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四 ...
-
之后的两天发生了两件事。
第一件：陶磊换座位了——他主动向方群燕提的。
那天上完体育课，他就跑去了办公室。
“老师，我想换座位。”他急切地说。
方群燕不明所以：“怎么突然就要换座位了。”
“呃，”他挠了下头，想起刚才在小卖部的种种，咬紧了牙关才没有打小报告。
“我想换个学习好的做同桌。”
方群燕狐疑：“张林芳的成绩就比你好，你跟她做同桌是有什么不满意吗。”
陶磊噎了一秒，“她的化学也不太好，我想学好化学。”
方群燕扶着眼镜看了他一会儿，良久才道：“你真想学好化学，换座位也是可以，但老师希望你不是光嘴上这么说说，你自己在这方面也要下点功夫才行。”
陶磊喜：“好的老师，我一定好好学习化学。”
就这样，陶磊成功地搬离了姜小棠身边。
另一件。
姜小棠发现她对陆霖产生了兴趣，这种兴趣也可以理解为是一种好奇心。
至少目前在她看来，她觉得陆霖是一个很有趣的人，这种有趣吸引着她。
虽然姜小棠还不确定她和陆霖是不是在同一个频道上，但她发现自己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他。
这就足够了，足够让她做点什么。
但是现在有一个问题，陆霖这种看起来脾气不太好的高岭之花，她到底该如何靠近他，怎样对他展开攻势呢。
姜小棠挠耳抓腮苦恼了两天，最终还是决定向同桌取取经。
某节课后。
姜小棠问赵易杰：“谈过恋爱吗。”
赵易杰惊：“当然没有，不能早/恋。”
姜小棠一声“我靠”卡在喉咙口，“今年17了吧，再过一年就成年了吧，18岁以后的恋爱都不算早恋了吧，等你七老八十的时候回想起来不觉得可惜嘛。”
赵易杰：“......”
姜小棠索性挥挥手：“算了，问你也是白问。”
赵易杰一脸无辜，幽幽道：“你还是问吧。”
姜小棠看了他几秒，像是在酝酿什么，赵易杰被她这种眼神盯得浑身发毛。
“那你说，你如果被女生追求，你会答应吗。”
“啊，啊，”赵易杰囧，“这...这要看谁吧。”
“那你说怎样追求才比较好呢。”
赵易杰完全摸不着头脑，“你到底想干什么。”
姜小棠淡淡道：“我想追陆霖。”
“......”
“你这沉默是几个意思。”
“我就是想消化一下，”赵易杰吞了一下口水，“那什么，我是说会不会太快了，你才来多久，你了解陆霖吗，你和他相处过吗......”
“等等等等，”姜小棠不耐烦地打断道：“哪来那么多弯弯绕绕的东西，我想追就追了。”
“可是...”
“别可是了，等你可是完，时间都没了，你还是赶紧帮我想想办法吧，”姜小棠从上到下扫视他，“以你们男生的角度，你觉得什么方法是你最喜欢的。”
这...赵易杰认真思索了片刻，说：“情书吧。”
姜小棠不屑：“你确定你们男生喜欢这种老土的方式。”
赵易杰说：“文字的东西将来能被保存下来，挺有意义的。”
姜小棠看他这么一本正经，略一思索，觉得他说得好像也挺有道理的，一开始还是含蓄一点比较好，她点点头便也同意了，不过，她说：“情书我不会写，看你语文这么好你来帮我写吧，尽量写得与众不同点。”
“......”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己挖的坑自己填，赵易杰算是懂了。
又过了两天，情书完成了。
姜小棠前前后后对着这篇饱含古诗词以及满满都是生僻字的情书整整读了三遍，最终下了一个定论：看不懂的果然都是文采啊，应该是篇好情书。
她将纸原封不动地塞到信封里边。
赵易杰惊：“就直接这样吗，你不再手写抄一份吗。”
姜小棠摆摆手：“我的字太差了，写出来怕他看不懂，就用你的了，没事的。”
不知道为什么，赵易杰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而这股预感来得非常快。
某节课后，姜小棠拿着信封走到了第四排。
然而陆霖不在。
她将信封搁在了他书桌的正中央，向他座位旁一个胖胖的男生嘱咐：“我给他的，记得跟他说一声。”
胖同桌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陆霖回来的时候就被桌上硕大的一个粉色信封给吸引了目光。
他坐下，捏起信封前后看了看，没有署名，就只有一只打扮很奇怪的猫的头像，他皱了皱眉，丢给旁边的男生，“是你的吧。”
毛家豪被突然丢过来的信封吓了一跳，连忙摆手，“不是，是给你的，那个姜小棠刚才过来放你桌上的。”
