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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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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剑门如多数修仙门派一般地处高山之巅云雾之间。正门门楼巍峨庄严,上书御剑门三字更是古朴大气,若久望之,自有心旷神怡静气凝神之妙。只是这些自然唯有修道人士方可窥见,若是凡人则只能望见山路重重又重重,云霭深深复深深,几不见尽头。
而三天前,有两个身影正不费吹灰之力向御剑门前行。一个天青色长袍的施法急行毫不停顿;另一个玄黑褙子的走走停停,只偶尔手上翻印便转瞬不见人影,却又能很突兀出现在前头远处等着天青色长跑的那个,无端诡秘得很。
而三天后,越轻裘已叼了根狗尾巴草蹲在御剑门护山大阵前不远处,至于另一个御剑门弟子白元和、他那个新收马前卒则至今还未见到踪影。挠了挠下巴想了想后,越轻裘先是捏了勘鬼诀,捏了一半又觉不妥,便改做了追魂诀。
魂追千里之外,印寻五行之中。
越轻裘右手五指指尖朝上平伸,拇指则轻掐中指指根。这追魂诀才成,脚底忽地涌上一阵轻风来,天地间“嗡”一声向四处散去,而后散去远处不见踪影。不过一会儿,轻风暂止又倒回脚底钻入地下,风平浪静如无变化。
啧啧,不错啊,还有个半日便能来了。
左右无事空等人情况下,越轻裘索性研究了会儿御剑门这护山大阵。
他印象中这块地界上所有门派最长都不超过四千年,因而在整个以数百万年时光沉淀的修仙界而言,这把岁月浇铸也不过是一牙牙学语小婴孩罢了。便是十万年天衍宗,也不过堪堪、刚刚、恰恰勉强称得上一句略有历史而已。
……不,他只是想说,这护山大阵也忒夺造化之机!
便是飞扬这般于阵法上无甚天赋之人都做不出这般东西来!因如今上品灵石稀少而拿中品灵石抵着凑合用也便罢了,何苦摆如此虚耗灵气又毫无杀伐之阵啊?难不成还嫌灵石太多?
越轻裘叹了口气,不知该说这御剑门是蠢是蠢还是蠢,估摸着应是当初开山立派做这护山大阵时被放阵之人狠狠宰了一刀吧。真是可惜了这千年下来浪费了多少灵气哦,他开了无极大罗天天门也绝非让人胡乱耗用的……
“飞扬,虽说你这阵主降杀,可怎能只圆而不融散而不聚?如此下去灵气尽数耗散迟早不过是个废阵。其实个中变法正如你冶炼中圆融万物制衡五行一般没有二样。”
面前是天衍宗阵法演武场,而小徒儿一边认真听他教导一边有所思考,出口却又是另一番。
“师尊,我辈修道修仙者多弃静思悟道而择相山凿洞,然如此下去是否也会让这方天地内耗完灵气?那耗完后又会如何?”
小徒儿眼里亮如星辰又言必静雅,百年来倒是养成了个好性子。不折不从,至真至纯,金石之性,松月其情……反正他眼里小徒儿哪儿哪儿都很好。
“天机无尽,万象无穷,死而后生,生而后死,是为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故而一切顺其自然即可,无需想这许多。”他似是轻描淡写带过一句,而后又轻轻敲了敲小徒儿脑袋,“不过你现下只需想想这蹩脚阵法如何做好才是真的。”
“……徒儿受教了,”小徒儿说着摸摸额头顿了顿,朝他一个恭敬作揖道,“徒儿自大一回,想跟师尊学手印之法,兴许哪天会用上。”
“即便无法再以相山凿洞之法修道成仙,其余道途也是不知凡几,譬如济世道、丹道、符箓道、天生历世自成一道,乃至走冥思阴神一道等等,”他笑了笑,在小徒儿眉心一点,“你是椒图之后又已血脉觉醒,这修道成仙于你自然不是难事,随心随性,持身正大,万不要远道而行啊。”
“顺尊教训的是,是徒儿贪心了。”小徒儿又朝他赔了个揖。
“不过既然是飞扬,为师自然是会倾囊相授的。”他装着端着却偷偷看小徒儿一脸羞愧失望又强自镇定便也不再逗了,“只是飞扬要答应为师一件事。”
“师尊请说!”小徒儿眉染喜悦,笑如春山,“但凡徒儿能做到的,一定义不容辞!”
“唔……为师缺个绑头发的。”他装得面露难色,眼里却是笑意漫漫,“飞扬给为师梳一次头,为师便教你一个印吧。”
“那徒儿以后天天为师尊梳头!”
越轻裘蹲在一边呆呆望着那护山大阵,想到了几百年前那些和飞扬一起的旧事,不由自主摸了摸自己如今这一头披散长发。
“……飞扬啊,为师还等你梳头呢。”
一道风自身后而来,扬起了些头发,越轻裘没回头看便知是白元和,然而他正落了些感伤,心情所致难免不愿搭理人。
“你又心疼了?”白元和见人蹲着还一副弃犬模样,便知这位是又想起了轻扬真君了,“你蹲着干什么?”
