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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瘟疫(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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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劳累了一天的柳直昏昏睡去,另一间禅房里的净明还在苦苦思索,手里摆弄着铜钱,一边念念有词:“心诚则灵,思虑未起,鬼神莫知。”在这安谧的时刻,老槐树幽幽的叹了口气,知道的事情太多,不可说的事情太多,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昨夜,柳直来的时候,他确实很想现身,但是,净明熟悉的气息由远而近来的时候,迫使他遏止了这个念头。找机会吧,再找机会,一定要给柳直讲个故事,他迫切的需要个同盟、需要寻个借口诉说诉说,最重要的是,他已经嗅到‘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了。
睡梦中柳直都在汲取、回味着手抄本里的内容,他想尽快的向净明看齐,甚至想超过他,净明是他想保护的人,唯有自己变得强大了,才能做到护他周全。
晨起,吃完早斋,柳直一直跟着净明在庙门口前面义诊。上午来看病的百姓比较多,药筐里的草药不全了,净明去庙内的库房里取药。白衣女子......若璃,姗姗而来,坐到了柳直眼前。柳直心里一惊,眨眨眼睛,强装镇定:“姑娘,你有何不舒服?”“嗯,心里不舒服。”若璃浅笑时,双眸依旧冷寒如冰。柳直起身跟着她向人少的地方走去。“姑娘,请讲。”柳直弯腰作了一个揖。“柳直,最近净明可有什么不妥的举动?”若璃一手背在身后,一手缠绕着胸前的发辫。
“回姑娘,还是如常如旧的作息,并无什么不当之举。”
“哦,他没有说什么?对于白蛇的突然离开,他就没什么微辞吗?”
“净明师父只是有些奇怪而已,并未说什么,也许是因为庙内要施粥、义诊,他无法分心再想什么了吧。”
“是这样吗?他的占卜术以前就很是厉害呢,现在研习的如何了?”
“净明师父每日不辍的研习占卜术,自是日渐精湛了。”
“他有没有怀疑你的身世?”
“看不出来,他对我很好。”
“桃小夭说你是个呆子,总是担心你吃亏,我这次来就看看你有没有什么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
“回姑娘,我在这里,谨遵姑娘教诲,自身很安全,姑娘可以安心做其他的事,不必为我分心。”
“那是最好了,桃小夭很是惦念你,每日都会默默叨叨几次,‘柳直怎么样了?’我都有些烦了,今见你如此,我们也都放下心了。”若璃就要转身开时,冰冷的目光忽然变得温柔起来,柳直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在远处忙碌的净明。
半响,若璃又说了一句:“我交给你的心法一定要分时辰修炼,不可懈怠,过段时间我们再联系。”直到那白色衣袂闪过人群消失了,柳直才回过神来,用袖子试了试额头,似乎有汗被吓出来。他不敢问她们最近都在做什么,只要现在能和净明安稳的在一起,他就觉得很快乐很安心。
熙熙攘攘的白天终于忙过去了,柳直可以伸伸腰,练练心法了。这时,净心跑过来找他,气喘吁吁地喊:“柳公子,柳公子,你出来,我们要去山那边,那边有瘟疫,主持让我们过去给广缘寺的师兄们帮忙,对了,你还要带几件换洗衣裳,我们可能要在那边多呆几天。”“好的,我就来,就来。”柳直有些慌乱的把手抄本和一些衣物包起来,他心里想着净明一定也会去的,顺手摸了摸袖袋里的灵丹,这是桃小夭给他的,他没舍得吃,想着寻个机会送给净明。
