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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瘟疫(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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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直握紧了拳头,闭目冥想,用心感受着那声音的方位。“呵呵,一群不自量力的小和尚......也想阻止我的修行?”一声雌雄莫辨的嗤笑,冷冰冰的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众人顿时收了声音,屏住了呼吸。广缘寺的大师兄怒斥了一句:“躲在暗处算什么?你敢现身吗?”“哦?现身呀,会吓死你们。我不过是每天吸食一个贱民的血用来修炼而已,又没要了他们的性命,他们不过是体质不好,自己受惊吓而死,你们何苦自寻死路和我作对呢?你们能阻挡我吗?不自量力!”“我佛慈悲,回头是岸,改恶从善,立地成佛。”净明起身合十手掌,用无限悲悯的目光看着声音的来处。“成佛?成佛有何用?能有我现在逍遥自在吗?一群小傻子,呵呵......”悉悉索索的声音忽左忽右,静止在了净明的对面。“我用类似瘟疫的障眼法来掩饰着这里的状况,就是为了让外面的人远离、不敢进来。可还是被你们察觉到了,竟然还有了防备。你们这样年轻,不像是有什么道行的样子,嗯?本不想和你们佛门有纠缠,但既然被你们知道了,想活着离开这里,怕是不可能了,纳命来吧。”这清冷、怪异的声音因为不辨男女,又忽远忽近的很让众人胆寒。“你,你是何方妖怪?你若伤了我们,就是和广缘寺、安远庙为敌了,这两大佛法高深的寺庙有众多得道高僧,还有官家支持,你,你惹得起吗?”柳直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一手叉腰,一手胡乱指着,心里却在想:这个,这个姿势,很像桃小夭。“呵呵......你是什么东西啊?让我看看......”土腥味混合着血腥味浓郁了起来,一股阴冷的风打了个旋,众人发现净明对面站了个身着一袭黑衣的人,那人负手站立的很妖娆,却是男子的装扮,火光映照着他清秀的五官,但众人只注意了他血色的双瞳,奇异、冷艳。柳直抬腿要往前走,被净明死死抓住,并用后背挡住了他。
“呵呵,小和尚,我这么英俊,你挡着他做什么?难道他比我还好看?”“从哪里来,滚回哪里去!”净心喊了一嗓子,用力向着血色双瞳扔了块石头。那人堪堪躲过,一声冷笑:“你想先死吗?不自量力!”“不战会死,战......死有其所。”有人在后面挥了挥手里的木棒,大声喊道。安远庙和广缘寺来的都是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这会都热血沸腾、气势高涨了起来。那血色双瞳后退了一步,继续冷笑,捻好手指、摆好了应战的姿势。
双方一触即发,互相怒视着。“你们敢杀生?有胆子么?呵呵,一群小秃驴,刚才只是和你们客气客气而已,杀了你们如同碾死一只小蝼蚁,呵呵......”“小师父们不能杀生,我们能,我们都是乡野粗民,今晚不杀了你,你早晚也会把我们都杀了。”村民里有胆子的大的喊了一嗓子。“对,我们不怕你......”村民们一时也情绪激昂起来,附和着喊道。“那你们都去死吧。”血色双瞳似乎也恼了,极没耐心的回了一句。瞬时,飞沙走石,扫打的众人眯起了眼睛。看到那血色双瞳离自己越来越近,柳直用力搂住净明的腰,感觉被一条湿滑、冰冷的东西狠狠甩在后背上,两个人站立不稳一起摔倒在地上,净明反手把柳直护在身下。
忽然,一声娇斥:“大胆,还不快收了法术,当心收了你!”。桃花香气慢慢袭来,冲淡了土腥和血腥气。柳直躲在净明的胸口,暗暗松了一口气:桃小夭还是赶来了。那血色双瞳忽闪了忽闪,收住了蛇身,又幻化成了人形,低头看着倒在自己脚下的柳直和净明。桃小夭扬起脸:“你,跟我走吧,我家主人要见你。” “呵呵,小丫头,好大的口气,你那点小小的道行能奈我何?”黑衣男子抬起血色双瞳,眯了眯。净明扶起被自己护在身下的柳直,看到火堆凌乱、师兄弟和村民们东倒西歪的匍在地上,显然都是被刚才的蛇身所袭。