“没事儿干蹲着看看,发觉这护山大阵太浪费灵石了。”
越轻裘整理好心情才站起,而后拢了拢头发分成两股再以发束发随意一根长辫子松松垮垮荡在背后,这样一来倒是省了头绳。
“确实很费灵石,因而这护山大阵平时也只开了幻阵迷阵,紧要时才会开启杀阵,”白元和先是颇为认同点点头,而后忍不住对越轻裘侧目,“……你这不伦不类的什么头发?”
“你管我,我束了便成。”越轻裘指了指那护山大阵说,“相逢即是有缘,你同你们掌门说说,我来改改这护山大阵吧。”
只是还不待白元和回答,那护山大阵一阵光芒闪过,里面顿时显出一男一女两个青年来。
“哎呀,师尊说得果然不错,元和师兄真的回来——咦?”其中那男青年刚要开口,却忽地睁大了眼睛瞪着白元和,而后才硬生生改了口,“……呃,师、师、师叔?!”
“师叔,师尊料得您今日会到,便差我二人前来候着,谁想师叔来得如此之快。”另一个女子倒是淡定说完,只在看见越轻裘时略有些惊讶,忙一抱拳作揖,“晚辈御剑门弟子上官蔚霞,复姓上官,蔚然,云霞,这位前辈好。”
“啊,晚辈御剑门弟子闻知尔,闻道,知尔爱闲眠,”那男青年见女子如此仿佛才回神,赶紧向越轻裘施礼,“这位前辈好!”
“蔚霞、知尔,好久不见,来为你们介绍,这位是……”
白元和向他们点点头,神情放松了些,可等要介绍越轻裘时忽然愣住了。他只知无爻老祖鼎鼎大名,却不知本名是何,而眼下这般情形自然不合适对两个筑基修士说“看,这个人便是我辈修道第一人无爻老祖”吧?
……他们不吓死才怪!
“我乃一介散修,二位小修士不必如此,”越轻裘对二人点点头,“越轻裘,渡越,愿车马同轻裘。”
那二人一听不由同时愣住。先不说以散修背景修至元婴需要何等机运,便是此时自报家门也是吓人一跳,至少以他们所知所见中,凡结丹之上者从未有过如此屈尊降贵之事。
尤其是一个至少元婴后期的给两个筑基的行礼?!
闻所未闻!
“当不得前辈如此。”
上官蔚霞犹豫了一瞬,终还是落落大方再度作揖,反而是闻知尔吓得又赶紧跟着作揖。
“德行有高低,修道无贵贱,二位小修士莫要自我束缚耽溺红尘。”越轻裘见这二人算是有些资质,便随口提点了句,而后对白元和说,“小白,你自去造册,我倒是想和你们掌门聊聊这护山大阵。”
“那你先去我洞府,护山大阵一事我去问问,”白元和点头应着,而后对闻知尔说,“知尔,你带他去我洞府。蔚然,我随你去见师尊。”
“师叔,掌门老祖在与各位真君真人商议三十六洞天之一秀乐长真天虚境不日即将开启一事,”上官蔚霞边将二人带入御剑门内边回话,“据称上一次关闭前不知何人在其中落了梼杌右爪骨,因而这次连清虚宗也派了人,领头之人是端献真君。”
“……居然引来了那个笑面虎。只是此虚境内一次只放三人,合计最多三百余人,不知这次各门派会如何……”白元和眉头皱了皱,忽然看了眼越轻裘,又问上官蔚霞,“清虚宗既然派了人,那天衍宗如何说?”
“无爻老祖称天衍宗半仙之骨足够,便将这份机缘让与他人。”上官蔚霞面露疑惑,“众人都在热议这事,毕竟没有哪个门派会嫌半仙之骨太多,除非天衍宗突然大量获得。”
“四个月之前,天衍宗又有两位真君几乎同时晋升老祖,因此无爻老祖称无需半仙之骨一事应是真的。”闻知尔说了件事,又面露疑惑补充道,“然而并未听见轻扬真君有何晋升消息传来,不过想来轻扬真君才入出窍期不久,恐怕即便得了半仙之骨也不会太快到达分神期?”
“我虽为散修倒也晓得天衍宗先前有真君十位,老祖两位,既然说是大量半仙之骨,应不止有这新晋老祖?”越轻裘看向闻知尔问,“不过这么机密之事,你如何晓得?”
“嗯,此外这次新真君便有五个之多,还先后不过两个月便纷纷晋升,简直太可怕了。至于我是如何晓得的,我天衍宗有人啊,当然晓得了,”闻知尔看了看白元和,回头对越轻裘说,“便是元和师兄,呃,师叔,他的老祖正是天衍宗本来二人老祖之一的正成老祖。”
“知尔,慎言。”上官蔚霞皱眉提醒了句。
“啊,我错了,我错了。”闻知尔悻悻然闭嘴。
越轻裘沉默了。
白元和自是晓得越轻裘半仙之骨被抽,可他从未将此与天衍宗内部联系到一起。如今因虚境开启而叫天衍宗突然放了获得了大量半仙之骨这话出来,他便是再蠢也该明白了。
那抽去无爻老祖半仙之骨的,正是天衍宗!
可谁又有这个本事抽去无爻老祖——
白元和猛地看向越轻裘,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因为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而只有这个可能才会让这位他认识以来一直潇洒自在的大能露出这般面无表情的表情。
是……轻扬真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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