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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纷扬雪花 钟惜月抱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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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惜月抱着钟素秋,上了楼。推门开灯,客厅摆设都摆在眼前。竹梦影四下细看,只见几座书架贴墙而立,间隙放着棕色盆景,并非奇花异草。其中一株幽兰尤为醒目。几把塑料椅子,钢化茶几,非常简洁。墙壁抹着天蓝颜色,顶上一盏银瓣睡莲灯,周边点缀七彩小灯。
钟惜月指着里处冰箱,道:“东西都在冰箱,你看着吃些。公司发来些文件,我得将它处理了。”
竹梦影将钟素秋接过来,抱在怀里:“钟姐,你忙去吧。素秋我来看着,她睡我也睡,她若哭我也就醒了。”话音不落,却听钟素秋哭叫,想来饿了。赶紧化了奶粉,送她喂下。她喝了几口,犹自不舍,犹然叼着奶嘴不放。
竹梦影柔声道:“素秋,可不能这样,快松开口。”钟素秋倒是松了口,却就势哭了出来。竹梦影哄来哄去,抱来抱去,钟素秋哭得累了才昏昏睡去。
又过了几日,钟惜月正自沉沉睡着,忽听咳嗽,森森可怖。等开了灯,却见素秋浑身发抖,又摸小手冰凉,知道病了。赶紧着将她送进乾安三院。
钟惜月只道是小病,可一连几日,都没有减轻。钟素秋身上又显露出斑斑红点,胃口也不佳,见到钟惜月时,她伸手出小手要抓,两眼却耷拉着,不见半点精神。
等到了第五日,又是晴天霹雳,钟惜月收到了病危通知书,她不禁呆愣,一时六神无主,气驰神衰。起身四顾,人影潦草散乱,更觉凄凉难比。
钟惜月将本子放下,握住素秋小手,悠悠言道:“你钟家明珠瑰宝,该有一战之心,怎能因小小伤寒,便拱手称臣?你不叫声姑姑,便匆匆离去,当真是忍心?”钟素秋小手微抬,若枯荷摇曳。小脸急切,想将苦楚倾诉,却只是咿呀叽咕,不禁小手一拍,似是言说:“心中便有痴情意,身在君前却难说。”扭过头去,哇哇直哭。钟惜月心生感慨,悠悠一叹。
却听走廊搭嘎声响,转进一人,身着浅翠,面含春水。玉腿下踏着浅红高跟鞋,娉婷有加,曼妙动人。手里提着食品袋,飘然行来。
钟惜月收了凄凄神色,赞道:“梦影真是漂亮,可是要见男友?”竹梦影神情羞涩,将饭盒放在小柜上:“姐姐莫要笑我,我还想多自在几年,整天被人念叨着,想想便是生厌。”钟惜月略觉诧异,竟与己心契合,嘴上却说道:“那就是了,一身鲜丽,谁见了都爱。只是脚步清越,格的作响,打搅病人休息,实在不妥。”
竹梦影一时窘迫,半响无言。钟惜月知她脸皮薄,便拉她坐下:“不是训你,只是提醒而已,下次莫要再犯就是。”竹梦影率然而对:“我不是恼,是真觉错了。”
她将盒饭取出,送到跟前,温声道:“这牛肉绝佳,风味奇特,你一定爱吃。”钟惜月喜道:“快拿来尝尝。”她翻开盖子,便闻缕缕飘香,吃进口里,很合口味,不禁称赞:“味道口感都好。”又瞥了眼素秋:“可惜她太小,没有这个口福。两眼瞪得老大,可叹一块也吞不下。”
钟素秋手脚飞舞,半空勾画,宛若空气人对招。竹梦影知她难受,也是心疼:“看她这般模样,想着她快快痊愈。与她说笑取乐。”
两人陆续说着,等月落时分,却来个医生。这医生面色稚嫩,似是刚刚毕业,中等身材,微微发胖。戴着一副黑边眼镜。看时文弱如鲁缟,细思竟有再造功。
那医生道:“我是孙韶中,代替王医生,接受治疗工作。”钟惜月微微一笑:“你好。”孙韶中道:“我看了病例,似曾相识。但需检查一番,才能最终敲定。”钟惜月只道有了转机,心中暗喜,连连称谢。
