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素秋》火山云

9、小姨家 这是钟素秋

　　这是钟素秋保留节目，自然不能放过，赶忙跳起：“我要听，我要听。”竹梦影道：“小红帽，你可听过？”钟素秋道：“听过，《天方夜谭》、《伊索闲谈》都是读过。其中故事，约莫记得。只是人物名字记不真切，可其中箴言、妙语印象深刻。”
　　竹梦影闻言犯难：“世间流布，似都来自于此。你让姑姑凭空杜撰，却没安徒生才华。若读与你讲《聊斋》，其中情节，又非你能知悉。不若与你讲讲《搜神记》。你可是读过？看过？”
　　钟素秋摇摇头：“姑姑只让我读诸子百家，自秦汉以后，碰也不让碰。说是贪读易杂，需是十岁时节，才肯让我读。”说时颇为沮丧。竹梦影笑道：“你姑姑是为你好。东瞧西看，不类于狗熊掰棒子。”钟素秋歪头问道：“小姨幼时，又看些什么？”竹梦影闻言，不由轻声一叹：“彼时乾西初兴，无非三百千、诸子百论。至于其他，还像没有见过。到了高中，看了些六朝骈文，以为文采斐然，很合胃口。便迷恋了三年。至今行文，还是残留着四六痕迹。想改怕是不成了。”
　　钟素秋笑道：“想要改，一定能成功。小姨可不要灰心哟。”竹梦影道：“既然素秋都说了，自然是要全力以赴。”钟素秋忽道：“小姨，讲个故事吧。”竹梦影一笑：“好啊，不过容小姨想想。”她托着下巴，凝神细想。钟素秋则望着霜白灯光，安心等着。竹梦影从沉思中回转过来：“那我给你讲讲烂柯人罢。”钟素秋道：“这个新奇，往常没有听过。”
　　太阳出来不久，竹梦影自梦中转醒。她穿好衣服，回头看了一眼钟素秋，犹然恬然酣睡。身子佝偻着，抱着棕熊，令人不胜怜惜。
　　竹梦影欣然而笑，想人世温馨，莫过于此。看看时间，方才五点，做饭太早。便抽出一本杂志，搬了塑料凳子，走到阳台前，一篇篇看去。
　　天尚且是浅蓝色调。阳光不冷不热，窗外清风怡人。虽有鸟儿叽喳，可基调依旧是安静。
　　竹梦影一本看完，正要放回去。猛然瞥见封面上写着“打折出售”四个大字。再细细看去，却是一套杂志。竹梦影正愁没杂志可看，此时见了，不尽喜出望外。正要拿手机打电话，忽地想到对方还没上班。便从抽屉里取出纸张，记下电话，等上班后再做询问。
　　钟素秋睁开眼睛，寻不见竹梦影，心中一慌，连忙喊叫：“小姨！”竹梦影应道：“小姨在这儿呢！”钟素秋刚刚睡醒，走路若疾风吹劲草。她擦擦眼睛，道：“小姨，我饿了。”
　　竹梦影如梦方醒，一拍大腿：“你若不说，我险些忘记。你莫要急切。我马上去做。”她将杂志放下，冲进厨房，开始给钟素秋预备早饭。钟素秋则顺势坐在凳子上，拿起杂志开始读。却发现这本杂志是昨日不曾见到，上面文章都是谈论乾安风土人情，故事传说。待看到落水桥头一章，眼前浮现无数次别离，泪水点点，悲情缕缕。钟素秋不能理解，怪道：“分明知道是伤心地，还是要去，真是极傻极笨。”
　　菜香飘逸，传荡内外。钟素秋鼻尖微动，知是饭菜已熟。果听竹梦影喊道：“素秋，吃饭了。”钟素秋便将杂志放到凳子上，迈着蹒跚步子，做到凳子四脚凳上。
　　竹梦影给她洗了手，递给她一双葱竹筷子。钟素秋夹了几口，连叫好吃。竹梦影笑道：“你喜欢吃就好。”钟素秋又道：“只是有些咸。”竹梦影从蒸笼中拿出一个馒头，递给钟素秋，解释道：“因为小姨是乾西人呀。乾西人耐咸，可是颇负盛名。”
