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成熟时》旺财123

10、第 10 章

　　人的自我导向意识真的是个很有趣的东西。自从那天贺笳隐约察觉出自己对邢越那点不同寻常的小心思之后，他就一直有意无意地拉开与邢越之间的距离。两人都是早出晚归的作息时间，加上贺笳当了班主任，琐碎事情更多，除非钢琴课很难跟邢越呆在一起超过两个小时。同处一室的两人几天下来竟然说不上十句话。即便是这样，邢越的言笑举动在贺笳心里越发地清晰突出，贺笳会不由自主的关注身边的这个男人。他英俊，但从不自恋，他敏锐，但从不伤人，他懂得什么是恰到好处的关怀和照顾，他生活规律整洁，他不挑食喜欢中餐远胜过西餐，他笑起来左眼下的疤痕会延展成细细的笑纹……越关注贺笳就越头大，再拖下去他迟早会栽进那个名叫邢越的深潭里，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他剩余那点休息时间全泡在网上找房子，只求快快逃开。
　　这天晚上钢琴课，邢越最后一串音符在键盘上落下，降E大调夜曲的尾音袅袅回散在屋内。贺笳看着那双修长的手微微失神，再难的课程也有结束的时候，他跟邢越的交集也该到尾声了吧？
　　“怎么样贺老师？能拿出去见人了吗？”邢越转头笑问。贺笳收回思绪，拾起铅笔在谱面上圈了几处地方：“差不多能交差了。这里还有这里要注意节奏，右手旋律对位尽量别跟左手节拍重合，装饰音弹干净。肖邦夜曲的特点是自由轻灵，一板一眼不符合他的作品风格。”说着，他往前倾身，手指搁在键盘上，一串漂亮如珍珠的音符从手下划出。胳膊挨着邢越的手臂，暖人的温度从薄薄的棉布衬衫里透出来，给人亲密无间的错觉。
　　“明白吗？”贺笳收回手指，意外地碰上邢越毫不遮掩的欣赏目光。告诫自己要镇定后又重问：“明白了吗？”
　　邢越也不答话，伸手在钢琴上把贺笳弹过的段落照弹了一遍，虽然速度和艺术处理上没什么可夸奖的，但与之前相比又好了许多。
　　贺笳欣慰地点头：“你真的很聪明。”
　　邢越笑了：“那也是你这老师教的好，不过这两小节音符替换的指法我还不太清楚，总觉得手指头会打架。”说着他指向谱面的一处地方，贺笳凑上去看了看说：“降7是4指弹，然后5指，后面的还原1一定要换1指弹，不然后面的就接不上。”
　　邢越照他说的试了试，动作有点生疏，贺笳看他不得要领，干脆直接握了他的手指慢慢弹着。
　　“这里……好的，换3指，再继续往下……对了。”手指与手指轻轻交握移动，就像两个人共谱一支暧昧的恋曲一样，沉静的黑夜里只有他们的音符在滚动。贺笳觉得心跳声突然好大，再这么练下去估计邢越都能听到他胸腔里的跳动了。两小节的换指练完，贺笳急忙松手挪开距离：“后面的自己多练练就好了。”
　　对于突然离开的柔软温度邢越稍稍有些不满，表面上依旧看不出端倪，边练习换指边问：“班主任做的还习惯吗？”
　　贺笳咬着笔头说：“还好，除了个别捣蛋分子有点头疼外。”
　　“对付那些捣蛋的学生有两个办法，要听吗？”邢越故意问他。
　　“……要。”知道邢越是逗他玩儿，可贺笳还是想听听他的办法。
　　“一是你‘暴力’镇压，让他们知道我即是法法即是天；二是攻心术，这个就得看你的口才和洞察力了，比他们更先一步找到他们捣蛋的行为动机和原因就能立于不败之地。”邢越闲闲的说到，贺笳想了一阵：“估计两种我都搞不定。对一群小女生我没法暴力，攻心术更难。”
　　“那就只能以德服人了。”邢越笑了笑，继续练琴。贺笳想起他副总裁的身份，突然意识到，邢越应该是个优秀的管理者，否则怎么能让公司上下臣服工作呢？
　　“你是哪一种？”贺笳好奇。
　　邢越：“我？大概是二合一。”说完自己也笑了。
　　贺笳笑了一会儿低下头说：“越哥，我跟你说个事儿。”