一行人,点着灯笼在蜿蜒的山路上鱼贯而行,净明看着瘦弱的柳直走得有些踉踉跄跄的,就把手伸过去,拉住他的胳膊,半拖着他前行。山风微凉,净明的手是温暖的,隔着衣物传到他的胳膊上,柳直微笑了起来。山月如勾,群星点点,柳直不过是一棵柳树,自从扎根在安远庙,再到幻化成人形,就从未走过这样远的路,也从未离开过安远庙,身心又是新奇又是劳累,很快就跟不上净明的步伐了。净明在心底暗自好笑:他真的是那条白蛇吗?还是一条体弱的蛇呢。伸手把柳直斜系在背上的包裹解下来,和自己的包裹一起斜挎在自己肩上。柳直诺诺的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有劳净明师父了,还是我自己拿吧,我,我还有力气。”话音未落,脚下被一块山石绊了一下,要不是被净明及时的拽住了,估计就会飞扑在山路上。前面的净心看到了,就取笑他:“哎哎,柳公子,要不是你略懂些医术,谁也不会把你带上,你看你,就这样子,就差让我们背着你了。”柳直脸上一热,好在天黑,谁也没看到他的脸红了。净明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师弟小,不要和他生气,”“嗯,净明师父,我知道,不会生气的。”柳直站直了身子,努力的向前走,每走一步,脚就疼得钻心。净明感到了他的身体有些微微发抖,知道他快要脱力了。于是,低下身子半蹲着,说道:“你,上来,我背着你,咱们才走了一半路程,你坚持不下去了。”柳直哪里肯让他背着,只能绕过净明,一步一挪的向前行进。“你要不让我背着,就让净心带你回安远庙吧,我们师兄弟经常走山路都已经习惯了,你一介小书生,坚持不了,也没什么的。”“净明师兄,我才不回去,你让别人送他。”净心在前面喊了一嗓子。“不用送我回去,我能走,能走,我跟得上。”柳直的话音有些轻飘飘的。净明只好把两个包裹都挎到柳直肩上,伸手抓住他的胳膊,一使劲就把他背在了背上。“净明师父,嗳嗳,放下我吧,我能走的。”“不许再动了,你还是安静些吧,我也能省些力气,走吧,我走累了你再下来。”净心刚想说几句嘲笑下柳直,又怕净明师兄再说什么让他送柳直回去,张了张口,无奈的瞪了柳直几眼,又闭上了嘴巴。
到了后山和广缘寺的师兄们汇合了,大家才疲惫的坐下来休息。净明和广缘寺那边主事的大师兄在商议事情。柳直静静的打坐着,口里默默念着心法,耳朵倾听着净明他们的谈话,心里想:要尽快恢复体力,不可以再拖累净明了。
山风断断续续送来净明他们的谈话,柳直大概知道了,这场瘟疫来得很快,前方的小山村里已经死了好些人,却还没找到抑制疫情的办法,只是煮了些常规的清热解毒的中药汁分那些还活着的人喝。柳直摸摸了那颗灵丹,他在想用什么办法给净明服下去,净明不能被传染上瘟疫,这瘟疫会死人的。“柳公子喝点水吧。”净心是个口直心快的小和尚,刚才的事他才不会放在心里。柳直看到碗里的水想到了办法,接过碗,悄悄地把灵丹化在水里,好在夜黑,想必净明看不清楚。晃了几晃身形站起来,柳直朝净明走去,递过水碗,说道:“净明师父喝口水吧,我加了一颗清热去火气的丸药,你尝尝口感如何?”这几日忙着义诊,净明是有些虚火上身,想着也对症,就毫不迟疑的喝了下去。柳直长长吁了口气:他现世安稳就好。“柳公子,你坐下来,咱们一同商议下配药的事。”净明向柳直伸了伸手,示意他坐过来。“......年轻力壮的年轻人会突然高热,皆诉肢节痛、头目痛、伏热内烦、咽喉干引饮,一般十天左右人就......非常痛苦的过去了。” 广缘寺的师兄接着介绍这次的疫情。“那么我们先找几个病情危急的试试放血吧,医书上虽然有记载,但只有试过才知道......”净明想了想,一边思虑一边接着说:“村子里外用艾草熏一熏,把艾草灰覆盖在病者的便溺上,再深埋,可能会抑制疫情在扩大......咱们边记载边试,总会寻到合适方子的。”柳直静静地听着,心里对比着手抄本上的药方,然后轻声的说:“我记得曾经读过一本医书,上面说过,‘由于时令之气不正常引起的瘟疫,又谓天行时疫,治有三法:宜补、宜散、宜降。’......”“哦?是哪本医书呢?这位是柳公子吧,可否借我一阅呢?”广缘寺的大师兄打断了柳直的话,眼睛闪闪的期待着。“呃,这个,书不能随身带着,我也是借阅的......”柳直抚了抚头,有些羞涩的说。“唉,那可惜了,然后呢,那本书可有记载详细的用药方子?”广缘寺的大师兄有些遗憾的继续追问。柳直不想再提关于那本手抄本的事,连忙说:“刚才净明师父说的方法,可以一试的,医书上确有记载。”净明含着笑,目光熠熠,心里想:“这位柳公子的确有些意思,他真的是那条白蛇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也许就是他的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