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直》淡淡如风

12、前世因 后世果（五）

　　柳直给她倒了一杯水，看着她喝下去，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就这些了，若璃还在闭关，不过就快要出关了，我要回去了，你可一定不要做糊涂事啊。”见柳直点头，她才松了口气，闪身而走。
　　柳直早早的就被净心从床铺上拖起来，强打精神随着他去迎接东行君一行。东行君已经见过了，南山君会是何般模样呢？柳直眯着眼，踮起脚尖，站在老主持和众僧的后面，向着路口望去。“他们来了。”净心从前面挤到他身边附耳说。“啊，身穿月白色僧衣的就是那位高僧吗？怎么会如此的年轻？”柳直翘首、也压低着嗓音说。“得道的高僧想必有什么驻颜的法子吧，你看，那个黑胖黑胖的就是东行师父了，穿灰色僧衣的便是。”净心很是欢喜的语气，从那日柳直给他算了卦后就一直笑到了现在。
　　安远庙内忙碌又井然有序的举行着迎接仪式，柳直默默退回房间内，看着书，心想：净明不在，这一切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还不如再深读这册书呢。同是佛门高僧，那南山君不似老主持般慈眉善目、大善知识像，却多了些方外之士、仙风道骨之态......唉，怎么就是静不下心来呢。放下书，拿起几枚铜钱，想了想，扔下铜钱又拿起了书。
　　雷懒懒的倚靠在树臂弯晒着太阳，看着树下不远处坐在石桌前双手托腮的桃小夭微笑:这傻丫头发呆这么久，真怕她哪天就剪发披缁了。
　　桃小夭一直在想：若璃就要出关了，我要不要把见到东行君的事说出来呢？那个南山君的消息也该不该说呢？不想瞒着，但是她若是知道了，又怕他们一旦斗起法来柳直会有危险；不说吧，又违背了若璃交代的任务，她毕竟有恩于自己和柳直。唉，真是愁人。
　　雷抬眼，看到更远些的那个山洞缓缓地溢出紫色的烟雾，嗯，是若璃要出来了。他跃下树走向桃小夭，见她呆呆的没有反应，就突然出声说：“若璃，你出来了呀。”桃小夭一惊，慌忙站起身四处张望，没看到若璃呀？“哈哈，傻丫头，呆成这样子，真有趣。”“你，你......”桃小夭怒视着他，却没反应过来如何回他。“不和你闹了，若璃真的要出关了，咱们去迎迎她。”
　　“你们这几日可还算安生？”白色身影行如柳拂水般、悄无声息的立于二人面前。“回禀主人，我......有事情要禀报。”桃小夭见到若璃的一瞬就想：说出来吧，既然早晚都要发生的事，那就早日发生吧，福兮祸兮总是难逃天命的。“嗯？可是柳直那边有消息？”若璃深知这小丫头除了对柳直和修炼上心，其他的她才不在意。“是，那个东行君回来了，据说同行的还有位南山君，还有......那个老槐树的气数快要尽了。”“很好，这次你打探来的消息很不少啊，不过，就算东行君和南山君都来了又如何呢？我已经有办法应对了。”桃小夭很想问问是什么办法，但又不知道如何开口，于是就用眼睛瞄了瞄雷。雷假装没看见：若璃自有她的打算，我才不触她的霉头呢，她要杀人我就喊杀，她要放火我就扇风，她愿说我就听着，不说我才懒得问呢，费心费神的还不如以不变应万变呢。
　　“那柳直呢？他如何了？”若离接着问。“他......他得了清君的天书，除了主人给的那册，静明还给了他一册，老槐树说这两册书都是清君所著。”桃小夭心思毕竟单纯、做人时间短，还没学会耍心机、巧言善辩、察言观色之类。“哦，都给了他？倒真是他的造化了，看来我们也要马上行动了。”雷依旧不语，他已经猜测出当日救走若璃的那位仙人一定和静明小和尚有关，他们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纠缠，不过，他对她的执念很是不屑：既然与君相决绝，何必辛苦作相思？妾有意郎无情，何苦呢？无论是修仙还是修妖，求得不外是心无所系、逍遥自在才对。
　　“那我们要做些什么呢？”桃小夭见雷不讲话，只好接了话。“我们不是寻到净明的家人了吗，就拿这个做事。”若璃说的简单，见桃小夭听的只是睁大眼睛不得其解，只好接着说道：“我们让净明的家人来认亲，只要他出了安远庙回了家，就好办了。”“哦，我们这就去净明家吗？”桃小夭也是懒得多想，听吩咐就是了。“是的，我们明早就动身去他家，他家挺有意思的呢，知道他还活着，有些人会很不开心呢。”若璃冷冷一笑。