　　情绪明显不高，邢越猜测着会是什么，嘴上轻松的说：“什么事儿？”
　　“我找到房子了，这几天打算搬过去。正好钢琴课也快上完了……谢谢你的照顾，这段时间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贺笳慢慢说着，心里某个地方开始空落落的。
　　搬出去？邢越轻轻重复到，他看着贺笳头顶乌黑的发旋和隐藏在额头阴影下挺秀的鼻梁，心里第一回答是：不同意。没错，邢越温文有礼的外表下掩藏的是说一不二的个性，只是他表达意愿的手法通常很圆滑态度亲和，遮盖了他的霸道本性。对于眼前的年轻男人邢越第一念头是不想让他离开自己身边，不想再看到回家时黑漆漆的屋子，至于为什么……目前倒不重要。
　　于是邢越及其熟练的披上羊皮哄人了，他沉吟一会儿，有些为难的样子：“找到房子是好事儿，可我有件事本来想拜托你的……”
　　“什么事？我帮你。”贺笳抬起头毫不犹豫的答应。邢越看在眼里，脸上依然是那副为难的表情：“我下周要出差回A市，大概需要一个多星期。你搬出去的话我的房子就只能请人过来打扫，但我不太喜欢外人进出我的私人空间，你在的话我就放心很多。”
　　贺笳想也不想说：“那我等你回来再搬好了，这段时间我帮你照看房子。”
　　“不会耽误你的搬家计划吗？”
　　贺笳一怔，想起那位房东的要求：三日之内必须签好合同入住，否则就转租他人。身边的邢越还在用期待的目光看着他，贺笳一咬牙，点头：“我有数，不会耽误的。”
　　邢越笑了，贺笳看着他的笑容即高兴又发愁，房子估计是得重新找了。

　　第二天在邢越的办公室里张明成听他说了对于出差时房子的安排后，郑重的说：“邢总，要我去替您挑份礼物吗？”
　　“干嘛？”邢越眯起眼睛看他，心知他又八卦了。
　　“定情信物总要有嘛，不然说出去你这嘉华副总裁未免太小气了。”果然，张明成露出一个贼兮兮的笑，比划着问：“是手表还是ipad还是干脆送辆车？那小子工作的学校挺远吧？”
　　也不怪助理同志如此积极八卦，他实在是没见过邢越让谁如此接近他的私人空间，甚至到了花心思主动留人的地步。邢越懒得理会他，转头给设计部打了个内线电话：“李经理，等下的客户方案会议我让张助理来参加，户型图需要改动的话让他去设计院跑一趟腿，你们就别出去了，尽快完成这一期的任务。”
　　“喂！什么叫我去跑一趟腿，不是说好和你去勘察东郊那片地吗？！”张明成惊问。
　　邢越笑眯眯的说：“大热天的去郊外多累人啊，这种事我一个人就行了，设计院离公司近些。”
　　“谢谢邢总体贴，不过我哪能让邢总受累跑这么远，不如我们换换吧！”张明成咬牙切齿，设计院是近，可谁愿意跟那帮老油条设计师打交道啊。
　　邢越十指相叠：“我一向关心下属，就这么定了不用谢我。”
　　张明成默咽一口老血后悲愤地赶去开会了。邢越好笑的摇摇头，本来是打算让张明成和他一块儿去的，不过后来他要找的一个关键人物今天恰好也会去东郊视察工作。据说这人虽然不是C市领导层的一把手，但却是只城府极深的老狐狸，与伟业集团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邢越有心接触接触这人，带上张明成反而刻意了。
　　其实张明成的话让邢越有点心动。毫无疑问他对贺笳是有好感，偶尔也会有小冲动想把人拐上床，但上床之后怎么办邢越还没想好。做床伴？依贺笳那种认真的性格肯定不行。做情人？邢越觉得还不至于喜欢到那个程度。
　　不过邢越还是考虑起八卦助理送礼物的提议，不为其他，邢越愿意看到贺笳眼睛发亮的开心笑容，那总让他联想起天上闪烁的星星。想到这儿邢越拿起电话拨通贺笳的号码。
　　“喂，越哥？”贺笳有些沙软的声音响起，这通常代表他刚上完四节以上的课。贺笳的嗓子不是特别好，用声久了会疲惫沙哑。
