细长痕迹,不注意还以为是条笑纹。一抬眼刚想说什么,发现邢越的目光正轻轻落在他的脸上,见他看自己了便微微一笑,那道浅浅疤痕将眼尾拖长了,生生透出一股魅惑来。
心砰砰直跳,贺笳急忙转过头去,突然对邢越说:“你等等。”
说完站起来跑出门去。邢越透过玻璃窗看着那个年轻的背影过了马路,买了点什么东西又跑回来。
“给!”贺笳从身边的塑料袋里掏出一个餐盒,打开放在邢越面前,香味扑鼻而来。
“对面那家店的煎饺做的很有名,你尝尝看怎么样?”贺笳推荐到。
邢越笑了:“真巧,你怎么知道我想吃饺子了?”
“好多北方人刚来的时候都吃不惯这里的伙食,不过他们对这家的煎饺评价都不错。”
邢越抬起深邃的棕色眼睛看他,低声说到:“谢谢……你这么细心,女朋友肯定很幸福。”
好漂亮……贺笳低头避开那让人迷醉的眼睛,拈了个虾剥壳:“有什么用,还不是分手了。”
“因为你们不是彼此的最爱。”邢越拿起杯子喝了口酒:“说不定下一个遇见的就是命中注定的那个。”
贺笳有些发呆……对于基数甚小的同性恋而言要遇见下一个,何其难得。
正吃的开心时贺笳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开了,他擦了擦有些油腻的手指按下通话键:“喂?”
“贺老师吗?”女孩怯生生的声音在那头响起。
“是我,你哪位?”隔壁桌的几个男女似乎在说笑话,大笑声吵得人头皮发麻,贺笳捂着另一边耳朵,几乎用喊的询问。
“我是杨静。”女孩的声音终于大了点。
贺笳猛然想起,这是下午自己刚刚任命的班长:“出什么事了?”
“是这样,跟我一个宿舍的陈珊珊还没回来,马上就要关大门了我怕她进不了宿舍。”
“打过她电话了吗?知不知道她去哪儿了?”贺笳看了眼对面墙上的时钟,已经十点二十了。
“打过了,可是她不接。”杨静回答:“下午吃饭的时候好像听她提过要去什么‘蓝调之夜’跑场子。”
“知道了,老师这就去找她,你把刘珊珊的号码发过来。”挂断电话,贺笳一阵头疼,谁说小女生好管教的?呸!
邢越关心的问到:“学生有什么事吗?”
“抱歉,有个学生还没回宿舍,我得去找找。”贺笳招呼了服务员过来买单,歉意的说:“宵夜也没让你吃好,下次我再请你吧。”
“去哪儿找有头绪吗?”
贺笳抓了抓头发:“说是去‘蓝调之夜’了,不是酒吧就是演艺吧,刚学了几天就出去跑场子,真是胆子大。”
“原来是去我们那儿打工了。”邢越失笑:“我知道在哪儿,一起去吧。”
“你知道?”贺笳有点小惊喜,这下不用满城去找了。
邢越边走边说:“‘蓝调之夜’是乐华酒店的附属酒吧,嘉华收购过来准备做企业招待和企业品牌推广的,不过我不记得允许他们招收未成年人打工。”
贺笳看着他嘀咕了一句。
“你说什么?”邢越问他。
贺笳干脆说出来:“我说你原来是万恶的资本家。”说完自己也笑了。
邢越邪恶的笑:“快去解救资本家手里的学生吧贺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