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的你，一往无前》胖粉

7、七

　　自从姜小棠顺利拿到陆霖的电话号码后，就养成了每晚十点的骚扰工作。

　　每天晚上她会准时给他发短信，有时一条有时连续好几条，内容不定，有时会发一些日常所见所闻或者心情感慨，有时就发一些冷笑话或网络段子。

　　她保持着这种孜孜不倦的习惯，但是同样的，陆霖也始终保持着不回复的态度。

　　对此姜小棠也不甚在意，继续怀着高涨的情绪坚持着。

　　日子一天天过去，二高也即将迎来开学后的第一次月考。

　　任课老师慢慢地会在课上划一些重点，但往往划着划着似乎每个知识点都成了考试重点，学生们也渐渐不在课间说笑打闹了，而是会坐在座位上背背课文做做题了。

　　临近考试，紧张的氛围越来越浓烈，关系到名次的问题无不影响着每一个人。
　　然而也有人是半分没有被感染到的。

　　某次课间，赵易杰艰难地从题海中挣脱出来，问：“快要考试了，小棠你不复习吗？”

　　姜小棠整颗脑袋埋在桌上，眼皮上下打架，半睡半醒间咕哝一句：“反正复不复习考出来都一样。”

　　赵易杰表示不理解：“复习一下总是好的吧。”

　　姜小棠的眼睛已经完全闭着了，却还是哼了声：“完全看不懂怎么复习。”
　　赵易杰：“.....”

　　也对，赵易杰想，整间教室放眼望去都是一颗颗埋入书本的脑袋，姜小棠始终是跟他们不一样的，她特立独行，讨厌学习，她也深知自己的成绩却从不着急，或者说她根本懒得关心自己的学习成绩，

　　这也不知道是好是坏啊。

　　就这样第一次月考如期而至，考完没过两天成绩就出来了，大家都在争先恐后地关心自己的年级排名。

　　姜小棠没让人失望，成绩糟得一塌糊涂，高二年级一共六百三十二个学生，其中文科班两百人，理科四百三十二人，而她的名次是第430名。

　　各科成绩几乎都是垫底，只有英语还算过得去，就算过得去也只是及格偏上而已，虽然从小在美国长大，她却不怎么懂语法，按照习惯做题她只凭语感。而成绩最差的是物理，只考了9分，整张卷子她只做了选择题其余全是空白。

　　拿到卷子的时候最上面分数栏上那个孤零零的红色数字实在太惹眼，连一向处变不惊的赵易杰都吓到了，低声说：“我觉得物理老师会来找你。”

　　物理老师没等来却等来了开学后的第一次班会，班会主题大家心知肚明。

　　方群燕一脸铁青地走进教室，她站在讲台边，沉沉地说：“这次月考成绩都出来了，八个理科班中你们知道我们班排第几吗。”

　　下面噤若寒蝉。

　　方群燕眼神扫视一圈，道：“总成绩理科班中排第六，班级平均分排第七，你们觉得怎么样，满不满意。”

　　大家都低着头，不敢出声。

　　“觉得丢脸了是不是，我在办公室里也觉得丢脸。”

　　方群燕：“大家现在已经是高二的学生了，这个阶段的重要性我想也不用我多说了吧，你们算算离高考还有多久，以你们目前的成绩能去参加高考吗，有把握吗？”

　　“当然，”方群燕顿了顿，“我们班也有考得不错的同学，比如陆霖同学就考了年级第三，值得表扬，我也相信绝大多数同学都是尽力在考的，那为什么我们班平均分还这么低呢。”

　　姜小棠低着头感觉到有几道目光正向自己投来。

　　方群燕收回视线，继续说：“考得不好的同学也不要气馁，关键是要摆正自己的学习态度，学生到学校是来学习的不是来玩的，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我希望大家都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下次月考就要开家长会了，大家都收收心，我希望下次能看到同学们的进步。”

　　一节班会开得冗长且压抑，成绩好的被当众表扬，拖后腿的人大家都心知肚明。

　　直到放学，赵易杰犹豫再三后，还是对姜小棠说：“你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来问我，笔记你也可以看看。”

　　姜小棠手里拿着书包，转头看他，若有所思，半晌，问了一个截然相反的问题：“你为什么要这么认真地学习。”

　　赵易杰愣了一下，好一会儿才搜刮出一句常听到的话：“为了考一个好大学找一份好工作。”

　　姜小棠问：“那你以后想做什么工作。”
　　赵易杰挠挠头，半天才回：“目前...目前我还不知道。”

　　“哦。”

　　当晚，姜小棠躺在床上，手里举着手机准时给陆霖发了一条短信——
　　“你有想过以后会做什么工作吗。”

　　*
　　第二天的物理课上得有点压抑、

　　物理老师杜培良既是任课老师又是高二年级主任这点大家都知道，他在二高任课长达二十余年，教学方式没怎么变，一直不急不缓的，但今天似乎有些不同。

　　上课没多久，他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个公式，然后回身看也没看底下的人就点了一个名——
　　“姜小棠。”

