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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瘟疫(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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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时,净明一行人走进了这个山坳里的小山村,没了犬吠,少了炊烟,耳畔传来断断续续的叹息声、哭泣声,柳直觉得四周又阴又冷,不禁打了几个寒战。净心笑着拽了拽他的袖子,一边说一边比划:“你害怕了吧?那边躺着个刚死的人哦,脑袋那么大,脖子那么细,眼睛凸着这么大,嘴巴还张着,你要是怕了就自己回去吧,我们......哎呀呀,净明师兄,你,你,我没说什么呀?”净明用手拧了下净心的耳朵,说道:“柳公子年少,你总是欺负他做什么?他要是回去,肯定是你送他,难道你真的想回去吗?”“我,我才不当逃兵呢,我会坚持下去的,我不是怕柳公子吓坏了嘛。”净心压低了嗓音,不甘心的回了一句。“净明师父,我不怕,我能坚持,你们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柳直有些气短、心虚的说,其实,他的心里还是很害怕的,毕竟,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当艾草燃起来的时候,整个小小山村有些恍惚了起来。柳直不敢往那边去,那边确实刚死了一个人,还是一个年轻的男子。净明在教村民用碱煮水,柳直尝了一口,不禁摇了摇头:“净明师父,味道不太好呀。”“嗯,是味道不好,但是这样煮过的水才能放心喝,这次瘟疫不知道是从哪方面引起来的,咱们就先从村民的饮水、饮食开始吧。”净明很淡定,这让柳直也安心了不少。广缘寺的师兄们已经架起锅灶准备开始煮药草了,净明赶紧过去配药。柳直虽没有什么法力,但毕竟不同于常人,他隐隐感到有些奇怪,既然是瘟疫,为何那些年老的反而无事,死的为何都是年轻力壮的?他很想去看看那个刚死的人,心里两下纠结着。净心很用力的“啪”一下拍在他的肩膀上:“嗳嗳,想什么呢,脸都白了?”“被你吓的,你,你,又要做什么?”柳直被吓了一跳,有些微微生气。“叫你过去喝些药水,咱们先喝,咱们要救人的,不能先躺下。”“哦,我这就去,你,你不可再这样拍我的肩膀了。”柳直的脸色由白转为微红,赶紧低下了头,知道这样的脸色要是被眼尖的净心看到,又该取笑他了。
喝过药水,柳直寻了机会把净明叫过来:“净明师父,咱们去看看那位死者吧,我有些奇怪,想检查一下尸体。”“嗯,好的,你不害怕吗?那我们这就过去。”净明答应着,一边和柳直向那边的停尸房走去。停尸房就是个四面透风的草亭子,死者盖着一张草席子,准备一会焚烧或者深埋。柳直手指冰凉,有些轻颤的掀起草席子,看到死者脸色苍白,双目怒睁,嘴唇张开无血色,貌似极度恐惧、痛苦的样子。“柳公子,看外观符合瘟疫而死......”净明蹲下来,仔细的观察着。“看样子是,我要把他的衣服解开,净明师父,你后退些。”“我来搬动他吧,你的力气还不够。”净明微笑着看了柳直一眼,伸过手翻动着死者的手臂把衣物褪去。“净明师父,看这里,这,好像是什么咬的,而且,你看这,身上的皮肤像干了一样贴在骨头上,样子很是恐怖。”柳直惊奇的指着死者的侧颈部,有两个极小的红点,因为有头发遮盖,很容易被忽视,又指了指死者的胸部。“像是蛇的牙齿咬的,你看这两个小红点,其实是两个小血洞,只是这皮肤为何干成这样子?”净明睁大了眼睛凑过去,心里也在暗暗称奇,脑筋一转当下也就有了主意。“净心,过来。”净明向着不远处的净心喊道:“你的腿脚快,你过来,我有事情要交代你。”柳直悄悄问道:“净明师父可是要他回庙内拿驱蛇药?”“嗯,咱们小心些,还不能声张,据说蛇的眼睛和耳朵很好使呢。”净心跑过来,听了事情的原委,很小声的问了一句:“要是蛇咬的,会是美女吗?我听说呀,蛇都是变成美女祸害人的。”“呃,这个,谁知道呢。”柳直心不在焉的回了一句,想起了那位白衣女子,若璃,若璃会这样害人吗?不经意抬头时发现净明在深沉的看着他。净明直视着柳直干净、通透的眼眸,心里想:“难道是我猜错了?对呀,那条白蛇要是变也要变成女子呀,难道......这次作乱的会不会就是那条白蛇呢?”
