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素秋》火山云

8、公交车上 因是下班时

　　因是下班时节，车上已挤满了人，钟素秋在外观看，身旁似也挤满了人。乘客们都见缝插针，似要讲公车挤爆。不等上车，便听到喧嚣，携风裹雨而来。钟素秋双目圆睁，已知这是一段险途。
　　竹梦影将钟素秋抱上公车，一手抓住栏杆，一手护着素秋，笑道：“可要抓紧，不然车猛然开动，你可就倒了。”
　　钟素秋头一次坐公交车，有些不惯。小心翼翼与别人张开距离，不论怎么躲避，总是肉贴肉。不由埋怨：“小姨，车上怎这么多人？”竹梦影笑道：“因为大家都要下班回家。”钟素秋眼珠一转，面露不解：“为什么非要一个点儿下班，人挤人，有意思？”
　　竹梦影正要答，却听车尾有人大喊：“偷钱啦，偷钱啦。”她身材丰腴，面膛通红，双手紧紧抱着钱包。旁边那个小偷，个头不小，似是一座小山。手中提着一把三寸短匕，散着雪花光芒。两人撕扯，似要到天荒地老。
　　司机生怕闹出血案，急忙靠边刹车，打开后门。那小偷下车前，还不忘客气，朝着司机一拱手：“谢了兄弟。”他割开皮包褡裢，便要跑路。忽脚腕处生痛，整个人便从车中滚落。后面跳出一个女子，眉宇自有一股豪气。穿着黑色软绸衫子，腰间系着雪白丝带，看时简洁干练。
　　她跳下车去，扯开丝带，三缠五绕，将小偷捆个结实。拍了拍手，正要将他带走，车上跳下两个人来，打扮都很年轻。但目光冷峻，好似快枪利刃。手里拿着两把短匕，威胁道：“将她放了。”
　　那女子嫣然一笑，婉约如豆蔻少女，眉毛一抬：“你觉得可能？”因着从不知名地方，取出一把双节棍，只见白光骤闪，两人应声而倒。她下手重了，两人抱头乱滚，好似小儿撒娇。她挥一挥手，示意司机开车快走，自己却等着警察到来。
　　钟素秋看得分明，心生万分佩服，仰起头对竹梦影讲：“那人真是厉害。若是太史公在世，她该列在《游侠传》中。”竹梦影笑道：“你若有心，可自行编撰。弥补《史记》遗憾。而不必巴巴等着太史公转世。”一语点醒，钟素秋不禁踌躇满志：“回头我一定写出一篇来。”
　　车上因这事，忽然变得热闹起来，不停谈论着。钟素秋正自构思文章，对于车内喧嚣，充耳不闻。
　　等下了车，却见此处道路狭隘，四面楼房，都很老旧。路人也很稀少，一个走神，便以为到了郊区。竹梦影拉着钟惜月进了铁栅门，进了小区。这是个老小区，尚能看到古老物件，水龙头，旱厕，甚至庭院里凉衣架子，随风飘扬，宛若佳人舞袖。
　　钟素秋四下张望，只觉新鲜，等过了一道月亮门，不由停下脚步，伸出小手，轻轻摩挲。赞道：“那人真是有心，竟做了个月亮门。”再看矮墙上砖砌花纹，精致典雅，钟素秋脑袋一歪，两眼眯着：“不知怎的，我竟想起张三影。”
　　竹梦影只是微笑，任她一路大呼小叫，惊叹连连。起初竹梦影还担心她会闹，嫌弃这里不干净。现在看来大可不必。竹梦影带着钟素秋上楼，转了十三道，才到门口。钟素秋平日都做电梯，哪里爬过如此高楼？扶着墙壁，不住喘着。
　　竹梦影问道：“素秋，你没事吧？”钟素秋摇摇头：“小姨，我两腿好疼。”竹梦影笑道：“你年纪尚小，身子又胖，自然是累。坚持爬一周功夫，这点儿高度，再是简单不过。”她从包里取出钥匙，将门推开，先是一个走廊，三门对着。竹梦影将钟素秋拉近自己房间，首先看到一张软床，几乎占了一半。直让钟素秋目瞪口呆：“这么大床，可以当地板来用了。”
