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婴孩之梦 窗外澄澈如 ...
-
窗外澄澈如空,星月分明。屋内洁光飘洒,暗香弥漫。仔细沉吟,竟有无数浪漫,月落乌啼,却有杂然纷呈。窗外已明。钟惜月将盘子放在桌上,拿出一双小筷子,却是葱绿颜色。将钟素秋抱上椅子。
钟素秋看着桌上饭菜,深深一嗅,不禁赞道:“好香。姑姑我要吃。”钟惜月却将筷子放到钟素秋手中:“姑姑不能总喂你,要学会自己夹菜。”
钟素秋小手抓住筷子,仔细打量,伸出小手,想将筷子撑起,却做不到。便将筷子放下:“姑姑,你还是喂我吧,我不会。”钟惜月一笑,拍拍素秋肩膀,勉励道:“我家素秋这般聪明,定能学会。姑姑生下来也不会,也是后天才学。你只管放着胆子去学,便是将桌子弄脏弄乱,姑姑也不怪你。”
钟素秋真伸手四处乱戳,想要将菜夹起,可是费劲力气,只将盘中饭菜拨落,一片狼藉。她心中懊丧,便将筷子放下,昂头求助:“姑姑,我学不会。”钟惜月低下头,柔声宽慰:“你不要心急,日子久了,自然就会了。”钟素秋有些落寞,旋即神采飞扬:“好吧,我再试试看。”她攥住筷子,扎进一片香肠,提到空中时,筷子犹自颤抖。
钟惜月安静看着,不做打扰。待钟素秋吃进嘴里,嚼烂吞咽后,钟惜月才煞有介事,大赞一番:“不错哦。我家素秋,竟发明了一种筷子新用法,真真是出人意表。可到底是不方便,姑姑再给你夹一片,仔细看着姑姑手。”说着伸出筷子,夹住一块香肠道:“手掌微张,拉开筷子两腿,然后一合,筷子腿一夹,你看看,这就夹住了。”
又放到钟素秋面前,让她吃了,钟惜月问道:“可是懂了?”钟素秋点点头:“看是懂了,只是依旧不会。”钟惜月将筷子放下,道:“慢慢学就是了。”
听闻电话来打,钟惜月见了号码,眉头一皱,不禁恼他,抓起电话,呵斥道:“你干嘛?!”那声音细细微微,缥缥缈缈,好似罹患重病,正生死徘徊。
钟惜月怪道:“你是怎了?如何声音变了?”陈少实声音沙哑,如同含着沙子:“我那日与你分别,喝了闷酒,不想醉倒在路,本想着晚些时候,与你报个平安,可身体日渐低迷,行将离世,因冒着你恼,央你见最后一面,便是真死了,也无丝毫遗憾。”说时感人至深,令人鼻尖一酸。
钟素秋见姑姑色变,一脸茫然:“姑姑,你是怎了?”钟惜月冲她一笑:“姑姑有事,恐不能陪你,你在家里好生呆着,姑姑去去就回。”钟素秋笑道:“素秋会很乖,你可要早些回来,素秋怕黑,更怕一个人。”钟惜月从衣架上取下大衣,又戴了一顶青黑大帽,因冲钟素秋道:“我答应你。”
钟素秋一人在家,枯坐无聊。便四处翻看。她年纪尚小,好奇心正盛。像是个侦探,东看看,西瞧瞧,甚至床底下也不放过。翻腾久了,身心劳累。便坐在长椅上,拿起《三字经》,静心温习。翻来覆去看了两三遍,打了一声哈欠,便觉困意来势汹汹,由是滚鞍下马,酣然睡去。
钟惜月回来时,已是夜半,月明星稀,游人稀少。偶有飞虫掠空,也是悄无声息。她脸色阴沉,宛若沉铅。将门一关,便听楼道咚咚作响。继而敲门声连绵不断,喊叫钟惜月开门。钟惜月只道他手疼自然会去,不想越敲越欢。钟惜月心中生烦,楼下楼上又都住着老人,若被他吓出病来,岂不悲哉?