净心悄悄地回安远庙了。柳直看着活着的村民憔悴不堪的样子,心里很难受: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死的过程,如此的折磨人。净明把一同来的一行人聚在一起,把刚才看到的事情和大家讲了,然后说:“大家之间讲话都要小声,不要惊恐,至于是瘟疫还是蛇祸,等净心拿回驱蛇药,晚些时候就能确定了,所以大家要保持警惕,不要落单,做事都要结伴行。”大家小声的嘀嘀咕咕起来,四下两两散去。
柳直找到一位有些年纪的老者打听事情:“老人家,瘟疫是何时发生的呢?发生前可有什么异样?”“瘟疫发生在二十天前,之前并无异样,只是第一次发现病人时的那个夜晚,空气中有很重的腥气,有土腥味道,还有血腥味,风很大,那味道却很久都没散去。”老者摸了摸胡子,接着说:“病人不是一起病倒的,而是一个一个生病的,几乎每天都有,无论灌什么药,都一天一天......唉,都没能熬过去,十天左右就都去了......人死的蹊跷,大家都说是瘟疫来了,我们才向广缘寺方丈求助的。”柳直知道以后的事情,广缘寺又向安远庙派人求助,是因为安远庙恰巧在义诊,人手和药品很充裕。“老人家,一共死了多少人呢?”柳直又问道。“加上今天的,已经死了十二个年轻人了,唉!”老者叹着气,眼圈都红了。“老人家,放心吧,从今天起,我们会尽力的帮助你们去除‘瘟疫’的。”柳直攥了攥拳头,目光变得坚毅,转身时看到了微笑着的净明,不知道净明是何时站在他身后的,他的脸又红了。“净明师父,我们可以扼制住这里已经和就要发生的事情吗?”柳直走向净明,小声地问。“会的,佛法无边,邪不胜正,无论是瘟疫还是蛇祸,我佛慈悲,我们总会有办法的。”净明的语气和目光一样坚毅。
净心果然腿脚伶俐,夕阳还未西落时,就匆忙忙赶了回来。净明和广缘寺的大师兄分别带着一队人在村子四周、各家院落、水井旁放置驱蛇药,谁也不知道蛇会从哪里出来,大家沉默着,没有人再想说话。不一会村落周围的空气中就飘满了雄黄的味道,村民们奇怪的看着他们做事;净明他们不敢和村民讲,万一真是蛇祸不是瘟疫,会引起村民的惶恐;村民们也不好意思问他们,因为只有净明他们愿意施与帮助,所以无论他们做什么,村民们都能接受。
当黑夜来袭的时候,净明他们在村口燃起一堆火,分了几批人手持木棍、灯笼巡夜,体质尚好的村民也加入了进来,虽然他们并不清楚净明他们要做什么,也个个手中执了铁器或扫帚。余下的师兄弟们就围着火堆盘膝而坐,小声的念诵着经文。
夜色正浓时,村口的树林里忽然响起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声音不大,但由远而近的传来,在这寂静的时刻所有人都听见了,大家紧张了起来,忘记了诵经,也忘记了巡查,坐着的不敢动,站立的也不敢动,一切仿佛都静止了,连大家的呼吸声都浅不可闻了。此时,空气中渐渐弥漫起淡淡的土腥味、血腥味,而那悉悉索索的声音不时的变换着位置,一会在村东头,一会又在村西头,大家的眼睛在黑夜里看不清楚、也看不到声音的源头,很是着急。柳直开始后悔没有加紧时间修炼法术,自己除了看医书就是学占卜术,而此刻这些都派不上用场,感觉自己很没用,不由得叹了口气。净明离他很近,安慰的拽了拽他的衣袖,以为他在害怕。“净明师父,我不害怕,我就是觉得自己很没用,帮不上你们什么。”柳直很小声的嘟囔了一句。“嗯,那些蛛丝马迹还是你发现的呢,而且你站在这里,和我们、和村民们站在这里,怎么可以说自己没用呢?”净明小声地回应着,看着柳直漆黑的双眸中有火光映衬出来,不由得又靠近了他些。“大家镇静,我佛法力无边,有武器的执好武器,其他人和我一起大声念诵《法华经》。”说完,净明席地盘膝,开始大声的念诵起经文,大家顿时也收敛起恐惧,念诵经文的声音越来越大:“......诸佛神力,如来无量无边,不可思议。若我以是神力,于无量无边百千万亿阿僧祗劫,为嘱累故,说此经功德,犹不能尽。以要言之,如来一切所有法,如来一切自在神力,如来一切秘要之藏,如来一切甚深之事,皆于此经宣示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