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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柳直初化人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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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净明站在老槐树下仰望着那条还在沉睡的白蛇。老主持缓步走过来,在离净明不远的地方站住,捻着胡须,看了片刻,慢慢的摇摇了头:“净明,你过来。”“主持,我......”净明听见老主持在叫他,又望了白蛇一眼,匆匆转身走过去。白蛇抬了一下眼睛,目光清冷孤绝,依旧懒懒的盘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摒住了呼吸,她很想听听他们会说些什么。“净明呀,你自小就在这里长大,如今也算长大成人了,可有打算去寻找下你的家人?”“主持,我对家人没有什么感觉,到是对这里的师父、师兄弟感情深厚。这么多年了,要是家人想找我,应该也早就找了......也许,我已经没有家人了吧。”净明原本平静的心,被老主持的话惊起了点点涟漪。家人?白蛇使劲思索着,心里想:“自从知道他又转世了,我寻找他快二十年了,早先他家发生了什么事?可是,若他能离开这座庙去寻找家人,倒也方便我......”“净明啊,当初你师父从燕河边拣到你时,身边虽没有留下什么线索,但是,你身上穿着的百衲衣,还有那包裹你的襁褓却是非同一般人家能有的。”“主持,我心已淡然,决心一生侍佛,普渡众生,再无他念。”“哦,你决定的事,那就先这样吧。”老主持抬眼瞧瞧了老槐树,似乎有话没讲完,但又不想再说,只是眉头皱了起来,思量了片刻,转身离开了。
老主持是个孤儿,自幼就长在安远庙里,由当时的主持抚养长大。好多年前他曾遇到过这样的一条白蛇,也这样盘在那棵槐树上,只是那棵槐树没有现在这样苍老。那时,他虽然经常跟着师叔们四处云游、化斋、讲经说法,但发生事故的那段时间,却恰恰就在这庙内,所以深印在了记忆里:自白蛇出现的那天,这安远庙里就出现了好些奇奇怪怪的事情;那时的安远庙还没有翻修,规模不是很大,香火也不太旺盛,挂单和常住的和尚也没有现在的这样多;所以那会发生的事,知道的人虽然也有,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死的死、走的走,真正留在这里并记住那些事的,估计也只有自己了。老主持叹了口气,接着回忆起了那时发生的事件:当时的老主持年事已高,可是悉心培养的接班人,没有征兆的、接二连三的犯戒,屡教屡犯,终被气的吐血而亡;而那位年轻的接班人,也就是自己的师弟,原本极具慧根、有颗善良的心,对自己莫名犯下的错事很是后悔,就用一把火烧了自己和自己所住的禅房;再然后,在几位德高望重的师叔主持下,培养自己作了新的主持......安远庙才渐渐扩建成了现在的样子,一晃快30年了,那条蛇怎么又出现了?这次的无妄之灾会波及到哪位佛门弟子?净明是自己中意、一手培养出来的接班人,万万不可落在他身上呀。老主持又叹了叹气,想了想,还是让净明早早的离开这里才好。
柳直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也看到了老主持犹豫不决的表情,又想起那条白蛇说过的话,开始在心里暗暗的为净明担心:那条白蛇究竟打得什么鬼主意?老槐树一定知道她的底细,可我要怎么样才能让老槐树开口呢?净明呀,净明,你是不是也感应到了什么?你一定占卜到了什么,不然,你不会这样早就站在那里......
