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成熟时》旺财123

3、第 3 章

　　邢越的钢琴课每天都按时上了下去，哪怕偶尔工作需要加班他也必定会抽出时间把欠缺的课给补上。从最开始连手指头怎么放都不知道，到现在已经可以弹一些简单的双手配合的练习曲，邢越下了多少工夫贺笳是最清楚的。贺笳现在越来越佩服这个大龄学生，因为他的专注力和坚持力在平常人中极为少见。似乎为人师的都有种通病，那就是碰上聪明用功的好苗子总忍不住给予更多的关注和指导。于是在周末，邢越打电话说想请老师帮忙挑架钢琴时，贺笳二话不说就顶着太阳在小区楼下等他。
　　没多久一辆琥珀金色的沃尔沃在他身前停下，邢越下车跟他打招呼。
　　“贺老师等很久了吗？”今天邢越没有穿以往那些严谨的衬衫，他换了件黑色带条纹的短袖POLO衫，鼻梁上架着雷朋墨镜，整个人看上去多了几分闲适的随意。
　　贺笳有些意外地看着他这身装束，邢越察觉出这份好奇的目光，拉开车门请他上去：“不认识我了？”
　　“没，就是变了种风格。”贺笳坐进去，对随后上车的邢越开玩笑说：“以前是典型的公司白领，今天又很像学校里的那些小开，唔，就是从市区里开着奔驰小跑来上学泡妞的那种。”
　　邢越大笑：“可惜我开的不是奔驰，车上坐的也不是漂亮小妞。”
　　“嗯，贺老夫子倒是有一个。”贺笳也乐。刚开始邢越弹琴频频出错，自己急了就用手里的铅笔敲打纠正。邢越课后曾开玩笑说哪儿是钢琴课，活脱是遇到了封建私塾的老夫子，一语不对就要挨手板。说来也奇怪，自从邢越跟他开了这个玩笑后，贺笳对他的那点“师表”之心就逐渐放开了。以往带学生贺笳都时刻提醒自己耐心对待，轻易不会训斥学生，因为他深知老师的态度往往决定了学生学习的效果和进程。但面对这个成熟独立又深知自己目标的邢越，贺笳不用刻意释放那种教学情绪，他也配合的非常主动有效，青春期小孩顾忌的学习面子问题在邢越这儿就是个笑话。
　　“平时公司里约束着就够了，休息时间就该好好放松。”邢越发动车子，贺笳好奇的打量车里的内饰，这个年纪的男孩似乎少有对车不感兴趣的。正研究播放器
　　时，忽然被一阵温暖气息覆盖了周身，那把低沉动人的嗓音在耳边响起：“系好安全带，被抓住可是要扣分的。”
　　说话间，一冷一暖的鼻息轻轻拂过贺笳的额头，抬眼就看见邢越略微含笑的嘴角和蜜色的下颌线条，正仔细地替他扣好安全带。
　　贺笳觉得脸有些热：“抱歉，我忘了。”
　　“没什么，我刚开车那会儿老为这事被罚。”邢越笑道：“去哪儿买琴，贺老师可得带路啊。”
　　贺笳定了定神：“哦，去学府路吧，那边琴行多。”

　　车内空调隔绝了外面炎热的空气，邢越专心开车，贺笳本不是个多话的人，小小的空间里很是安静了一会儿。
　　“你前面的杂物盒里面有CD，要听吗？”邢越突然开口问到。贺笳依言打开杂物盒，里面确实堆了不少音乐CD，不过仔细翻看时，贺笳未免有点委和的感觉。
　　民歌大全、流行金曲、古典音乐、歌剧选段、摇滚爵士……可谓品种齐全，贺笳甚至还翻到一张袋子里装着蔡依林的《特务J》，背面则是东方红歌。
　　“你的品位，可真够包罗万象的。”贺笳惊叹。
　　“什么？”邢越抽空瞥了眼贺笳手里的《特务J》，哈哈一笑：“这是我那位小姐的。她听了什么觉得好听就一股脑的往我车上塞，我对这儿不是很熟，倒省的我去买了。”
　　“不熟？你不是本地人吗？”贺笳随意捡了张流行歌曲选集CD放进播放器里，前奏过后有舒缓的男声在轻轻吟唱。
　　“我是A市人，公司过来拓展业务才跟着一块南下了。”邢越说的是一个北方城市，历史悠久磅礴大气。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打着拍子：“我跟你差不多，刚来一年半，不是呆在写字楼里就是出去跑业务，还没来得及好好逛过这座城市呢。”
　　贺笳感同身受的点头：“是没空去逛，本来和朋友说去海边……”想起魏宇，贺笳把话又咽了回去，默默发呆。
　　邢越倒是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提议到：“我也没去过这里的海边，有空的话一起去看看怎么样？”
　　“……行啊。”贺笳含糊答应，这种邀请他从来都不会放在心上。恋人之间的约定都未必能实现，何况这个跟他只是师生关系的外人。
　　歌声还在回响，如沙般温暖的男声还在唱着：
　　应该怎么爱可惜书里从没记载
　　终于摸出来但岁月却不回来
　　不回来错过了春天可会再花开
　　一千种恋爱一些需要情泪灌溉
　　枯萎的温柔在最后会长回来
　　错的爱乃必经的配菜
　　……
　　海边啊……大概是遥遥无期了。听着半懂不懂的粤语，贺笳望向车窗外的车水马龙。

