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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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小棠！开学都过去多久了，你还知道回来！”
姜家光鲜干净的客厅此时正被一股焦灼围绕。
真皮沙发旁立着一只银色的拉杆箱，沙发上躺着一个姿势不太好看的人，穿一件白色吊带衫，牛仔热裤，一双细直的腿正大喇喇地搁在茶几上。
她捂着耳朵，一副不耐烦的表情：“不就半个月么。”
姜永明立在茶几旁，强忍着过去揪她耳朵的冲动，“你在外面玩疯了是不是。”
姜小棠翘着腿，半阖着眼，没搭理。
“明天去新学校报道。”姜永明说。
姜小棠突地睁眼，立时炸了，从沙发上猛地跳起来，尖声道：“谁让你给我转学的。”
“不转学，还能让你跟着一帮不三不四的人继续疯不成。”
“你凭什么管我。”
“我是你爸，我不管你谁管你。”
姜小棠瞪着他：“我不管，我不转学，我要去美国找我妈。”
她眼睛生得大，又灵气，生起气来脸颊鼓鼓的，反倒没有说服力。
姜永明哼了一声：“你妈天天待在研究室里，看她管不管你。”
姜小棠噎了一下，说：“那我就去找冯尧。”
“冯尧才多大，他能管你吃穿。”
“反正我不转学。”
姜永明不看她，“没得商量。”
姜小棠忿忿不平，“你专制！”
姜永明毫不在意，一锤定音：“明天就给我去学校。”
依着姜小棠的性格，怎么可能明天就会乖乖去上学，姜永明像是料定她就会如此，也不着急，甚至在姜小棠赌气不肯吃饭时，他也是气定神闲，还特地吩咐阿姨少做一个人的饭。
姜小棠气得不行，心中堵着一口气，愣是坚持了三天没吃饭，每次都是在半夜悄悄起床，偷偷摸摸地去翻冰箱，第二天阿姨给她收拾床单的时候可以在她床上掸下好多面包屑。
姜永明心里明亮着，也不戳破，就跟她这样耗着。
这样不声不响坚持了五天，姜小棠终于败下阵来。虽然心中愤恨难平，但也没办法，姜永明不肯给她零花钱，她就像是鸟儿断了翅膀，再也没法到处飞了。
她在漆黑的夜里给林梦打电话。
“我要转学了。”她平静地叙述。
那边林梦被她这语气吓着了：“还真要转学啊，抗议没成功？”
“嗯，”她闷闷地应着，忽然心中升起一股不舍。
她从小在美国长大，在她10岁那年，父母离婚，母亲自动放弃抚养权，就在那年，她跟着姜永明离开美国，回到了故土，重新开始生活。那个时候她普通话说得不好，跟人交流起来特别费劲，她也拒绝这陌生的一切，一直讲着一口流利的英语。所以久而久之朋友也越来越少，她性格虽张扬，但总喜欢独处，回国这么久以来，林梦算是很好的朋友了。
电话那端林梦问：“转去哪个学校。”
“二高。”
“是个好学校啊。”
“没我什么事。”
林梦笑起来：“你爸这是让你去好好读书呢。”
“他想多了。”姜小棠说。
林梦叹了一口气：“二高离我们那也不远，以后中午来找你玩啊，不过据说好学校都挺严的....”
姜小棠站在阳台上一直听着没出声，她扶着栏杆，微风拂耳，夜色浓黑，天边连半颗星星都没有。
未来一切不可知。
*
周一早晨，是个明媚的好天气。
二高全体学生已经在升国旗，出早操了。
几百个学生穿着校服，乌泱泱地排在那，跟着广播“1,2,3,4”摆动着身体。
枯燥且乏味。
学生们一脸不情愿地做着动作，幅度越来越小。
做到第5节的时候，操场边的林荫道上晃进来一个人影，那人从树荫下一路缓慢地走来，直至渐渐清晰。
只见那人一头栗色长卷发，柔顺地披在肩后，穿一件一字领白色短衫，背带牛仔短裤，露出两条纤细的腿，脚上蹬着一双黑色高帮帆布鞋，一条肩上随意地勾着一只黑色皮质双肩包，那包看着实在太小，一本书都不够放。
前排的学生眼睛呲溜溜地往那转，眼里分明写满了好奇。
那人在一群注视中，目不斜视，坦然地走进了一栋教学楼。
前排的女生们纷纷低身细语。
“那谁啊。”
“不知道，看着不像是老师，但又不像学生。”
......