白天,人们依旧徘徊在老槐树下,膜拜、焚香、祷告,净明却不见了踪影。那条白蛇似乎有些急躁了,不安的换了好几条树枝,伏下去,再游走。老槐树似乎晃了晃,那条白蛇静止了下来,伏在最高的树枝上,悄悄寻找着自己要的目标。
净明被老主持派去广缘寺办事,柳直到了晚上都没有再见到他,神思有些恍恍惚惚的,暗暗地被桃小夭耻笑了好几次,而浑然不觉。“柳直,哎哎,柳直,那净明要去广缘寺呆上四五天呢,你急有什么用?”桃小夭趁着夜黑了,晃晃枝叶,开始嘲笑柳直。“你?你怎么会知道?”柳直不解的问。“我当然知道了,我就是知道呀,是净明的那几位小师弟窃窃私语时,声音大了些,被风刮到了我耳边,我就听到了呀。”桃小夭又晃了枝叶。“你们两个总在议论净明做什么?”一声娇咄随着白色身影传了过来。柳直不禁暗自惊叹,这白蛇变幻成的女子,真得比任何来过庙里的女子都要美丽。念过咒语、浇过净水,谁都没再讲话,风静静的吹过,拂过树叶,也拂过白衣女子的长发,月下,夜越来越静谧。
五天后,净明回来了,躲过嘈杂的人群,站在柳树下。柳直屏住了呼吸,用柳枝轻轻抚过他的肩膀。“柳直呀,你会讲话该有多好,你一定知道些我不知道的事情,最近,我有些迷惑......咳咳,该如何说起呢?柳直,柳直,我很找个可以倾诉的地方......”净明拽了拽随风而动的柳条。“等我,再等一天,我就可以幻化成人形了......”柳直迫切又无言的说。
七天后的这个时辰,柳直和桃小夭真的变幻成了人形:柳直摇身一变成了翩翩、弱冠少年,身着浅青色衣衫;桃小夭着桃粉色衣裙,稚气而又清丽的容颜遮掩不住喜悦,一声轻笑:“柳直,你看我好不好看?”柳直呆呆看了她一眼,低首抱拳对着白衣女子说:“您有何吩咐?只要不伤及净明,我愿为您做任何事情。”桃小夭听柳直这样一说,也赶紧的行礼。“这个,柳直你留在净明身边吧,桃小夭和我一起去办些事。”白衣女子似乎轻轻舒了一口气。“我会想办法安排你留在净明身边的,还有,你们两个的法力很低,每天都需要一定时辰的修炼,不可间断,否则还会变回原身的,切不可靠近那些得道的高僧,还有......”一番叮嘱后,白衣女子立在柳直的原身旁,也就是那棵柳树下,静静的想着事情。桃小夭掩不住的笑意一直蔓延着,转个身,看着自己桃粉色的衣袂飘飘,又转了一圈。柳直觉得有点眼晕,就转过头去看那棵老槐树。老槐树对这边发生的事情,只是静默着,随着夜色的加深,有种若有若无的悲悯淡淡流露了出来。柳直明白,这棵老槐树知道的事情一定很多很多,并且一定知道这白衣女子的来路,但是要如何才能打听得出来呢?
第二天,天刚刚一放亮,白衣女子带走了变成人形的桃小夭,留下了又变成一棵柳树的柳直。柳直的任务就是盯着净明这天都在做什么,至于,那白衣女子究竟要带桃小妖去哪里,又要去做什么,昨晚是没问出来一星半点来。
渐渐聚拢在老槐树下的人们发现白蛇不见了,顿时嘈杂了起来。老主持捻着胡须,不语,看着远处站在柳树下的净明。净明似乎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柳直说:“白蛇去哪里了?突然的来,又突然的去,这可如何是好?师父呀,你云游何时能回来呢?我占卜出来的事情该如何应对呢?”柳直伸着柔软的柳条,随风摆动:净明呀,我该如何接近你呢?那白衣女子要我留在你身边,是好事还是坏事呢?只是,我要如何出现在你面前,既不吓着你,又能被你接受呢?真的很想留在你身边呢,还让我要好好想想吧。
在老槐树上久久寻不见白蛇的影子,人们渐渐散去了,一些或老或年轻的居士留下来与熟知的僧人喝茶、参禅。柳直看着那些居士,心中有了方法。
老主持叫走了净明,柳直寻找着机会。日暮时分,人声和脚步声也稀零了,安远庙逐渐安静了下来。柳直念了口诀,晃晃原身,变回了翩翩少年。慢慢行走着,左右看着,柳直对一切都很好奇,在这里原地不动好几年了,只对方寸之间的领地熟悉,这庙内还是很陌生呢。“这位小施主,天色已晚,可是要留宿?”一位小和尚合十着手掌,拦住了柳直的去路。“留宿?是的,我从外地来这边求学,只顾了欣赏美景,忘了时间,看这天色,小师父,请行个方便吧。”柳直回礼,很诚实的低诉着。“那,小施主请随我来吧,请到居士们的禅房休息一晚吧。”听闻此话,柳直暗暗窃喜,这位小师父没有发现我有什么异常,是件好事情呀:“请问小师父,这里有没有一位叫净明的小师父?我认识他的师父,是他的师父说,我要来这里可以找他。”柳直年轻、清秀的的脸有些微微发热,说谎还是不擅长呀。“净明师兄呀,他就住在那边,你要这会儿去找他吗?”小和尚很和善的指了指不远处的禅房。“不了,明天一早我再去吧,这回我也累了,想必他也在做晚功课吧,不敢叨扰了。”柳直想着第一次以人形见净明,该如何见,他还要好好想想,其实他很紧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