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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闲谈 莒耀楠将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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莒耀楠将苹果吃得干净,只剩下苹果籽。钟惜月继续削着苹果,斜靠椅背,道:“说罢,柳中又发生了什么大新闻。”莒耀楠擦了擦手和嘴,方才说道:“没钱了。这个月财务上报表单,柳中剩余资金不过一千。”钟惜月闻言一愣,一个走神,弄破了手。鲜血往外冒着,滴答在净几上:“什么?”
莒耀楠叫道:“怀薇,你手!”钟惜月浑不在意:“没事。”她起身拿来医药箱,取出碘酒和纱布来。让莒耀楠包扎好了,伸出手修长玉指,饶有兴致打量一番:“你还是那么笨手笨脚。”话锋一转,却道:“财务表可带来了?”
莒耀楠将纱布和碘酒放到医药箱里,点头道:“带来了。”钟惜月伸出左手:“拿来让我看看。”莒耀楠从学生书包中取出报表,约有半指节厚。钟惜月拿来仔细看了一遍,频频皱眉。等看完时,将报表往桌子上一拍,目露愠意:“你这个校长真心什么也不管?有人做假账,你也不查查?”莒耀楠惊道:“做假账?谁?”钟惜月不由一叹:“你呀你,过得可真是糊涂。”又道:“你亲自去查,也看不出什么。回柳中后,让谭子卫仔细查察采购、维修块儿。比例偏高,定然有鬼。不论查出是谁,都要当即解聘,永不录用。”
莒耀楠哪有不听之理?因道:“怀薇聪明绝顶,绝不会有错。回头一定按着你说得办。”钟惜月拍拍桌子,提醒道:“校长是你,又不是我。你可得自个儿拿主意。”莒耀楠却道:“听你总不会有错。”
忽听屋里喊道:“姑姑。我有道题不会,你来教教我吧。”钟惜月应了一声,随手将刀子插在苹果上,道:“雨景颇美,慢慢享用。”莒耀楠将刀子拔出,尚且残留着血迹。便走到厨房里,将刀子冲洗干净。又放回桌子。
窗外雨声哗啦作响,似是在咆哮。虽是隔着玻璃,也能嗅到雨水气息。莒耀楠隔着窗子,看了会儿乾安夜景,便心生乏味。坐回沙发,从书包里取出大部头,放到茶几上。
翻了几页,书上赫然出现软玉一般小手。莒耀楠抬起头,原来是钟素秋。因问道:“素秋,你作业做完了?”钟素秋得意洋洋道:“当然,那些题目太简单。”她扫了一页书,却见是纵列书写,比划也很繁复。倒也是方块字,可细细看去,十之四五不认得,因问道:“你这本书真是怪,连个标点也没有?这字太是繁杂,我看不明白。”
莒耀楠一笑,将书转向钟素秋,指着字道:“这是古籍影印本。乾安立市之前,区夏之地,书籍大体如此。再往前些,是竹简,在蒙昧初启时代,却是龟甲为纸,利刃做笔。”
钟素秋大呼不已,叹道:“若誊一篇文章,岂不累死?”莒耀楠笑道:“三代文辞简略,就是因为刻字艰难,狠命压缩。以至后人不假注释,如读天书。”
钟素秋又和他谈了《乾安录》、《九州簿》等三十三本著作,他都能做到原文与注释齐下,闲文同乖谬俱征。钟素秋心生敬佩,因歪着脑袋问道:“你与姑姑,哪个懂得多些?”莒耀楠剥了个橘子,分给钟素秋一半,素秋不要,莒耀楠便将整个橘子吞下,这才悠悠言道:“这很难讲。”朝钟素秋借了根铅笔,拉过一张白纸,画了一对相交圆,指着其中一个圈,道:“这个圈代表你姑姑。”又指着另外一个圆,道:“这个圆表示我。两圈有交集,但亦有不同。若论做学问,你姑姑不如我。若论查人知事,我不如你姑姑。单纯论谁多谁少,实在难较高下。”
钟素秋道:“似是懂了,所谓互有长短,各存优劣。”莒耀楠将笔放在桌上,道:“对了。”
两人谈笑正欢,忽听剥啄之声,两人抬头去看,却见钟惜月立在门下,换了身青白睡袍,绣着靛蓝星辰花,巧笑如风,楚楚可人,说道:“素秋,已十一点了。快去睡吧。”
钟素秋依依不舍,但仍将纸纸笔收了,待走时,忽回头问道:“明日你何时走?到时我好送你。”莒耀楠答:“吃完饭就走。”钟素秋道:“那是最好。”
钟素秋又道了声晚安,迈着轻盈步子,穿门进室。但见棕熊倚着被垛,坐如簸箕。神态憨厚可掬。钟素秋心生怜爱,快走几步,将它抱在怀里,柔和道:“你若是能说话,该是多好。”