高二年级办公室。
姜小棠立在一张办公桌前，对面正是她的班主任。
方群燕戴着一副金边细框眼镜，镜片后面一双细长的眼正打量着面前的人。
半晌，她咳嗽一声。
“姜小棠是吗。”
“是。”
“开学都半个多月了你知道吗，这段时间没来学校是有什么原因吗。”方群燕问。
姜小棠眼睛细微地眨了眨，无比自然地说：“老师，前段时间我生病了，病得挺严重的。”
方群燕推了推眼镜，看着她那张面色红润的脸，犹豫道：“是吗。”
姜小棠点点头：“是的。”
“以后有什么事情还是要记得请假，”方群燕看着她，继续补充：“介于你刚刚转学过来，可能对我们学校的条规不是很清楚，老师现在在这里跟你郑重说明一下，是这样，我们学校规定学生不得染发烫发，所以老师希望你今天放学回家就把头发整理回来可以吗。”
姜小棠淡淡地噢了一声，问：“如果不染回去会怎样。”
方群燕显然没料到她会这样问，一时怔了一下，再出声，便有些沉：“一经发现就是警告处罚，屡教不改的记入学生档案。”
姜小棠却是咧嘴笑了，而且应得欢快：“行啊，老师。”
方群燕看她笑靥如花，心里却升出了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没头没尾的。
她给她递身边的两套校服，“一套现在去厕所换上，然后等下跟我一起去教室。”
二高不仅师资力量雄厚，就连校服也做得挺考究的，夏季校服，上衣统一是白色衬衫，下装女生是黑色裙裤，男生则是黑色长裤。
姜小棠换完衣服后跟着方群燕穿过一条长长的过道，最后走进了一间教室。
因为是晨间操之后的课间，教室里熙熙攘攘的，谈笑声络绎不绝。发现班主任来了之后，笑声戛然而止，原本聚在一起的人迅速归位。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方群燕站在讲台边，给学生介绍道：“这是我们班新来的同学，大家欢迎她。”说着便开始拍手。
底下的人也纷纷鼓起掌来。
姜小棠在一片掌声中，默然。
方群燕看她一眼，“请你向大家介绍一下自己。”
姜小棠抬眼看着底下，一下子和好几人四目相对，她丝毫不在意，扯了扯嘴角，“我叫姜小棠。”
堪堪五个字，再无其他。
说完后，有一瞬间的沉寂。
方群燕在一旁清了清嗓子，给她指：“那是你的座位。”
第二排倒数第三张空桌上，已经傫起了一叠新书，姜小棠落座，旁边是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低着头在看课本。
过了会儿，铃声响起，方群燕开始上课，是堂语文课。
姜小棠从一堆书中，艰难地抽出一本。
“你可以先把其他的书放到课桌里面。”是旁边那个男生，声音低低的，还带着这个年纪男生粗哑的音色。
姜小棠转头看向他，还没说话，前面一人迅速地转过头来，声音带了点嬉笑，“赵易杰，你可真关心人家。”
旁边的男生脸上突地立即绯红一片，急急地说：“陶磊，你别瞎说。”
叫陶磊的男生，低着头又转过来，长着一对招风耳，笑得贼，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你急什么。”
赵易杰嘴唇嗫嚅了下，脸涨得更红了。
“你可真八婆。”是一直没说话的姜小棠。
陶磊闻言，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姜小棠毫不躲闪地与他对视，眼神坦然，说话间带了丝挑衅，“看什么看。”
陶磊喉头一阵滚头，张了张嘴愣是没说出一句话。
姜小棠移开视线不再看他，低头整理东西。
事情貌似是这样过去了。
下课，方群燕布置好课后作业，就夹着课本走了。
陶磊站起来，绕到姜小棠的桌前，砰地踢了一下桌脚，“你一新来的会不会太狂了点。”
他是故意提高了音量的，这下全班人都朝这边看过来，渐渐议论声也蔓延开来。
姜小棠没拿眼瞧他，也不说话，自顾自整理东西。
陶磊看着她。底气更足了，“怎么哑巴了，刚才不是挺厉害么。”
“陶磊。”是旁边的赵易杰站了起来。
“你别管，没你的事。”陶磊说。
一时之间，气氛便已剑拔弩张，除了周围吱吱喳喳的交头接耳，这里像是凝固了一般。
“asshole。”
突然，一个英文单词冒了出来。说话那人讲的是字正腔圆的美语。
周遭安静了，就连陶磊也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愣在那。
姜小棠突然将手中的课本丢在桌上，慢腾腾地站起来，微仰着头看他，目光冷静又带着点鄙夷，明明陶磊比她高出一个头，但此时就像她才是那个居高临下的人，她说：“stupid asshole。”
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陶磊一时被她震慑住，入眼处便是她尖尖的下巴，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逼迫得他不知如何作答。
姜小棠漂亮的眼睛里满是嘲意，哼笑道：“怎么，读书不好，听不懂英文吗，要不要我解释给你听啊。”
周围人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闻言，陶磊脸都绷紧了，他死死地瞪着姜小棠，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就在这时，视线中看见一人正往后门走去，他眼眸一动，急切地喊住那人——
“陆霖。”
太大声了。
姜小棠转头，就见一个高个子站在后门那，漆黑的发，很短，棱角分明的脸，很干净，浑身散发着一种独有的气质。
“你说这是什么意思。”陶磊问。
后者的目光慢慢地掠过来，眼神凉凉的还带着一丝不耐烦。
募地。
“愚蠢的混蛋。”他说。
窗外氲下来一束光线，尘埃清晰可见，他的声音丰厚，低沉，且悦耳。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