　　到了琴行后，贺笳问邢越想要多少价位的琴。
　　邢越想了想说：“老师你挑吧，别让我卖身赎琴就行。”
　　贺笳扑哧乐了：“别说，卖了你估计能换台我梦寐以求的施坦威回来。”
　　邢越大惊：“好黑心的老师，连学生都卖！”
　　贺笳知道他是故意逗自己玩的，还是忍不住笑起来，一架架的去挑琴。
　　其实挑选钢琴对外行人来说还真是运气活儿。大牌的琴品质比较稳定，价格当然和普通品牌要拉开距离。但也不敢保证没有以次充好的情况存在，所以在没有专业人士陪伴的情况下，普通人选择国产老品牌反而比较安全。邢越有贺笳帮忙，自然不用担心这个问题。每个学琴的人条件不一样，对琴的要求也有所区别。贺笳知道邢越的力度不错，而且接受能力强，他打算替他选一台音色明亮、统一的琴，这样比较适合邢越。
　　邢越跟在贺笳后面看他一台台琴认真挑选，每一台他都会坐下来弹奏听辨音色如何，检查踏板和共鸣效果。每当偶尔孩子气的年轻老师在钢琴前坐下、抬手的时候，沉静似水的脸庞便会散发出柔和的光彩，使人有身至舞台的美好感觉。
　　挑选了近两个小时后，贺笳替邢越选了一台雅马哈的琴，音色明朗优雅，高中低音区稳定统一。店家标价21000，让贺笳这内行一通砍价最后以18000的价格成交，还附赠了书、节拍器和保养包。贺笳谈好价了，转身冲邢越晃晃手里的东西，满脸的成就感。邢越比了下大拇指，随即就被老板拉去付账了，边走边诉苦：“你这小兄弟也太门清了，这生意多做几单我非饿死不可。
　　邢越笑而不答，心里却隐隐有些得意。

　　邢越住的地方算是市里的高档住宅区，幸好电梯够大能把钢琴塞进去，否则十二楼的高度会让人愁死。等和琴行的工作人员一起把琴拖到家里安置好后已经到下午了，贺笳满身大汗，坐在椅子上动也不想动。
　　邢越送走琴行的人转身就看见男孩靠在椅子上闭目小歇，额前的碎发汗湿了贴在皮肤上，漆黑的眼睫衬得脸色如同象牙般细致光润。欣赏了一会儿，邢越伸手去摇他：“要不要去冲个澡？”
　　贺笳睁开眼睛，抹了把头上的汗：“算了，我没带衣服出来，回去再洗也可以的。”
　　“上次表弟过来玩，我给他买了两件新衣服他忘记带走了，不介意的话先穿他的？这么回去也不舒服吧。”邢越轻松把他的理由挡回去。贺笳在给别人添麻烦和清洁舒适之间徘徊了半天，邢越干脆把衣服找出来直接塞在他手上，把他推进浴室去了事。
　　贺笳冲完澡出来，听到卧室里的小浴室传来水声，知道邢越也去洗澡了。神清气爽后他终于分出心思来参观邢越的房子。这是一套很典型的单身男性的住所，大约有一百来平米，家具线条简单大方，主要色调是米、白、黑三种，书报之类的东西都很整齐的放在小立柜上。墙角边放着几盆绿萝和散尾葵这样易活的植物，绿色装点了这个略显硬朗的空间，而且明显长得比贺笳那盆吊兰要好。现在盆栽夹角的那面墙被那台黑色钢琴占据了空间，使整个屋子的格调又雅致了几分。
　　沙发上的两只红色靠垫吸引了贺笳的目光。他瞧了瞧，惊讶的发现上面还用手工绣了两朵牡丹。估计是那位“任性小姐”送的吧？这样心灵手巧又爱他至深的女朋友可太难得了。
　　“衣服还合身吗？”邢越边擦头发边打量贺笳的衣服。
　　贺笳回过头来，感激的笑笑：“谢谢，挺合适的。”那是一套款式活泼的休闲运动装，白色镶墨绿线条的带帽T恤和墨绿色五分裤，让贺笳看上去更像少年了。
　　“对了，明天要开始弹那支夜曲，你谱子看的怎么样了？”贺笳指指茶几上自己给他复印的那份乐谱，问到。
　　邢越叹气：“看了，不过没什么效果，企图死记硬背来着，结果失败了。”
　　“弹琴是手和大脑的联合行动，死背哪儿记得住，要听练结合才行啊。”贺笳失笑。
　　邢越摸了摸下巴：“唔，没错，所以贺老师给我示范一下这支曲子吧。”
　　“哈？”
　　“说起来我还没正经听过你弹琴呢，今天正好可以洗耳恭听。”邢越笑嘻嘻的指了指新钢琴，贺笳认命的过去坐好，活动着手指垂下眼眸看着黑白交错的键盘。

　　纤长的手指按上琴键那一刻，邢越觉得周围都像沉入黑夜一样安静下来。黄昏的玫瑰金光线透过玻璃窗笼罩在贺笳的身上，空气里微尘在光影里飞舞。这个清秀白`皙的男人让肖邦的夜曲旋律从指尖流淌出来，缠绕在整个房间里。左手摇摆如水波般的拍子催人沉醉，他的神情温柔而悠闲，仿佛在为最心爱的女子献上缱绻缠绵的心声。不知是光线还是因为那专注的模样，贺笳整个人似乎都在音符里泛出一层淡淡的光芒。
　　就像夏夜里的星空，你看，透过这些藤蔓和绿叶去看星星是不是格外美丽动人？邢越想起多年前母亲对他说过的话，这琴声让他又回到了那个可以看到满天星光的故乡。
　　心底深处有什么，被拨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