　　邢越轻轻笑到：“嗓子又倒了，贺老师？”
　　“上了四节课又给学生排练，哪能不倒嗓嘛。”
　　“小笨蛋，少说多弹悠着点儿，以后得咽炎了怎么办。”邢越的语气带了些宠溺，贺笳已经习惯了他时不时的暧昧调调，一概催眠成对方是逗自己玩的，倒也能保持镇定了。
　　“哪个当老师的没咽喉炎，这是职业病。找我有什么事吗？”
　　邢越受伤的说：“好无情，怎么说也是一个屋檐下的邻居两个月的师生，非得有事才能找你吗？”
　　贺笳不好意思的笑笑，对于邢越偶尔流露出的孩子气他是一点抵抗力也没有的，即使知道对方是故意逗他的。于是马上低声安抚到：“不是的……那你吃午饭了吗？”
　　“还没，外面的套餐越来越偷工减料了，我现在特怀念家常菜。”本来想说吃过了，话到嘴边邢越换了说法。
　　对此贺笳感同身受：“食堂也是，我都想自己开伙做饭了。”
　　邢越大为意外：“你还会做饭？”
　　“被我妈磨练出来的。她怕我找不到老婆，逼着我学做饭。”想想被母亲关在厨房操练的日子，贺笳无可奈何的叹气。就算他拿了新东方厨师毕业证也找不回一个老婆给母亲看。
　　“那晚上在家吃饭吧，看看你的手艺如何？”邢越乘机说到。贺笳犹豫：“我是没问题……可你厨房里只有一个电饭煲，怎么做菜？”
　　邢越当机立断：“我让人去买，缺什么你告诉我。”
　　“那行，我列个清单发给你。”虽然怀疑邢越会酱醋不分，但贺笳还是答应了。

　　收到贺笳的炊具清单后邢越立刻派秘书买好送去家里。下午在东郊办完事后，邢越婉拒了某厂商的邀请，开车回家。
　　推开门的一瞬间邢越的心情有些期待。当他看到贺笳时，这种期待得到了实现。
　　“你回来了？还有两个菜就好，稍等啊。”贺笳举着锅铲从厨房探头出来跟邢越打招呼，说完又闪回厨房里。餐厅的桌子上已经摆了两个盘子，食物的烟火香味在屋内盘旋，让人内心充足温暖。
　　邢越慢慢走到厨房门口看贺笳炒菜的背影。他穿了件长袖格子衬衫，因为热把袖子挽到了手臂以上，露出光洁的皮肤，下`身的深蓝色牛仔裤包裹出两条修长笔直的腿。宽松的衬衫下摆没有收进牛仔裤里，但围裙系带还是勾勒出了纤细的腰身，惹得邢越极想上去抱抱看是什么感觉。厨房没有空调，温度很高，看着贺笳抬起手臂蹭额头上的汗，邢越一时间心里只觉得柔软无比。
　　贺笳埋头切着姜片，突然感觉身上的汗收了不少，一股凉风从身后传来。回头一看，邢越正在后面给他打扇子。
　　“越哥你去外面等着就好，厨房太热了。”贺笳的脸红了，走过来企图推邢越出去。邢越笑了，拥抱似的抬手搂了搂他：“让我呆在这儿吧，总不能什么都不干吃白食啊。”
　　贺笳不吭声，低头又回到案板前，耳朵也红彤彤的，一大块姜在他手下噌噌就切没了。
　　饭熟后已经快七点了。两人端碗坐在桌前，邢越看着桌上的肉沫烧茄子、白灼菜心、农家小炒肉、海带排骨汤、外加凉菜红油黄瓜，啧啧称赞。
　　“手艺一流，谁找了你可就有福了。”邢越夹起一筷子小炒肉吃下去，冲贺笳比了比大拇指。
　　贺笳不好意思地笑：“哪有，我也就只会几个家常菜。”说完顺手盛了碗汤递给他：“先喝汤吧，凉了不好喝了。”
　　“家常菜多好，贴心、实在。”邢越接过汤，眼含笑意：“这么贤惠，干脆我娶回家当媳妇儿算了。”
　　……贺笳低头猛扒饭，直男开起玩笑来真让人受不了。
　　一条茄子和一块排骨夹进了贺笳碗里，只听见邢越悠悠的说：“说实话，好多年没人这么给我做过饭了，我的厨房基本就是摆设。进门后闻到饭菜香味感觉真好，等我出差回来，你能再做饭给我吗？”
　　贺笳话也说不出来了，只能狂点头，心中有股快活酸甜的情绪在肆意疯长。
　　如果可能，我愿意一直给你做饭。这句话在贺笳心底的某个角落偷偷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