黑衣男子转了转头,清秀的脸慢慢贴近净明,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很清醇的......”“你竟敢小瞧我?看法宝......”桃小夭见自己被忽视,就从怀里掏出若璃交给她的一串珠子,念了个口诀,甩向黑衣男子。那黑衣男子的全部精神被净明吸引住,觉得危险来临时想躲却来不及了。珠串闪着金色光晕由小变大,套住黑衣男子腰部后开始慢慢缩小。黑衣男子不断的挣扎,珠串越收越紧,终于被箍住变回一尺多长的小黑蛇。众村民有反应快的,抄起木棍就要打下去。桃小夭慌忙扬手,将那条小黑蛇收回,紧紧抱在胸前。轻声说:“佛家有云‘不杀生’,我替你们管教它,它不会再危害你们了。”说完,深深看了一眼和净明紧紧站在一起的柳直,抽身而去,转眼不见了影踪。净明拍了拍呆住的柳直,开始招呼大家。大家相互照料,包扎伤口、收拾东西,天微微亮就告别村民折返寺庙。
临近中午,又在路口别了广缘寺的师兄弟们。净明一行人风尘仆仆、精神甚是萎顿的回到了安远庙。净心拖着柳直回房间洗漱更衣,净明到住持那里回报情况。住持听后,只是垂下双目,双手抚摸着佛珠,点了点头,说:“你且回去休息吧,一切自有天命,随它去吧。”
柳直回到房间,才觉得后背疼痛不已,净心帮他褪衣查看。“哎呀,好长好粗的一片青痕呀!一定是被那蛇妖扫到了!红中有青、青中透着黑,真是吓人!”他的惊呼,听得柳直心里一紧。“你呀,大惊小怪的,不是很痛,又没有伤筋动骨的,多养几日就好了,没什么大事。”柳直嗔怪的赶紧合拢衣服。净心想了想说:“净明师兄那里好像还有药酒,你洗漱好了等着吧,我请师兄过来给你擦擦。”
等净明配好药酒送过来时,柳直趴在铺上已经睡着了。左右犹豫了会,净明还是轻手拉开他的衣服,在手上倒些药酒搓热了,缓缓地敷在他的后背上慢慢推拿。睡梦中,柳直觉得后背越来越温暖、疼痛减轻,微蹙的眉头慢慢舒展开,内心挣扎了一下,还是轻轻睁开眼睛: “净明师父,我......”净明拍了拍他的头,起身直了直腰,温和地笑着说:“好些了吧?接着睡会吧,我要去做功课,晚点再来看你。”看着净明离开的背影,柳直缓缓闭上双目。就要恹恹欲睡,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桃花香。睁开眼就开到桃小夭笑嘻嘻放大了的一张脸,慌忙爬起身,跪坐在铺上:“唉,你我是男女......”话未说完,就被桃小夭叽叽喳喳堵了回去。“柳直,我那会出现的及时吧?救了你一命,呃呃,我的法术比你厉害了吧?我的桃花香怎么样?你的功课都做到哪里去了?雷多嘴多舌,差点说出了净明的底细......”“等等,雷是谁?净明的什么底细?你说的不要那么急促......”“哼,你怎么不能先问问我啊......最近过得怎样或者修炼辛苦不辛苦?你要我说,我就偏不要说,哼哼......”柳直从铺上爬下来,整了整衣服,迈步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递给桃小夭。“喏,请喝吧,小夭辛苦了,请坐下歇息会吧。”“这还差不多,那个雷就是那条黑蛇,本来是有些来头的,还是若璃主人给的法宝厉害,才收伏了他,不然......”“柳公子......柳公子,你好些了没?”门外传来净心的声音,打断了桃小夭的话。桃小夭赶紧念了诀,隐好身。吱呀一声,门被推开。“我听见你在和谁说话,谁在呢?” 净心进来后四处张望。“我自言自语呢,说要谢谢净明师父的药酒,这会觉得后背轻松了好多呢。”“哦,我是来喊你去用斋饭的,咱们走吧。”净心拉过柳直的手向门口走去,还不忘回头看了看,嘴里嘀嘀咕咕:“我怎么听见有女子的话语声呢?真是奇怪了......”柳直被拉拽得踉踉跄跄只好走了出去,心里知道桃小夭不会等自己回来,不禁牵挂起那些他还未知的事。
夜里,柳直反而睡不着了,隐隐听到有人在叹气,于是悄悄掩了门,顺着声音缓缓踱了出去。行至老槐树下,看到一名老者沐着温婉如水的月光、盘腿坐在树下,手执一酒葫芦在畅饮。“老人家,刚刚可是你在叹息?”柳直作了个揖,低头时四下瞄了一眼,除了影影幢幢的树影再无其他。“小柳树啊,你不认识我现在的样子,但我的原身你可是天天见呢。”老者说完,又饮了一口酒。“过来吧,坐在我身边,此时月明星稀、万物俱籁,我讲个故事给你听吧。”柳直恍然,心知这就是那位老槐树,于是微微一笑,很是自然地坐在了老者身边,今晚注定不平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