　　钟素秋吃了口馒头，闻听此言，不禁问道：“乾西人个个如此么？”竹梦影笑道：“当然不是，这说法极为笼统，是大率而言。乾西也有人爱吃清淡食物，只是相对别处，人数不多罢了。”她将筷子放到碗上，指着梅溪方向道：“平日我们说梅溪人温文尔雅，乾安人长于计较，乾西人彪悍勇猛，义武人放浪形骸，都是大体而言，相对而说。宏观或许试用，具体而微，便没了效用。更有生在此处，长在彼处，那他算什么人？”
　　钟素秋似懂非懂，道：“听着小姨一番讲解，似是懂了。”竹梦影笑道：“素秋可不要急躁，等日后修习统计学，小姨这话，便能十分明白。”钟素秋道：“我会努力长大。”一脸痴憨，引人动容。
　　吃完饭，竹梦影便带着小素秋下楼。只见天气爽朗，云淡风轻。却见空地上，散落着几个老人，在煦阳下悠然打拳。钟素秋少不得停下来效仿，若不是竹梦影催促她，她得练习一天。
　　钟素秋欣然跳下，迈着欢快步子，来到公司。公司里静谧非常，大家各司其职，都忘记无聊是何物。钟素秋推开门，却见里面站着三个人，两男一女，围着钟惜月站着。钟惜月脸色颇差，语气也很是严厉，句句都如刀锋一般，在空气中，穿梭着。
　　钟素秋不管，一溜烟跳到钟惜月膝盖上，一脸甜蜜笑容，像是盛开花朵。亲昵摸索着脸颊。钟惜月脸色转缓，因心生关切，将她牢牢抱住，低头一笑：“姑姑也是想你。”
　　又看了三人一眼，眼里带着寒气，冷冷道：“下次不能再犯，去吧。”三人应了一声，便是离去。
　　钟惜月笑问：“素秋，昨日没有哭闹吧？”钟素秋道：“素秋已经大了，又不是三岁小孩儿。”又道：“姑姑，我渴了。想要喝水。”钟惜月因将素秋放下，倒了一杯水，放到办公桌上，笑道：“一会儿再喝，现在还烫。”钟素秋点点头：“这是无碍，只是姑姑，我有个问题问你。”钟惜月闻言一乐，因底下身子，问道：“我家素秋好奇正胜，姑姑高兴。说来听听，但是知道，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钟素秋却神秘一笑，：“附耳过来，只与你说。”钟惜月低下头，凑到钟素秋口前，温声笑道：“你说我听。”
　　钟素秋因说了，钟惜月随时错愕，可也不怪。只是笑道：“回家我慢慢讲解给你听。”钟素秋看钟惜月脸色微红，不明就里，怪道：“姑姑感冒了？”钟惜月摇头：“天色正暖，姑姑有些脸烫。”
　　忙中出错，喝了一口汤水，忍不住吸溜一声，好烫。钟素秋异常关切，问道：“姑姑，你没事吧。”钟素秋从桌子上取出一张纸巾，笑道：“没事，只是烫着了。”
　　天色渐晚，月明星稀，回到家中，钟素秋径直跑到家中，抱住那头北极熊，在床上一阵撒花，忽想起什么，连声叫道：“姑姑。”
　　钟惜月来了，手里抱着一摞书籍：“这是从公司里抱来的。”我今夜就和你讲一讲，你一定要记住，记不住也不要紧。姑姑只是想让你明白，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她目光柔和，令人赞叹。
　　两人一夜不眠，灯光一夜未尽，钟惜月靠着墙壁，怀里搂着素秋，一个故事一个故事说开去，一个理论一个理论讲去。等到天色明亮，钟素秋已经发困，睁不开眼，躺在姑姑怀里，安静睡去。钟惜月看着怀中素秋，睡得极为安详，不忍打扰，只是让她熟睡。将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抬起脚步，落在地板上，发出噶哒声响。从梨花木案子上，取来一张雪花纸，在上面写着：“不要急，不要恼。姑姑中午会回来。”
　　字迹娟秀工整，一字摆开，好似女子舞袖。钟惜月因将纸放在床边，关灯合门，便上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