　　竹梦影给素秋倒了一杯开水，笑道：“我就是中意这张大床，才决定租这间房子。小姨睡觉总不安分，睡那单人床，一夜不定摔醒多少次。”钟素秋喝了几口水，又问道：“这床这么大，楼层又这么高，当初抬它时，一定很费力气。”竹梦影笑道：“搬上哪儿能？”她将铺盖掀起来，只见条木堆叠，钢钉簇簇：“这么大一张床，连门也不能进。是一根根木头组装起来。”钟素秋一脸天真：“那会不会塌？”竹梦影两手一抱：“这般胖人，才会压塌。就你我两个，只要不玩儿蹦床，塌陷是绝不可能。”钟素秋倏然而笑：“那我就放心了。”
　　又道：“你在家里等着，我去与你买点儿吃食，天黑夜冷，你出去不方便。”钟素秋道：“小姨只管去，我会安心等着。”竹梦影夸她懂事，便是去了。
　　钟素秋枯坐床前，看着钟表，听着风声。不会儿功夫便觉无聊。眼珠四下打量，却见架子上放着一沓杂志。钟素秋眼前一亮，如获至宝。将那摞杂志搬来，趴在床上，细细看去。
　　杂志所刊文字，钟素秋都是认得。偏偏连在一起，不知所云。这些杂志多教授穿衣、化妆方法，术语繁多，语种多样，钟素秋自是看不明白。她起初一页一页扫，却没了耐心，索性最后一本本翻。翻到最后，却看见一本泰西杂志。封面精致，文字圆润。于诸夏文字，大不一样。翻开看去，却见是一张张胴体图片。钟素秋年纪尚小，不通男女之事，只是怪道：“怎么都不穿衣服？”也不多想，随手扔到一边，继续翻找。钟素秋最终寻到一本《玉辞阁》，心中大喜：“这本我能看懂。”
　　等看到“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它乡之客”。却听到开门声，钟素秋只道是竹梦影要来，欣然跃起，跑到门前看去，却是一个陌生女子。染着橘黄头发，两耳垂着耳珰。衣着也很是另类，钟素秋不认得她，脸上露出茫然神色。那人只是瞥了钟素秋一眼，却不曾说话，只是转身回屋去了。
　　钟素秋只觉受骗，心情低落，回到床上依旧看书。看了一半，竹梦影才施施然回来，手里拎着饭菜，冲着钟素秋一笑：“素秋，饭来了。”
　　又见床上散落书本杂志，而私密杂志，赫然在列。不觉羞云升腾。将袋子放到桌上，把杂志整好。怪道：“你乱看什么。”
　　钟素秋见她生恼，只道是自己胡乱翻弄，赶忙道歉：“小姨，对不起。我不该乱翻东西。”竹梦影也觉脾气大了，坐在钟素秋身边，柔声道：“小姨不是气你，而是个中杂志，实在不适合你看。”钟素秋拿起《玉词阁》：“这本也算？”竹梦影摇摇头：“这本不算。”钟素秋道：“我只觉这本有趣，其余要么不懂，要么是不合口味。其中一本裸着身子，不知是什么。”竹梦影脸色更红一层，只道：“你问你姑姑去，我不好解释。”又认真嘱咐道：“今日这事，你万不可与别人言说。”钟素秋虽能诵读《黄帝内经》，可个中真妙，浑然不知。只是一甩脑袋：“我只当没这段记忆，可是这样？”竹梦影一脸赞赏：“素秋真是聪明。”
　　她拉着素秋做到桌前，拿出饭盒来，推到素秋跟前：“小姨晚上不喜做饭，将就着吃罢。明天一早，我给你做一桌好菜。”钟素秋笑吟吟道：“小姨吃什么，素秋就吃什么。只要不是熟葱，便是开心。”
　　钟素秋年纪尚小，吃不了许多东西，剩下了少许。拍着自己肚子，看向竹梦影，腼腆一笑：“小姨，素秋饱了，吃不下这么多。”竹梦影道：“吃不下就放下，小姨不会怪你。”
　　钟素秋乖巧一笑：“小姨真好，”看看表，已是十点，不由打了个哈欠：“小姨，素秋困了，想要睡觉。”
　　竹梦影还没有吃完。她摊开双手，都是油渍。因道：“小姨先去洗手，再来帮你铺被子。”她施施然而去，不会儿功夫，便回到卧室。替钟素秋倒开被褥：“睡吧。小姨收拾完东西后，也该睡了。”钟素秋眨眨眼睛，笑道：“那么，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