陶磊正悠哉着走过来找陆霖，一听到姜小棠的名字，立时瞪大了眼，眼疾手快地抢过了信封，“姜小棠给的？”他将信封上下打量两眼，惊道：“情书？”
陆霖一语不发得坐着，神色很淡。
毛家豪犹豫地点点头。
“嘶”地一声，陶磊撕开了信封，抖开纸张，片刻后，他草了一声，不可置信地扬声道：“这不是赵易杰的字么。”
赵易杰的字他怎么可能会不认识，之前坐在赵易杰前面，他可是抄了赵易杰半个月的作业，对赵易杰的字迹已经深刻到不能再深刻了。
“什么意思，姜小棠给的是赵易杰写给你的表白信？”
噗地一声，毛家豪呛出了一口水，手忙脚乱地起身拿纸巾擦课本。
陆霖淡漠得看着这一切，眼神沉沉的，脸渐渐有些黑。
陶磊在智障这条路上一路狂奔，他上前拍了拍陆霖的肩膀，笑得很癫狂，“我说陆霖，想不到你男女通吃啊。”
陆霖耸了耸肩，不耐烦地隔开他的手，斜了他一眼，“别吵，有没有脑子。”
陶磊讪讪地收回手，看陆霖的表情应该是被惹毛了，也不打算再闹他。
陶磊捏着纸，反而冲一处喊：“姜小棠，你又搞什么鬼呢。”
彼时，姜小棠正埋头抄着赵易杰的数学作业，两只眼睛一会溜到这一会溜到那，手中的笔头移动地飞快，据说下节课数学老师会随堂检查作业。
听到陶磊满是挑衅的叫唤，姜小棠手中的笔一顿，转过头来。
陶磊讥笑着扬了扬手中的纸：“问你呢，你到底想干嘛。”
姜小棠在瞥见那张纸后脸蓦然一沉，不答反问道：“这怎么在你手里。”
陶磊：“怎么着，弄我不成，又来玩陆霖是吧。”
什么意思，以为她这是搞恶作剧？
姜小棠不解地望向靠窗的那个人，后者正低头转动着笔杆，看不清表情。
悠扬的铃声响起，姜小棠憋了一肚子的话给全数咽了回去。
最后一节数学课上，赵易杰很明显地感觉到姜小棠的坐立难安，她时不时地转头，又时不时挠头发，一脸烦躁的样子。
“怎么了。”赵易杰问。
姜小棠下巴抵着桌面，垂着眼睛说：“没事。”
快下课的时候，姜小棠又振奋起来，很快速地整理起书包，兜里的手机一震，她点开，是林梦的短信——
“快放学了吧，待会一起去网吧吧。”
姜小棠手速飞快地回：今天没空，改天吧。
啪地合上手机，“叮铃铃....”下课铃声刚好响起。
数学老师也不压堂，很快布置好作业就宣布放学。
赵易杰收拾完东西，看姜小棠背着包，侧着身坐着也不知道在看哪，他困惑道：“不走吗。”
姜小棠摇摇头：“不急，我再待会，你先走吧。”
片刻后，教室里稀稀拉拉得剩了没几人，一道瘦长的身影终于从后门走了出去。
姜小棠突地蹿起来，整整衣衫，也跟了出去。
外面，太阳只剩下了半个，天边的云镶了一道黄边儿，分外柔和，白天炙人的暑热也渐渐消散了，微风拂过，舒爽怡人。
从阵阵笑语的校园走到人声嘈杂的小街再走到逐渐宁静的小巷，前面的身影一直从未停下脚步，姜小棠一路默默跟着，感觉像是在漫步，看他笔挺的身形，看他露耳的短发，看他飞扬的衣角，看他白色的球鞋...
走过一条小巷又拐进另一条，路边的野猫时不时蹿出来又很快消失在巷中。
前面的身影慢慢停下了脚步。
姜小棠眨了眨眼，也停了下来。
那个身影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一动不动。
空气里都是静默。
姜小棠默默地迈出了一条腿，前面的身影忽然转了过来。
小巷高高的，砖头已经成了青黑色，空气里隐约有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这里像是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光，陆霖的表情渐渐与暮色混为了一体。
姜小棠走近几步。
陆霖的声音毫无温度：“跟着我干嘛。”
姜小棠抬起头，能看见他微微抿着的嘴唇，好看的鼻子，她丝毫没有尾随被撞见的尴尬，笑吟吟道：“那封表白信是我给你的，你看了吗？”顿了一下，她想到什么，问：“你能看懂吗？”
静了一瞬，陆霖说：“以后别开这种玩笑了。”
姜小棠说：“我没有开玩笑，我是很认真地在追你。”
陆霖没耐心跟她研究认不认真的问题，垂眼，漫不经心道：“我知道了。”
姜小棠仰头：“所以呢，就这样吗。”
陆霖淡淡道：“就这样。”
“什么意思。”
陆霖双手插在裤兜里，笑了笑，声音四平八稳地传过来：“就是你被拒绝的意思。”
暮色越来越浓，路灯一排排跟着亮起来。
姜小棠站在原地，跟前早已没有人，有的只是一条昏黄柔和的巷道，很明亮，路灯照着她的眼睛，她的嘴边渐渐浮起了一丝笑容。
很久以后，姜小棠仍旧记得这个傍晚。
她后来看到一句话——
有些一见钟情，危险也迷人，绝望而热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