月落时分,平明将至。钟惜月伏床假寐,却听素秋咳嗽一声,宛若晨鸡打鸣,口吐乌黑血汁。钟惜月强自精神,喊来值班医生,众人七手八脚,将钟素秋推进抢救室。
钟惜月既已惊醒,再难入睡,索性在廊中漫步,悄怆幽邃,颇似在地狱游走。正当沉思时节,耳旁一声笑意:“钟姐真是悠闲。”钟惜月转身看去,却是笑道:“天还没亮,又是放假,何不多躺一会儿,让身子歇歇?”竹梦影苦笑道:“我倒是想,但辗转反侧,总不能着,好不容易熬到了四更天,再也躺不下去,便从家中溜出来,前来看看素秋。来到医院门口,看门大爷却不让进,我正要走,却碰到张医生,这才便随他一同进来。”钟惜月笑道:“你运气真好,碰到贵人,不必在外面挨冻。试想你跺手跺脚情景,真是一道妙景。”
抢救灯牌熄灭,又将钟素秋推出来。竹梦影叫道:“出来了!”钟素秋万分欢喜,上前询问,张韶中道:“这是因祸得福,她将肺中污秽咳嗽出来,仔细推敲,原是药效不到。只要调整方案,一定药到病除。”钟惜月笑逐颜开,攥住竹梦影,欣喜道:“总算见到曙光,不必总在黑暗徘徊。”
又过了两日,钟素秋四肢摆动,求着要抱。钟惜月心中一暖,将她抱在怀里,眼眶已是湿润,说道:“过去几日,你可吓死我了,好在诸事顺利,一切安好。”
钟素秋咯咯发笑,万般惊讶:“你终于发笑,我们马上回家。家里总比这里舒服。”
这日钟惜月坐在办公室里,批阅文件,一旁钟素秋安静沉睡,不吵不闹。外面则是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过了些时候,钟素秋睡不下去,便睁开眼睛,四下张望,可无人说话,稍显落寞。开口喊道:“姑姑。”钟惜月停下笔头,不由一愣,旋即一喜,走到钟素秋跟前,冲她一笑:“什么?”
钟素秋笑意更满,又喊了声:“姑姑。”钟惜月大为高兴,将她从车中抱起,笑道:“你终于会叫姑姑了,姑姑高兴。”
忽听门外一声报告,透过玻璃看去,却是竹梦影。钟惜月忙让她进来,一脸兴奋:“素秋会叫姑姑了。”竹梦影也替她欢喜,竟将工作忘了,因抓住小手,冲着素秋说道:“叫小姨。”钟素秋却不肯叫了,只是看着钟惜月。
竹梦影有些不快,道:“枉我这几日悉心照料,此时不肯叫我。以后也别想叫我。”但钟素秋不理她,依旧“姑姑,姑姑”叫着。竹梦影无望,只好叹道:“念你年少无知份上,饶你这次,等长大后,再不肯叫,不要怪我不客气。”
钟惜月也觉得身子劳累,想要四处走走。忽然问道:“竹梦影,你来是做什么?”竹梦影如梦方醒,连连道歉:“钟姐若不提醒,我几乎忘了。中午陈总邀你去吃饭。”
钟惜月眉头一皱,面露不快,只是问道:“他可说是什么事?”竹梦影摇摇头:“这个没有。”钟惜月长出一口气,将桌上文件规整规整,方才说道:“推了。”
竹梦影知道钟惜月说一不二,没敢再问,便告辞离去。钟惜月则抱着钟素秋下楼,在公司门前闲逛,晒晒太阳。顺带看看来往行人,透透空气。
钟素秋小手东指西问,声音尚且含混。钟惜月也不恼,她本来就是个老师,耐心极强。一一说明白。钟素秋一脸满意。忽地起风了,将地上落叶翩然卷起,飞舞空中,颇为迷人。
钟惜月道:“素秋,这是风,长大后陪你放风筝。”钟素秋小眼睛滴溜溜转,十分水灵。似是懂了,欣然而笑。
风渐吹渐大,钟惜月怕她生寒,便转身上楼,可一进屋,便听公司人喊道:“下雪了。”钟惜月隔窗细看,果见白雪飘飘,自空而下,不禁呢喃:“竟是冬天。”
钟素秋也张着小手,目光澄澈,望着窗外:“雪,雪。”钟惜月看她专注,便是笑道:“原来我家素秋喜欢看雪。等姑姑上楼,寻一个板凳,将窗户拉开,我们两个慢慢看。”
钟素秋欣然会意,小口圆张,吐出一个“好”字。钟惜月乘着电梯,进了公司。将办公室那把木椅抬到窗前,拉开窗帘,轻轻坐下,指着窗外道:“你看飘扬雪花,轻盈可爱。不论是你,便是我,也觉得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