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成熟时》旺财123

2、第 2 章

　　现在的家长们在找家教老师前都会很仔细地进行考察，不过眼前这位不带孩子独自来接触老师的还是第一次见。对于这么细心的人，第一印象是很重要的。
　　于是贺笳把人请进屋坐下，说声请稍等便飞快窜进卫生间里收拾自己。男人在颇有兴味的欣赏了他脸上露出的薄薄红晕之后，开始习惯性的打量眼前环境。
　　这是一个不大的客厅，最抢眼的摆设要属那架贴着墙拐角的线条稳妥立放的黑色钢琴。其余家具就是一组简单的沙发、茶几和音响杂物架了。客厅四处散放的乐谱夹、钢琴书以及音乐CD都昭示出主人的工作特点。男人还注意到，钢琴左边窗台上放了盆吊兰，算是唯一的绿色装饰，只可惜整颗植物都恹恹的耷拉着。
　　看来最近这位主人心情不佳，连带着植物也没什么精神。男人正想着，贺笳端了杯茶过来，看得出他洗了脸，乱翘的头发用水抹服帖了，以至于有几处发梢还滴着小小的水珠。
　　“请喝茶，不知道您贵姓？”贺笳递过茶杯。客人用修长的手指接过：“我叫邢越，陶老师介绍来的，他说你很优秀。”
　　贺笳笑一笑，不否认也不自夸。他在邢越的对面坐下，把自己的教育背景大概说了一下。当听到贺笳说自己26岁去年研究生已毕业时，邢越微微有些吃惊：“这么说你已经工作了？我还以为是兼职的在校生。”
　　贺笳失笑：“我工作快一年了，看上去很幼稚吗？”
　　“当然不会，只是觉得研究生来上入门课未免大材小用了。”但也不够成熟世故，看着那张光洁而有些苍白的脸孔，邢越心里补充到。
　　“贺老师看上去不太舒服，是生病了吗？”
　　被一个陌生人看出自己的状况，贺笳有点不好意思：“没什么，有点感冒而已。”
　　邢越温和地说：“这天气热感冒也是很麻烦的，还是早点吃药养好才行。今天就不上课了吧，等老师身体好些了再来。”
　　说着他站了起来，贺笳连忙也跟着起身，这才发现自己的身高刚及邢越下颌骨部分，于是只好仰起头说：“我没关系的，不过万一传染给小孩确实不太好。这是我的名片，上课的时间可以随时商量。”
　　“小孩？”邢越接过名片，表情有些古怪。
　　“是啊，小孩子抵抗力不比大人。请问您的孩子多大了？我得挑份适合他年龄的教材。”贺笳不太看得出邢越的年纪，这人的容貌说三十多也行，说二十七八也像，估计他的小孩最多不会超过6岁吧。
　　邢越的嘴角慢慢往上扬，构成一个好看的弧度：“贺老师，你的学生已经31岁了，目前还是单身。”
　　……贺笳此刻唯一的感觉就是自己烧糊涂了，太丢脸了！邢越看着他发呆的样子越发觉得这人很有趣，掏出自己的名片来塞到他手上，手指擦过柔软炙热的手心的感觉让贺笳轻微激灵了一下。
　　“贺老师有点发烧，要去医院看看吗？”邢越问到。
　　贺笳摇摇头：“谢谢，我吃过药了，估计一会儿就好。”
　　邢越环顾一下屋子里：“你应该不是一个人住吧，朋友不在吗？”
　　他怎么知道我是跟人合租？贺笳边疑惑边回答：“他有事出去了，我自己没问题的。”
　　邢越也不勉强：“有事给我打电话，你好好休息，上课的事我会再联系你的。”
　　送走邢越，贺笳拿出手里的名片，上面只印着“嘉华地产股份有限公司”几个字和一行电话号码。嘉华地产这个名头似乎很响亮，贺笳记得多次在地铁和公交车上看到这个企业的广告。这么说来，邢越应该也不是和自己一个层次的工薪族，按理说这种大企业的员工都忙得不可开交，怎么会有闲心来学钢琴呢？贺笳觉得头疼，索性把名片丢在一边，继续睡觉去了。