钟惜月隔着猫眼,呵斥道:“陈少实,你胡闹什么?大半夜的,吵着上下不能安宁。你是一司之长,又年过不惑,该是成熟稳重,怎和小儿女一般?”
忽听啤酒落地,人也滑着门板坐下,陈少实一字三颤:“怀薇,我给你讲。”钟惜月当即色变:“怀薇不是你叫的!”陈少实道:“惜月,惜月总可以吧。我暗恋你已有七八年头,那种思绪时时煎熬,刻刻生痛。每逢回家,便想着你若在旁,该有多好。”
钟惜月怕他说出一部《雪鸿泪史》来,急忙泼了一盆冷水:“世上自有合适人,只是那人不在这里。”陈少实道:“可。”钟惜月一声浅叹:“明日公司还要开会,我得睡了。你随意在哪里,只是不要乱吠乱叫。惹得四邻难安,小心吃官司。”
她也不管陈少实是坐是躺,转身进屋,瞧见钟素秋酣然入梦,身上没盖着薄衾,生怕她着凉生病,连忙将她抱到卧室,替她退了衣服,盖上被子。正要走时,钟素秋却说起梦话:“姑姑,姑姑。”声音急切,令人心碎。
钟惜月本要叫醒她,她又闭口不言。钟素秋不禁莞尔,从客厅搬来一把凳子,安神凝望:钟素秋神情恬然,不悲不喜。只是偶尔砸吧小嘴,似在品尝美食。睫毛弯弯,稀疏有致,更添几分爱意。
钟惜月兀自望着,钟素秋却睁开眼,看见姑姑,不由大喜:“姑姑。”她挣扎起来,慵懒头发贴在脸颊,看时极美,宛若一个安琪儿。目光游离,神色散漫,便有五分精神,也令花月失色。
钟惜月见她醒来,也是精神抖擞,再无困意,便坐在床边,将钟素秋搂在怀里,轻声问道:“适才你做梦了?”钟素秋颇为震惊,不经“呀”了一声:“姑姑好厉害!我的确做了一场梦。”钟惜月道:“快与姑姑说说。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钟素秋微蹙眉头,低眉回想,忽道:“这梦极为真切,似是亲历。我处在屋中,遇见四五个人,正高谈阔论。一位苍髯老妪,其余都算年轻。我梦见小姨,却寻不见你。正疑惑间,却听到你高喊:‘端菜来!’这句前带着个名字,可我忘了。我知你在近旁,想要喊你找你,可周身难以动弹,话也喊不出来。急着要哭,却被憋醒了。”
钟惜月不禁诧异,因道:“你可曾听到有人高叫菜名?”钟素秋拖着下巴,凝神细思:“隐约是有个人,端着盘子,匆匆走来。可容貌已磨平,记不真切了。”钟惜月不禁感慨:“你记忆真好,彼时你那么小,看了东西却刻在脑海里。如今又经梦影显现,个中奇妙,不禁令人浮想联翩,引为奇事。”因将卫子晗家中聚餐会饮之事,说给钟素秋听了,钟素秋道:“姑姑所说,虽与梦里不十分吻合,却也有七八分相近。”
钟惜月笑道:“哪日有了空闲,我带你回镇上一趟,老师见了你,一定异常高兴。”钟素秋也拍小手:“好诶,好诶。”
到了清晨,钟素秋犹然睡着,便闻到一股香味,随着空气四处飘荡。钟素秋窜到厨房,只见钟惜月系着围裙,左手持勺,右手持铲。抽烟机发着嗡嗡声响,身旁桌子上,还放着浅绿菜蔬。
钟惜月笑问:“今日起来真早,是不是又做了场噩梦?”钟素秋道:“才不是,是被这菜香搅扰醒的。”又从案子上拿了一小条白菜叶子,放在嘴里吃了,味道不算太差,便生咽下去。
油开始冒烟,钟惜月从灶台下来,端起案子预备着下菜时,正瞧见钟素秋吃白菜,道:“你真饿了。不过不要慌,饭菜马上就好。你洗洗脸,刷刷牙,再读一遍《岳阳楼记》,饭就来了。”钟素秋精神陡涨,道:“我马上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