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素秋》火山云

5、启蒙 等故事讲完

　　等故事讲完，水也开了。咕嘟咕嘟直响，苍白热气充溢上天。钟惜月寻来两个杯子，来回倒换，等水凉温，方才倒进奶瓶中。喂给钟素秋吃。

　　钟素秋两只小手，抱着奶瓶，咕嘟咕嘟喝着，一瓶瓶下去，身子渐长，已经能走，偶尔还不高兴，和姑姑顶嘴。钟惜月当真是哭笑不得，拿她没办法。

　　她小小年纪，已会挑食，这个不愿吃，那个不愿碰。被钟惜月逼急了，她索性撅着小嘴什么也不吃。钟惜月只好细细开导，慢慢引诱。半哄半骗，她才肯半推半就，钟惜月喂一口，她吃一口。只吃得双腮飞飞，成了个小胖子。

　　这一日，钟惜月做好饭菜，摆在桌上，亲自喂给她吃，她也是享受，一口一口，绝不客气。钟惜月赞道：“我家素秋真厉害，一大碗吃了泰半。” 钟素秋一脸得意，使劲儿蹭着惜月脸，很是兴奋。

　　等吃完饭，钟惜月拉着钟素秋小手，行走马路，怕她只胖不瘦。三站地路程，不远不近，惜月慢慢走着，钟素秋旁边跟着，步履蹒跚，却极有气势。让人忍不住要抱，夸她可爱。

　　此时初春天气，料峭春寒，杨柳只开了嫩芽，极隐蔽处还有冬日残雪。空中鸟儿飞舞，互相啄嘴。更有学生占诗一首：“啊，春天来了！我爱你春天！”

　　来到公司，钟素秋更是闲不住，东看西瞧，一切都有莫大魅力。员工们见她可爱，都忍不住去看，她大摇大摆从眼前经过，脸不红，气不喘，真有乃姑之风范。

　　一些个女职员，停下手中工作，冲她一笑：“叫姐姐。”可钟素秋只是歪头打量，并不说话。独独对竹梦影法外开恩，“小姨”不停叫着。竹梦影因以自喜：“你们都自称姐姐，却不理你们，我自抬辈分，反而被她亲赖。个中差别不小不小。”众人都是嗤笑，说她只是自娱自乐，算不得真。

　　钟素秋似不嫌累，到处奔走，四处留情。这日她不知从哪里寻得一个文件夹，坐在地上胡乱摆弄。忽听钟惜月喊道：“素秋，过来。”钟素秋便带着文件夹，扑哧扑哧朝钟惜月跑去。钟惜月将钟素秋抱在膝盖上，指着桌上肉肠：“素秋，你看看，这是姑姑专门给你买的，快些尝尝，好不好吃？”

　　钟素秋满口童音：“好吃，姑姑说好吃，那一定是好吃。”钟惜月听了满意，拍拍小脸：“嘴巴很甜，没白疼你。”便拿起筷子，一块一块喂给她，钟素秋小口小口吃着，忽然抬头，一脸认真：“姑姑，你吃。”钟惜月两眼眯成一条缝，赞道：“我家素秋真懂事，我已吃过了，你吃饱就好。”

　　吃完饭后，钟素秋跳下要走，被钟惜月叫住：“先不要走，嘴巴还没擦干净。”钟素秋便扬起脑袋，等着钟惜月擦干净。可钟惜月却将纸巾放到她手里：“你已大了，该学着自己照顾自己。姑姑看你擦干净。”

　　钟素秋胡乱一擦，丝毫没有章法。钟惜月摇摇头：“可不能乱擦一气。”说着又拿来一张纸巾，道：“要按部就班，从左到右，从上而下，依次擦去，那样才不会有所遗漏。”便让钟素秋再试一次。钟素秋依着做了，两眼望向钟惜月，满眼期待：“姑姑，是这样罢？”钟惜月点点头：“对，可要记住，下次不能忘。玩去吧。”钟素秋如蒙大赦，一双小腿噗突噗突跑开。钟惜月望她背影，心中不觉一暖。又想起自己那个弟弟，不禁摇头。

　　傍晚回家，两人依旧是踱着步子回去，身后拖着两道影子，极长极细。钟素秋偶然看见，两眼一眨，灵光一闪，便生出不尽问题来，她抬头问道：“姑姑，影子会不会说话？会不会寂寞？等日落天黑，他们又跑到哪里去了？”钟惜月停住脚步，看了眼万丈长影，一一解答：“影子不会说话，但也会寂寞。等日落天黑，他们便会匆匆躲起来。”钟素秋又问道：“他们能躲到哪里？每当行走夜路，总是黑茫茫一片，寻不见影子。”钟惜月从包里取出一个袖珍手电，将它打开，发出一束亮光：“影子总与光相伴，你一打开手电，它们就都跳出来了。”