　　在过了两天吃药睡觉的混乱日子后，贺笳恢复精神开始准备工作了。瞅瞅自己不修边幅的模样，再看看垃圾桶里的泡面袋外卖餐盒什么的，顿时感叹自己其实和小强没两样，再艰难也能生存下来。中间魏宇打过一次电话询问他身体怎么样，贺笳本来想吓唬吓唬他，但转念一想人家隔着好几百公里呢，难道指望他抛下一帮朋友跑回来？那样的人就不是魏宇了。魏宇的方式是，在挂掉电话后马上给贺笳打120叫救护车。发个烧被救护车拖去医院？贺笳自问没那么无聊，说了几句自己没事之类的话，让魏宇安心去玩。
　　通话结束后贺笳想，这小子还不算完全没良心。交往这么久以来，贺笳最大的感受就是人的感情仿佛弹簧一般，遇强则弱遇弱则强。哪怕换到两年前他暗恋的时候也没想过自己能宽容大度到这个地步，贺笳今天的好脾气有一半是让魏宇这神经大条的性格给磨出来的。几次两人有问题了贺笳都想跟他好好聊聊，可是魏宇躲了几天后就笑嘻嘻恢复如常，仿佛之前的矛盾都是自己的错觉。能跟他赌气吗？那会你被魏宇那一脸懵懂给气死的。贺笳也觉得老是纠结这些若有似无的问题既娘们儿又没意义，只是这种郁卒的感觉实在不好。老话说，不是东风压西风就是西风压东风。贺笳偶尔会郁闷，他们俩不是谁压谁的问题，而是自己根本就没摸清过魏宇的风向。爱情真是个让人为难的东西，哪怕是神仙也会烦恼吧。
　　魏宇，你心里真的有我吗？
　　现实生活没给贺笳困惑的时间，他那位31岁的、单身的学生联系他说要上课。说起邢越，他应该是贺笳教过的年纪最大的学生了。当然老年大学里也有不少兴趣勃勃的老人在夕阳之年才开始学钢琴，不过邢越看上去是个白领精英的模样，31岁正是男人奋斗事业的关键时期。这个年龄段的人要从宝贵的时间里抽出一部分来学琴……真是头一回见。
　　邢越和他约的上课时间是晚上八点，说是白天工作紧张，没有合适的时间。对此贺笳表示理解，反正他晚上也没什么事，用来赚外块正好。他检查着几张乐谱，上面有一些基础的手指练习曲，都是白天找出来给邢越用的。成人的手指灵活性虽然比孩子要好，但多年的运动方式不是一两天能改变的。相比给孩子塑造手指活动习惯，教授成人弹琴也有很大难度。贺笳干脆打开琴盖，自己逐个试弹过去，不时停下用笔勾勾画画，正忙着呢，敲门声响起了。
　　贺笳一边去开门一边回头看墙上挂的时钟：两颗指针刚好停在八点的位置。他小小感叹，真够准时的。
　　还穿着衬衫的邢越明显是刚下班过来，他跨进屋里问道：“贺老师身体怎样了？病好了吗？”
　　贺笳没想到这个近乎于陌生人的邢越居然还记得这点小事，他感激的笑笑：“谢谢，已经好了。”
　　“那就好。唔……脸色是比上次好多了。”邢越端详了他一阵，随即笑道：“在楼下听见钢琴的声音，是你弹的吗？”
　　贺笳请他坐下，把那几份乐谱拿给他看：“对，在给你挑练习曲。不知道邢先生以前有音乐基础吗？”
　　邢越接过那些“蝌蚪文”，看得眼晕：“严格来说没有。你瞧，我连五线谱也不认识。对了，叫我邢越吧。一叫邢先生就觉得自己还在开会见客户。”他放下乐谱，带了点自嘲的口吻说着。
　　“呃……好的。”贺笳迟疑了一下，还是顺应了这个小要求：“那邢越你希望通过学习达到什么目的呢？”
　　邢越想了想说：“我只要能弹一支曲子就好，应该不用像小孩子那样很系统的上课吧？”
　　“这个比较容易。弹什么曲子，你心里有目标吗？”贺笳点点头。类似的要求以前也遇到过，多半是希望学一支乐曲在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小女孩希望能在大学联谊会里展露身手，年轻男孩则是想讨女朋友欢心。
　　邢越说：“已经被指定了，我最后要把什么降E调夜曲弹出来。”
　　“……”贺笳捏了捏眉头：“肖邦的降E大调夜曲？我能问问这么专业的乐曲是谁给你挑的吗？”居然不是什么献给爱丽丝、梦中婚礼之类的流行钢琴曲，指定人看来比较挑剔。
　　“一位任性的小姐。”邢越摊了摊手，嘴角露出一缕无奈而又温柔的笑容：“我答应过她生日礼物随便挑，然后就落到这个下场了。”
　　贺笳同情的看着他。瞧，又是一位甘愿被爱情折磨的人。
　　“生日的话，那就还有时间限制，多久以后？”
　　“两个月。”邢越察觉出贺笳的神情，询问：“这曲子很难吗？”
　　“技术上要求并不是很高，但对你来说很难。”比起平时谈话注重他人感受的贺笳，说起专业相关领域的他总是直白的让人不适应：“零基础、短时间、高难度，这就是我们目前要面对的问题。”
　　说完后，贺笳笑起来：“所以，你得准备吃苦头了邢越同学，一起加油吧。”
　　看着贺笳黑亮如星的眼睛和神采奕奕的笑容，邢越觉得这个让人发愁的任务也有了愉悦的部分。

