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夜火》扶摇叶

3、中-中

　　（四）

　　开疆拓土，而一国上下竟无一人插手，也算得上史无前例。

　　夜叉王本想据此和龙溟好好理论一番，然而得到了大片国土之后，紧随而来的便是铺天盖地的事务，州府建制、军队调动、官吏派遣……待他终于空闲下来，已过了数年有余。

　　所幸这次，当他踏入龙溟和龙幽所居的宫殿时，年长些的化身尚还好好地待在殿内，而未像之前一样消失无踪。他甚至未显露出分毫惊讶，这令夜叉王觉得，对方似乎也在期待这样的一个机会。

　　国家和王之间应有的默契，在这一刻终于显现出来。龙幽尚在熟睡，他在龙溟的示意下来到外殿，侍从早被屏退，几案上两杯清茶水汽正自氤氲。他捧了一杯在手，似是玩笑般的问道：

　　“我以为你还是打算只字不提？”

　　“国土扩张近倍，又带了阿幽回来，即使我不提，只怕陛下也按捺不住吧。”龙溟从容在他对面坐下，是难得的坦诚模样。夜叉王点头，单刀直进：“你是夜叉——那么龙幽是什么？”

　　除去龙溟是如何取得魔尊允可，令夜叉得以大幅扩张外，能令夜叉王耿耿于怀的问题，也只剩下这一个。但前者在大片土地已经收归囊中的前提下不过是闲暇谈资，后者却攸关国事。——若说国家动荡能够对化身造成影响，那么同样的，化身的变化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国家前景的预兆。

　　而后他在龙溟眼中捕捉到了些许晦暗不明。

　　“他也是“夜叉”。”然而少年的声音却依旧是沉稳而平和的，“并非依附于我，也不是我的一部分。阿幽虽然年幼，但与安垣不同，他和我并无区别。”

　　这或许是因为新近吞并的国土过于广阔，或许是因为龙幽诞生的那片土地曾在漫长的时间里被魔君所把持，亦或者，还有其他一时还无法揣测的因素。相比人界，魔界能够被称之为“国家”的本就不多，相应的化身亦是寥寥无几，而如龙溟与龙幽这般关系的，从未有之。

　　若说近似，大抵便是神魔之井。可神魔之井本是由上古神魔开辟而成，其中的两名化身重楼与飞蓬虽是同源，外貌，装束，力量来源却毫不相同，而龙幽和龙溟的相似之处又实在太多。

　　种种疑处，因无例可循而变得难解，对于其实对“化身”并不了解的夜叉王来说更是晦涩难言。然而他却渐渐发觉，龙溟依旧细致缜密的回话下，似乎包含着某种正在激烈起来的情绪。

　　条分缕析，揭开的似乎不仅是龙幽身份的种种可能，也令龙溟眼中那一分隐约晦暗渐次变得分明。

　　这立刻令夜叉王起了警觉之意。龙溟看似年少却向来沉稳得体，现下这般已算得失态，而眼下算得上大事的，也只有……

　　“你们的事情我管不了那么多，孤只想知道，他是否会对夜叉造成威胁？”他立即开口截断，龙溟闻言一怔，经过一个意味深长的停顿后，方才失笑起来，“自然不会。阿幽他亦是夜叉化身，自己如何伤得了自己？”

　　他这般反应反像是夜叉王问得愚蠢了，而经此一句，之前种种异样也随之消失无踪。夜叉王虽不会误以为是自己看错，但也知道这是龙溟不欲多言的意思。好在他所关心的已经有了答案，至于其他，何妨听之任之。

　　——故而他也并不知晓，在他走后许久龙溟方轻声自语的一句:

　　“不会对夜叉构成威胁……不过，或许是我的催命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