　　雷问桃小夭：“听说那个净明小和尚是自幼长在安远庙的呀，哪里来的家人？”桃小夭想，和他说说话也能分心不再想柳直，于是把打听到的、寻找的一些事一一讲了出来：“净明的家族很大，但是没分家都住在一所大院里。最上面的是位老祖母，下面有三个儿子，均早已成了家，只是后代只有几位孙女却并无男孙。老祖母发话说‘哪房先生了男孩，那房就当家’。所以，三个儿子都先后纳了妾，那原配们本就有气，但没生出男孩又不敢发作。大儿子和三儿子的小妾同时都有了身孕，老祖母找了位神算子给算了下，说都是男孩。老祖母一高兴就又发了话‘生了男孩就提为此房的二夫人，不再做妾’。妾都高兴了，原配们更不开心了。尤其是大儿子房的原配年龄大、心思重、也很有手段，她想我们长房本就该当家，我就该是当家主母，凭什么让个小妾作威作福呢？万一哪天再被她骑上头呢？于是，就与娘家哥哥们商议了个计谋：她服用了一种奇药，不论哪位郎中号脉均是喜脉，她开始在房内‘养胎’，娘家哥哥们就在外面筹谋，寻找穷苦人的孕妇，等待时机。长房的小妾先生了，谁知竟是个女孩。其实是被长房的原配动了手脚，吩咐产婆将她的儿子换走了。接着就是三儿子的小妾，生时突发状况，难产母子都没保住。我猜呀......没准这事故就是三房的原配做的手脚！”桃小夭边讲述边加进去了自己的分析。
　　“那后来呢？”雷听的十分有趣，这人类真是自私的很，我们蛇族才不会这样子。“老祖母的希望都放在了大房原配那边，又放了话：‘产下男孩，立刻把当家钥匙全部交给她’。她倒也争气，果然产了个男孩。哼，其实她本就没孕，还不是她的娘家哥哥抱了个别人的孩子给她。哼，我们已经追查到那个男孩的生母了。”“可是，你要怎么证明净明的身份呢？”雷奇怪的问。“这个不用担心，老主持还保留着能证明净明身份的襁褓等物，我在离开安远庙时就已经拿到手了。”若离笃定地说。“襁褓能证明什么？”雷非要问个清楚。“那个给大房小妾接生的产婆是被恐吓、收买的，但是她的心地并不坏。虽然，孩子接生下来时她说了谎，却不曾亏待了这孩子，衣服、襁褓用的都是他本家准备的，为的是这孩子要是能长大，也能依据这些东西找回来。”若璃刚说完，桃小夭就抢了一句：“最后，产婆并没有按照原配的吩咐弄死这孩子，而是悄悄把孩子放在燕河边，一直等到那个净明的师父抱起他，才离开。哎，这下你明白了吧？不会再有问题了吧？”雷看着她无奈的笑了笑：“切，我才懒得问，猜我才也能猜到，你们一定也找到了那位产婆了吧，她可真能活呀。”说完，斜了她一眼，扭身上树开始假寐。“你，哼！”桃小夭气的不想再讲话了，一扭腰飞身而退。雷眯着眼睛，悄悄看着树下若璃茕茕孑立的身影若有所思。
　　东行君得了空，就和南山君说起了老执事和柳直。南山君低头抚弄着一串紫晶佛珠，看着颗颗莹润的珠子入定般不说话。东行君等了又等，忍不住要发牢骚时，南山君开了口。“那华严清君和小白蛇的渊源你可查清了？清君曾是何许的清心寡欲、淡看浮华？何故为了一条小白蛇就乱了心、困了情？你抱着清君的那册书多久了，可参悟出点什么？据说你还是这安远庙的神算子呢？那书净明也瞧了，又瞧出点什么了？清君的元神没附在他身上一丝吗？唔，那个柳直也被传书了，他又发现了些什么？传完了你就没在引导他一下吗？”东行君被问得目瞪口呆，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如何说起，只好张了张嘴，又闭上。南山君幽幽的眼神扫了他一下，那意思分明就是：原来你什么都不知道啊。
　　东行君瞧见他那眼神就在心里暗暗唾弃：这南山君入了凡人之躯，竟然变得如此饶舌！“那老执事倒是令我敬佩得很，不过他的寿数将尽已是事实，你也逆转不了天命，我倒是可以把他的执念附在那棵老槐树上......至于柳直嘛，我也可以给他注入些轻灵之气，助他能早日参悟这个因缘。嗯？那小白蛇为何还没顿悟呢？不如我们再见见她，看看她的心结是什么，这样咱们才好入手，东行君，你说呢？”南山君放下手中的佛珠，看着站在窗边的他。东行君点了点头，然后又点了点头，心底倒是又佩服又叹息的：此人虽然饶舌，但都说点子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