　　两人又商定了上课的频率。由于时间确实太短，贺笳要求邢越每天晚上都上课练琴，邢越则答应只要没有工作冲突一定过来。上课前，贺笳按习惯先检查学生的手，看先天条件怎么样。钢琴的演奏有时需要很大的指间跨度以及手指力度，如果有双修长有力的大手，那会减少很多麻烦。
　　握着邢越的手，贺笳有些惊奇。这双手的形状很好看，指节分明，不过手指、虎口甚至掌心都有一定程度的茧子。贺笳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触感很坚硬，仿佛在温暖皮肤下埋藏着钢筋。
　　贺笳感叹：“你的手让我想起了金刚狼。”
　　“里面收着爪子是吗？”邢越看出他的疑惑，稍作解释：“以前干了很多粗活儿，手比一般人要硬些。”
　　了解了所有基本情况后，贺笳开始在脑子里做教学计划。首先得让邢越熟悉五线谱。贺笳拿了最基础的乐理书，又用五线谱本给邢越尽量简单明了的讲解。没过多久，贺笳惊喜的发现，邢越非常聪明，属于举一反三的类型。说了低音的下加线原理后他马上能联想到高音区的上加线运用，不到半个小时C大调的高低音谱表基本上都掌握了。贺笳又出了几个题目让邢越去写，他也做的很快，检查后发现全都正确。
　　贺笳开心的说：“知道吗，所有老师都会喜欢你这样的学生，照这个进度明天可以说调式调性了。”
　　邢越愣了愣，然后笑起来：“是吗？不过从小到大，你可是第一个说喜欢我的老师。”
　　贺笳不解，再一想邢越这带有调侃意味的话，血就不受控制的往脸上涌。
　　“行、行了，开始弹琴吧。”老师的玩笑也敢开，上了琴看我怎么收拾你。贺笳抱着谱子起身坐到钢琴边，发觉自己在邢越面前有点摆不住老师的架子，反倒有孩子气的心思冒出来。贺笳暗自催眠，你是老师是老师是传道授业的老师！
　　“想什么呢？”邢越觉得贺笳逗起来实在很有意思，故意凑近了问。贺笳的身子一僵。邢越也有把好嗓子，跟魏宇的明亮华丽相比，他低沉温和的嗓音很容易给人一种被天鹅绒包裹的宠爱错觉，用来追女孩子肯定一追一个准。贺笳悄悄揉了揉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面无表情的说：“下面先跟我做基础手型动作。”

　　“……对，手呈半握拳状放在键盘上，想象里面好像握了个鸡蛋。就这样，保持这个手型，手指抬起来，往下击键。”贺笳边说边摆弄邢越的手，以便他不会走形。邢越努力练习着手指，心里苦笑。平时手指灵活度什么的也还挺好，可是今天一上键盘才发觉手指都不是自己的了，控制起来困难重重。也不知道两个月能不能弹出来。算了，就当解决任务吧。
　　单调的琴声中，贺笳抬起头来抽空打量邢越。自己有轻微的人脸识别症，如果不是特别熟悉或者特征非常明显的人，他基本上是擦肩就忘的。贺笳不想万一哪天在街上碰见自己的学生却认不出来，那样是对学生的不尊重。
　　不过这家伙……认真起来完全像另一个人。现在贺笳才发现，邢越有一张英俊到几乎严肃的脸，眉眼线条清晰，鼻梁高挺，不笑的时候隐隐带有压迫感，可笑起来似乎又是个很平常的亲切男人。南方盛夏的夜晚热的人想真空上阵，贺笳顾忌着为人师表，穿了T恤短裤上课。可是邢越居然一丝不苟的穿着蓝色衬衫和黑色长裤，那么热也只是把袖子挽到了手肘上。手臂肌肉随着手指的弹奏动作偶尔有所起伏，线条十分漂亮，看得出是经过长期训练的成果。
　　贺笳捏捏自己的胳膊，有点受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