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素秋》火山云

3、大快朵颐 忽听谭子卫

　　忽听谭子卫喊道：“菜来咯。”他手里端着一小碟蒜薹炒肉，看是香色俱全，引人垂涎。谭子卫笑道：“这是我做的，炒菜我是门外汉，可怀薇姐非要做个对比，衬出她做得好。”
　　卫子晗笑道：“怀薇最好寻人开心。”说着举起筷子要夹。谭子卫赶紧拦住：“老师，这试毒活计，还是让我们小辈做吧。”卫子晗愣了一下，旋即莞尔：“也好，也好。”
　　柳熙雯不敢以身犯险，却将莒耀楠推下水。她夹了一筷子菜，柔声道：“楠楠，吃。”莒耀楠张口吃了，面无表情，不做评判，只是喝了一口水。柳熙雯笑问：“味道如何？”谭子卫也侧耳细听。
　　莒耀楠摇摇头道：“味道极差。”柳熙雯怪道：“难吃你还咽。”莒耀楠看她一眼，似怪她不懂，便一本正经道：“熙雯让吃，自然是要吞下去。只在口里转一圈便吐出来，那只叫尝。”
　　众人笑他太过迂腐，莒耀楠又喝了一口水，漫不经心道：“你们没有经过迂腐事，不知迂腐乐趣。我不怪你们。”
　　竹梦影见莒耀楠没反应，只道是不算太难吃，哪里知道莒耀楠喜怒不形于色，像是块木头。径直夹了筷子吃了一口，只觉舌头种烧，似是放了快强碱，赶紧吐在纸上：“放盐太多了，而且是放了两次！一次是在热前放的，一次又是在热后放的。”
　　她犹自皱眉，却见众人凝视自己，以为犯了大错，赶紧致歉，道：“我吐出来，并非有意唐突各位。只怪这菜太咸，你们可不要恼。”
　　卫子晗解释道：“子卫却是放了两次，也是你那么放的。你怎么吃出来的？”竹梦影始才放心：“我也不知，凭着味道就吃出来了，若让叙说缘故，只能摇头不知了。”柳熙雯喝了口茶，问道：“没想到你是个美食家。你叫什么名字？”竹梦影温声答道：“竹梦影，‘竹帘一梦泾川影’的竹梦影。”柳熙雯赞道：“名嵌诗中，真是不错。”
　　钟惜月在里面喊道：“子卫，端菜来！”谭子卫忙不迭地跑去。转眼功夫，便端着盘子出来：“红烧鲤鱼！”清新嘹亮，澄澈生光。他进进出出，一盘接着一盘，每次都要报一下菜名，众人也觉有趣，便都停下箸子，听他喊唱。
　　饭菜渐多，桌子几乎占不下。荤素冷热都有，可以说是蔚为大观。柳熙雯吃了一口辣蒜酱肉，连连称赞：“肥而不腻，香而不沃。火候正好。不想惜月姐读书一流，经商一流，做菜也一流。让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只能顶礼膜拜。”又对身边莒耀楠道：“耀楠，是我错怪你了。平日里你常说怀薇姐烧菜最妙，我还埋怨你。今日一试，真是心服口服。”莒耀楠神色不改，吃饭依旧，只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而今最要紧事，是将桌上饭菜消灭干净。”
　　卫子晗却笑道：“楠儿恁的诡诈，想要独享。你们可留着点儿肚，怀薇正鼓捣好东西。”众人闻言，都是精神一振，都耐心等着。正当众人百无聊赖时节，一声轻喝：“客中作！”
　　众人面面相觑：“还有这种菜名？”凝神看去，只见是一盘土鸭蛋。众人已吃很饱，见是鸭蛋，都倒了胃口，谁也不动。
　　莒耀楠却拿来一个，剖开蛋壳，露出鲜汤，汤面浮着肉脔一块，绵香四溢，引人垂涎。他送到柳熙雯口前：“雯儿，你吃。”柳熙雯本已大饱，可肉香扑面，实难拒绝，便接来仰脖灌下，好似飒飒女将。众人问道：“味道如何？”柳熙雯起身笑道：“我得避席离去，才能避开诱惑。”她果真离席，进屋小憩去了。
　　众人七手八脚去抓，一一吃了，各自称妙，再要拿时，盘中空空如也。众人懊丧不已，卫子晗劝：“东西虽好，多吃也厌。大家记着味就好。”众人都称是。
　　吃完饭，众人肚已滚圆，或靠沙发，或卧软床，个个心满意足，即便肚子称胀难受，也浑不在意。钟素秋从厨房出来，见此情景，不由哑然：“可是吃饱了？”众人杂然应道：“饱了。”
　　钟惜月将碗筷收拾干净，端回厨房。竹梦影揉揉肚子，也跟着进去，却见谭子卫坐着板凳吃饭，两人温言细语，颇为温馨。她不忍打扰，便放开帘子，退了出来。
　　钟惜月道：“承你帮衬，帮着端饭送菜，才使大家其乐融融，尽情尽兴。”言语之间，颇多感激。谭子卫笑道：“不算什么。”
　　钟素秋在外吵闹，屋内香气盈盈。此种情景，钟惜月生出万般感触：“若你有个孩子多好，和素秋一同上学，一同毕业，等落寞冷寂时，还能拨通电话，说一声想你。”
　　谭子卫起身笑道：“这事你该与小橘子说去，他有蚊子。而我身旁萧索，空无一物。无中生有，我实在做不来。”他将碗筷放进水槽里，便大步离去。钟惜月轻轻摇头，暗自嘀咕道：“可耀楠也来不及了，钟素秋日后会认得谁，喜欢哪个又恨哪个，真是未知。”
　　大家开手机时，都是滴滴不断。钟惜月最惨，半个钟头没敢碰手机。钟素秋处在铃声丛中，竟是不喧不闹，管你千波万浪，我只呼呼大睡。让人不住称怪：“不该哭时哭天抢地，该哭时却不是静默无声。”
　　谭子卫因着事务所事情繁多，匆匆别辞。钟惜月也知时光不待，岁月难留。也向卫子晗辞别，又嘱咐莒子好生照料。便登车离去。卫子晗不禁伤感：“下次见怀薇，不知是何年月。”彼时秋风渐起，更添瑟瑟。卫子晗极目远望，待车辆消弭雾中，方才回到屋里。
　　一路上，钟素秋哭了三次，尿了三次。钟惜月不由笑道：“她年纪尚小，便通礼数，长大后，那还了得？”竹梦影也赞道：“我看她骨骼清奇，气质殊异，定是个能与钟姐比肩的人物。”钟惜月不以为然：“凭着麻衣相法就把我家素秋说死，也忒小看我家素秋本事了。”
　　行至乾安已近黄昏，来到清辉阆苑，满天繁星。苑中银装素裹，点点星光，左近玉树成影，幽雅宁静。竹梦影跳下车，空气骤冷，却显凉意。而四面环境优雅，还是忍不住赞道“这里环境真好。”竹梦影跟着钟素秋不过仨月，这是她头一次来，自觉新鲜有趣。
　　钟惜月从车上下来，笑道：“你若喜欢，今夜就住在这里。素秋吵闹，文件又压着，正需要人手。”竹梦影大喜过望，连连点头。钟素秋走到车前，微微一笑：“今日辛苦你了，早些回家吧。”小刘道了声谢，便驱车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