　　姜小棠正眯眼打着盹，冷不丁被叫到名字，一个激灵，身形晃了晃，才慢慢站起来。

　　杜培良看着她，手指指黑板，“你来说说这公式中的每个字母都代表什么。”

　　姜小棠抬头看黑板，盯着那个公式眼神茫然，半天没回答。

　　杜培良也不说话，就站在讲台边看着她，沉默地等着。

　　教室一时有些过分安静。

　　赵易杰压着脑袋偏头小声提醒：“第一个字母代表动力——”

　　“旁边的同学别提醒，让她自己说。”杜培良严肃道。

　　赵易杰顿时闭嘴了。

　　片刻，姜小棠说：“我不知道，老师。”

　　杜培良挥挥手，“行，不知道是吧，正好后面的黑板空着，你把这个公式抄到黑板上，抄满了再回座位。”

　　这下大家都觉出些意味来了，看样子这回物理老师真的动怒了。

　　姜小棠在原地立了一瞬，迈开脚步离开座位走去后面。

　　杜培良看着她拿起粉笔后才继续开始上课。

　　时间过得很慢，教室后门敞开着，阳光照进来正投在一个默默移动的身影上，周围静悄悄的，她伸着手臂写一会间或停顿几秒甩甩手又继续写，一会踮起脚尖一会又弯下腰，手指渐渐沾满了粉笔灰。

　　像是被划开了界线，背后是老师在滔滔不绝地讲课，偶尔也有学生之间互相讨论问题。

　　直到下课铃声响起，杜培良说：“姜小棠你等下来趟我办公室。”这一下，大家似乎才注意到后面还有个人。

　　年级主任办公室是单人的。

　　姜小棠敲门进去的时候，先看到的是一个挺直的背影立在办公桌前。

　　她一怔，随即听到杜培良对那人说：“把这套试卷的第一张撕下来，按照班级人数数一数，这两天的回家作业就是把这张试卷做完。”

　　那人说：“好。”抱着厚厚的一套试卷转身，一瞬间两人目光对视上，那人很快移开目光，掠过她去了旁边的休息椅。

　　姜小棠捏捏手心，看他微弓着上身低头数试卷。

　　没看几秒，杜培良朝她招手：“过来。”

　　姜小棠迈步走到桌前，杜培良拿起桌上的茶杯低头抿了口茶，抬头看她：“知道我为什么叫你过来吗。”
　　她点头。

　　杜培良：“这次月考你的物理成绩全年级倒数第一，我是真的不知道你是怎么考出这种分数来的，你知道全班拉了多少平均分给你吗，这种分数就算拉个小孩过来随便蒙一蒙都要比你考的好，姜小棠你有认真反省过吗。”

　　杜培良又喝了口茶，“说实话这段时间我对你的表现很不满意，你看看你上课都在干嘛，你有认真听讲吗，作业也不按时交，就算交上来也都是抄的痕迹，别人抄作业还会耍点小聪明，你倒好懒得看是吧一字不落全抄下来，你当老师都是傻子是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办公室内很安静，隐约只能听见纸张翻动时的沙沙声。

　　姜小棠依旧静静地立着，纹丝不动，始终不出声。

　　杜培良看她一眼，深吸一口气，挥了挥手，“算了算了，你先回去吧，多花点心思在学习上。”

　　她转身，那人背对着她，两人都当彼此不认识似的。

　　片刻，陆霖一手拿着一套试卷，一手抄着校服裤兜从办公室走出。

　　行政办公楼的走廊上几乎没什么人，陆霖慢悠悠地下楼梯，转弯，然后看见不远处的走廊上蹲着一个人，低着头，及肩的头发垂着。

　　陆霖面色不动，停住脚步平静地看了一会，那人仍是蹲着许久没有起来。眼前的场景让他忽然一下就想到了刚才在办公室中发生的事情，脑中闪过一种猜测。

　　姜小棠蹲得双腿发麻，脚下的死结非但没有解开反而越缠越紧，正奋力斗争间——

　　“喂。”
　　一个低低的男声从她头顶响起，隐隐带着一丝不耐烦。

　　姜小棠抬头，就看见陆霖，单手抄兜，立在她身侧，垂着眼看着自己。

　　她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懊恼转瞬变为错愣，眼睛瞪得大大的，满眼的不可置信。

　　陆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的脸，一瞬又掠过去，眼睛往下看她手里的动作。
　　然后他很快侧身，不做停留，往前走。

　　姜小棠呆愣了片刻，仿佛如梦初醒，霍地起身，也不管那个解不开的死结，匆匆追上去。

　　她几步追到他身侧，抬眼问：“你刚才叫我干嘛。”

　　他不理她，继续往前走，脚步越来越快，她锲而不舍地跟着最后小跑起来。

　　“我刚才都听见了，到底什么事啊。”
　　他仍是面无表情，下颌微微绷着。

　　眼见快要走到教学楼了，姜小棠伸手拽住他的手臂，迫使他停了下来。

　　陆霖瞳仁漆黑，看着她，不说话。
　　姜小棠唇角牵动，眉眼带笑，笃定地说：“你一定找我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