　　钟素秋忽地指着太阳：“太阳有影子么？”钟惜月却反问：“你能将自己举起来吗？”钟素秋果真去抓自己头发，任是疼痛难忍，两脚总不能离地，因摇头道：“不能。”钟惜月笑道：“两者有神通之处，你可自行体会。”钟素秋闻言，似是立下极大志向，握紧拳头道：“我一定要快些长大。”钟惜月忍俊不禁：“我也希望我家素秋快些长大，越快越好。”

　　回到家中，钟惜月吃了饭，趁着今日闲暇，便抱出一本厚书，名唤《华夏一统志》。钟素秋玩了一天，也觉劳累，便偎依在钟惜月怀里，打了一个盹儿。起初无心，可一觉醒来，钟惜月依旧一般姿势，一般速度，一篇一篇翻着。钟素秋不禁兴致勃勃，爬到案子上，眼睛盯着一般大小方块字看。

　　钟惜月见了，也不催她让开，反而饶有兴致看她如何胡闹。钟素秋效仿着姑姑样子，一行行看下去，一连翻了几页，只是摇头。钟素秋这才回头问道：“姑姑，这是什么，为什么连个人也没有？”钟惜月指着方块字说道：“这不是画，是字，哪里会有人？上面在讲诸夏历史，我们从哪里来，又发生过什么事，上面都有。你若勤学，终有一日会看明白。那时你又会发现，比起看图看画，有趣多了。”

　　钟素秋兴致骤增，两只小手抱着惜月胳膊，不停摇晃：“姑姑，教我吧，我好想学。”钟惜月鼻尖儿贴着鼻尖儿，笑道：“我家素秋这么好学，姑姑当然支持。”

　　钟惜月放开素秋，走近屋里，从书架取下一本《三字经》。走到钟素秋面前，在她眼前一晃：“千里之行，始于此也。你就从这本开始学。”钟素秋接过来看，可小手没有拿住，书便落在地上。钟素秋抬脚要踩，被钟惜月拉住，告诫道：“书可不能随便踩。它是你人生路上良师益友，应该尊重，至少不该亵渎。”钟素秋见姑姑生气，便知事情非小，将书捡起来，耷拉着耳朵道：“姑姑莫恼，素秋知道错了。”

　　钟惜月莞尔，做到长椅上，又将素秋抱到腿上：“素秋这么聪慧，谁忍心恼？”又将《三字经》拿过来，将书翻开，道：“姑姑先教你些简单文章，可不要因它简单就轻视，真若解释起来，可要牵动成百上千部著作。”钟素秋摩挲双手，跃跃欲试：“素秋一定认真去学。”钟惜月嫣然一笑，翻开第一页：“先跟着姑姑读，‘人之初，性本善’。”钟素秋跟着读了，却又道：“姑姑，这是什么意思？我似是知道，可又不太分明。”

　　钟惜月笑道：“这句是讲，人生下来，本心是善良。即为后世所谓‘人性本善’。人，你我俱是人，太是简单，不需解释。之字无实意，只是来串串门，初，即是开始，你可以暂时理解成刚生下来，平日里说初一，初二，便是新月第一天，第二天。这性，从心从生，生发于心，即为你所思所想。这善你可以暂时理解成好，待人无害，与人无恶。你可是懂了？”

　　钟素秋摇摇头：“懂了些，但大多还是不解。尤其‘性’、‘善’二字，不知所云何物。”钟素秋笑道：“这两字所言事物，并非触手可及，乃是人心自构，存在脑海当中。你这年纪，只能理解桌椅板凳之类，可触可感事物，至于存于虚空，不见现世之类，只能你约略大了时，才能明白。”

　　钟素秋满脸困惑，静静思量，忽地翘首问道：“姑姑，这六字，被你引出这多东西，素秋恐怕学不来。太难太繁，哪里能记得住？”钟惜月将她抱起，柔声笑道：“我家素秋聪明，非比常人，怎会记不住？是姑姑挖题太深，所以你才觉吃力。若是懂了，刚才姑姑那番话都是废话。姑姑无心让你争强，你只要日学一句，聚少成多，等一年光景，你再回头看去，定然也会惊讶，竟记住这么多东西。况且姑姑还会反复陈述，天长日久，在某日黄昏，对景生情，便会倏然顿悟。况且这学习文字，并非一朝一夕便能学好，终生都不能停，所以你不要急，慢慢来。”

　　钟素秋乖巧道：“素秋知道了。”又伸出小手，摸索书上墨迹，眼中一脸向往，猛然抬头：“那句我记住了，唤作‘人之初，性本善。’姑姑继续讲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