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东来之紫气青烟》为雪伤

17、死不了

　　顾惜朝在傅晚晴的坟前喝的大醉，他的双手因为挖土而长时间暴露在空气中被冻得红肿。微微卷曲的黑发散乱的披在身后，青衫上沾着土粉和草屑，他一向很注意自己的仪表，现在的样子却着实狼狈不堪了些。

　　与他相反的是穿着一尘不染的紫色貂裘，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的卓东来。他低头看了这个烂醉的年轻人一会儿，眼中流露出悲悯的目光。然后淡淡的吩咐身后的人，“带他回去。”

　　天空飘起零星的雪花，落到地上转眼便又化了，医馆内此时已经温暖如春，顾惜朝裹着棉被还是冷的发抖。身受重伤又吹了那么久的冷风，再加上傅晚晴身亡这个巨大的打击，他还是病倒了。

　　杨平其实是个很能干的人，他才到这里两天，就把一切琐事处理的妥妥当当，大夫来为顾惜朝看过诊，开了两副药，杨平立即很有眼色的跟去抓药煎药，他看得出生病的这位爷对卓爷来说很不一般，自然要尽心照料。

　　顾惜朝做了很长的一个梦，他梦到幼时娘亲对他温柔微笑，梦到青楼里那些人看着他的各色眼神。老鸨骂自己娘亲是傻子，非要生下自己这个小拖油瓶，遇到心情不好的客人对自己拳打脚踢骂他是个杂种。

　　然后画面一转就变成了娘亲的尸体，已经十四岁的顾惜朝不能在留在青楼了，他提着娘亲的遗物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那里，踏入了江湖。

　　一开始他吃过很多苦，学过很多不入流的武功，也挨过很多打。他的剑是自己练的，神哭小斧是杀了那个所谓的师父抢来的。

　　他在人生最潦倒的时候遇见了晚晴。

　　她真的很美，是他见过最美的女子。可是她只对他笑了笑，便转身走了。顾惜朝拼命追却追不上，他急得大喊，请她等一等。

　　“晚晴，晚晴！”顾惜朝猛地惊醒，坐起身才惊骇的发现他身边两侧竟然躺着两个赤裸的女子。

　　“你醒了？”他抬头，就看到坐在不远处的卓东来，端着茶碗慢慢吹着。

　　“你们给我滚出去！”他像被烫着了似得，一下子从床上跳下来。两个女人披着床单匆匆忙忙的跑了。

　　“你高烧不退，一直嚷着冷，她们只是帮你取暖而已。”卓东来似乎觉得顾惜朝的样子很有趣，不过还是慢悠悠的解释了。

　　“你怎么还在这里？”顾惜朝似乎察觉了自己的不妥，重新缩回了被子。

　　“当然是为了照顾你。”卓东来回答的自然而然，坦荡的让顾惜朝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

　　放任顾惜朝自己胡乱猜测，卓东来拍了拍手，侍女们端着衣物走了进来。

　　“你既然醒了，就起来随我把麻烦解决了吧。”卓东来重活一世，仍没有学会征询别人的意见，他丢下这一句，率先一步前往医馆的前堂。

　　最先找来的人有些让卓东来意外，竟然是息红泪独自一人前来的。

　　“卓先生。”息红泪见到卓东来进来，便起身相迎，并没有剑拔弩张的气氛。

　　“息城主，好久不见。”卓东来亦颔首致意，语气温和。

　　“我今天来要谢谢卓先生当时毁诺城相救之事。”

　　“无妨，在下取了碎云渊的寒潭水，理当还这个人情。”

　　“区区一些水，哪里值少商和碎云渊那些女孩子的性命。”

　　卓东来不语，只是看着息红泪。她自然不是为了谢谢他才来的，客气的话说几句就够了。
　　半晌，息红泪才犹豫的开口道：“我听说卓先生传出话，顾惜朝不日将成为青烟阁的大当家，谁若是要找顾惜朝的麻烦，先要过了青烟阁这一关？”

　　“不错。”卓东来点头，“而且我保证这些话句句属实。”

　　“红泪本不该说这些话，但是我还是想劝卓先生一句，顾惜朝狼子野心，你待他好，他却未必会领情，甚至会反咬一口……”她的话没说完就被卓东来打断，“息城主多虑了，金钱、地位、名望，他要什么卓某便给他什么，我想没人会拒绝这样的事情。”卓东来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非常平淡，就好像说今日的天气一样自然。息红泪却觉得他像一个疯子。一个很可怕的疯子。

　　她觉得自己似乎也疯了，她竟然毫不怀疑卓东来能够做到他所说的那样，但是就是因为这样，像顾惜朝这样的祸害更不能留下。

　　卓东来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他露出一个略带轻蔑的微笑，“你是不是觉得顾惜朝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而你们，才是正义的裁决者？”

　　息红泪一愣，似乎不明白卓东来说的是什么意思。

　　“你很快就会明白的，正义并没有那么黑白分明，胜利某种意义上其实就是正义。”他的声音带着某种蛊惑的意味，至少息红泪觉得自己原本的信念似乎被动摇了。这时候她突然看到了顾惜朝。

　　顾惜朝左腿的伤仍未好，所以他走的很慢。顾惜朝生的一表人才，他穿着青色的锻袄，外面披着一件雪白的狐裘。前几日抱着傅晚晴的尸体宛如失去了生气的人突然像是活了过来一般。

　　虽然他的眼底仍然有着浓重的哀伤，但是至少有了活着的欲望，时间可以冲刷一切喜怒哀乐。只要顾惜朝活着，他终究还会变成从前那个玉面修罗。息红泪的心很复杂，她不知道这个人活下来，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