钟素秋将棕熊放下,倒开薄被,换了身素梅睡衣,窜进被窝,宛如白龙入潭。又伸出盈盈玉手,将棕熊抱在怀里,和它碰碰鼻子,道:“做个好梦。”因关掉床头灯,屋中物件儿也随之湮灭。
客厅里还亮着灯,光影微黄,暗香浮动。夜风细细吹着,缕缕清香自花苑中飘来,令人精神一震。莒耀楠隔窗望去,雨已停了。夜猫开始撕叫,孤犬也耐不住寂寞,高声吠叫。
钟惜月已回屋睡觉,客厅里只留下莒耀楠。他手里夹着狼毫,埋头坐着笔记。本子上密密匝匝,都是蝇头小楷。字迹秀丽可人,如遇好女子,不忍轻离。他抄得极慢,抄了两三页,便用了半个时辰。时间久了,忽觉五指发麻。毛笔自手中脱落,撞上桌面,溅出墨梅朵朵。莒耀楠低喊一声:“诶呀。”忙抓来卫生纸盒,放到桌子上,抻出一张卫生纸,擦了许久才干净。他抬头看表,已是后半夜,想着明日还要赶早,便回屋睡去。
转过天来,钟素秋早醒,因穿了衣衫,来到客厅。却见沙发坐着一人,穿着披着薄衾,头发尚且散乱。正自抄写。
钟素秋跳到他跟前,问道:“你没睡?”莒耀楠停下笔,抬头道:“睡了。但床太软,没睡踏实。”钟素秋揉了揉眼睛,笑道:“昨夜你我该是换换,我最喜软床,可姑姑不让。”
只听左近发笑,一道青翠倩影,从厨房出来,却是钟惜月。她手里端着柿椒,边走边道:“姑姑疼你,才让你睡平板床。软床虽是舒服,可不解乏。况且你年纪还小,脊柱容易形变。你若大了,你便是蝙蝠睡姿,姑姑也不阻拦。”
她将菜放到桌子上,招呼着莒耀楠过来吃饭。钟素秋却先坐下,道:“姑姑,只有柿椒?”钟惜月反问道:“姑姑哪天只做一个菜着?”又见钟素秋满面颓唐,怪道:“你怎不洗漱?既不精神,也易得病。快去。”
钟素秋无奈,只得跳下,走到盥洗室,打开水龙头,接了半盆水。放在地面上。两手伸进清澈水中,鞠起一手清水,看着往着脸上一泼,顿时精神不少。又打了肥皂,仔细擦洗。
钟素秋把水倒了,却见地板残留着滩滩水迹。映着钟素秋那模糊身影。连蹙笑都看不真切。钟素秋已生饿意,心中暗想:“这些事就交给姑姑吧。”
她回到饭桌,菜已上满。莒耀楠和钟惜月各自吃着,缄默不语,空气里只飘荡着碗筷相扣声。钟素秋瞅着两人,颇觉诡异,因问道:“怎么都不说话?”莒耀楠将烤肠咽了下去,道:“你运气真好,正赶上冷场。”钟素秋摇摇头:“这等好运气,我可不要。”钟、莒都冒出笑声,一扫尴尬。
钟惜月盛了一碗米饭,放到钟素秋跟前,又给了双筷子,柔声道:“早些吃饭,早些上学。”
吃完后,莒耀楠帮着钟惜月刷洗碗筷,钟惜月则擦洗了锅台炉灶。莒耀楠把碗筷放进碗橱,随手一撒,飞出点点水珠。钟惜月丢给他一条毛巾,告诫道:“不要乱甩,这里不是郊野,可低吟‘露似真珠月似弓’。烧坏机子事小,电住人事大。”莒耀楠歉然一笑:“怀薇说得极是。”
钟惜月将围裙解开,放进柜里。又取了纸巾,边走边道:“素秋,快些出来,该是走了。”钟素秋应了一声,拿着书包从屋里跑出来,道:“姑姑莫催,我来了。”又仰头问道:“你啥时候还来?”莒耀楠从包里拿出账本,拍了拍,道:“待这账目为负时,我才能来。只怕你姑姑不高兴。”钟素秋不解,追问道:“为什么呀?”莒耀楠卖了个关子:“径直告诉你,太没意思。你若有心,可以看看《锱铢论》,便不能十分明白,个中隐晦也能察觉一二。”
莒耀楠背上书包,率先开路。来到楼下,气息微凉。钟素秋不禁打了个寒颤,道:“这天儿好冷。早知道我就多穿些衣服。”钟惜月笑道:“你莫看此时冷,待到中午,能晒层皮下来。”
钟素秋忽地叫道:“姑姑你看,月季开了。”只见月季着红带粉,花瓣繁密如堞。摇曳生姿,跌宕含情。钟惜月跳到进前,延颈轻嗅,清香盈溢。因是大雨初霁,花瓣上尚残留雨水,钟素秋伸手触碰,花颤枝摇,露水簌然而落,将小手打湿。
钟惜月见她入迷,喊道:“素秋,小心月季成了食人花。”钟素秋正要回话,忽有螳螂从叶林深处爬来,长腿宛如镰刀,连戳带划,很是威武。钟素秋惊得双眼滚圆,未曾交锋,先自怯了。慌忙转身跑到钟惜月身前,抓住钟惜月衣襟,指着月季道:“姑姑,花上有只螳螂,足有手掌大小!真心吓人。”又指着自己鼻子道:“若被它砍一刀,一定极痛。”
正说间,已来到车站,可巧车也来了。钟惜月因指着汽车道:“耀楠,车来了。”莒耀楠浑不在意,单和钟素秋道:“哪日接你回柳镇,看看半亩荷花,三尺城墙。”看到素秋欣然,便登车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