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人行》要白

7、六

　　白元和被如此一喝顿时醒神，眼见周遭异象隐隐变坏，赶紧定心凝神将额中石精完全催发。
　　霎时间草木葳蕤花芽齐放，之前一片横七竖八歪倒伏地转瞬灵气充盈漫漶天地。雨雪冰霜如珠落玉盘，击在空中一时叮叮咚咚脆响不歇；日月星辰更是万道金丝流泻，散落尘寰惹得四下一阵欣喜咏叹。
　　未待思及此处因异象应时而生多少精怪，越轻裘双手飞速翻印，九字真言印一一打入悬浮之人胸口。下一刻，只见那人胸口处向外渐渐鼓涨，一根赤色大骨咻地透胸而出！
　　“啧，竟是混沌胯骨。”
　　越轻裘再破一粒石精，异象更甚，帝流浆更溢。举目一时明亮透净一时云深雾暗，却偏偏让那大骨不得动弹一分还不时震颤。这僵持不下当口，只听另有两道破空声钻入耳朵。
　　“灵兵斗者皆数组前行！”
　　手印数以千计翻飞于越轻裘指尖，以今人早已摒弃之道法手印，合以这天地万物声光色相，竟将那三根骨头牢牢定在空中。
　　“三清诀！”
　　白元和正要翻日月君诀，听见越轻裘这样一喊，自然改了三清诀。
　　而手印刚成，这纷纷扰扰一切异象皆从脑中退去化为一片澄净安宁，而浑身无不万分通透，五感大开更是遍布周遭百里。
　　忽然间，如海灵气自百会穴而入又从涌泉穴而出，其间游走各大经脉甚至渗透十二经别。乃至他那早已散乱五章的气海也因这突如其来又瞬间而走的庞大灵气重新聚集、散尽、再聚集、再散尽……
　　若是平常，白元和一定欣喜万分，这分明是结丹之兆！然而此时他却选择了无视这一现象，双目一睁，右手以手代剑剑指半空那三根苦挣不已的大骨。
　　只见那三根大骨忽地飞入白元和身体，红黑黄三色大骨在他气海处横冲直撞肆意破坏。白元和忍下诸般疼痛，操纵身体里来回不断的庞大灵气包裹住三根大骨慢慢驱除其中邪佞之恶。
　　黄龙胸骨、穷奇左腿骨、混沌胯骨。
　　……飞扬可真是……
　　越轻裘来不及心疼自家徒儿背着他做了何事，只堪堪稳住了灌入白元和气海的周遭灵气。若非飞扬在这三根大骨中好歹放有一个四灵之骨，不然这趟炼骨必然没有这般顺利。
　　雨雪风霜尽消去了，可日月星辰之能还依然持续，乃至草木花芽间也因过于浓厚灵气及帝流浆而眨眼间生出许多千万年草木才有的灵髓花珠。
　　三骨反抗颤抖之势渐渐稳定，受日精月华星辉乃至帝流浆淬炼，其中邪佞之恶从骨中蒸腾而出。骨头慢慢消失，却生出三堆透明液体流动在白元和气海之内互不相融。
　　见时机已成，越轻裘捏了手印将这三对透明液体分别点成人骨模样，却柔软如水隐隐流动。
　　下一瞬间，这三根骨头从白元和百会穴颤颤巍巍飘出来，又猛地扎入了越轻裘胸口、右手以及左腿。
　　越轻裘双手又翻出一个印，瞬间本灌向白元和的日精月华星辉以及帝流浆便改换了目标。似乎因他修为太高，待这些好处一丝不漏全进了他身体也是犹如泥牛入海，只堪堪精固滋润了躯体而已，本身修为更是只填了一半都还差上许多。
　　三个吐息后，越轻裘扭了扭腰蹬了蹬腿又按了按胸口，发觉身体毫无任何异样，便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三骨虽是兽骨，但他用了整整六颗上古上品灵石石精催动了天地异象将其淬炼，自然已晋升为仙骨，比之以前那半仙之骨可要不知好上多少。
　　飞扬会无视危险而抽四灵四凶之骨，说到底也是为了因缘之道。若只抽了四灵，天下必生处大恶来，为此才去惹了四凶。
　　真是……不晓得该说飞扬什么好了……
　　越轻裘按了按心口露出一个无奈笑容来，转眼看见地上昏厥过去的曾家小少爷便从同心重拿了瓶丹药又捏了法诀，须臾间将人送回了玲珑坊去。
　　此番因缘已了。
　　越轻裘朝玲珑坊方向看了会儿后，才转头看向一旁仍出空灵之中的白元和。
　　白元和这边在那三骨飞出身体之后只觉内府骤然一空。本以为不是好事，可再一内视竟发现气海虽虽小许多却更为精纯，中央还悬浮了许多方才炼骨时落下的碎片灰烬。甚至灵气流动也较之以前更为充盈凝实，且这种凝实比他之前临结丹时更为醇厚粘稠。
　　这种程度分明是……
　　“将这些碎片灰烬融入气海，你现在不妨试试结丹，以我之见你凝成之时也便是结丹了。至于天劫，方才那些阵仗以及你身体所受冲击，以后便是九天雷劫你也能浑不当事。”越轻裘见他脸色讶然，不由开口，“鬼仙一途阴气重又排斥其他，但今次你可是受了无数日精月华星辉，更有帝流浆不知凡几，便是日后遇上纯阳之力要收你，你也无需惧怕了。”
　　白元和一怔醒神，听闻这话便下意识盘腿而坐调和气海凝实成丹。
　　越轻裘也不以为意随他而去。这条修蛇明明处世万年却仍然保有纯真之心，虽为凶兽到底也没见着害人性命，否则方才三骨入内应被那两个凶兽之威同化而非一直能灵台清明了。
　　看来，若非情劫难渡，恐怕也是个有大造化的啊。
　　越轻裘感叹了一番，举目四扫便是一片郁郁葱葱生机勃勃之相。方才那一阵天地大变竟然还催生了好几条本来便要生出的灵脉，隐隐形成了一个灵气充盈之地，这倒令他没有想到。其实原本这番大动作后，他应收了此地外泄灵气以隐藏行踪，不过又念及必然隐藏不过便也任由这般放着。
　　左不过这里不知多少时日后又将是个门派驻地罢了。
　　只是他一个不省用，飞扬那十来颗石精如今也只有七颗……
　　越轻裘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正想着要不要一路顺道去摸几样好东西赔给自家小徒儿时，便见原地打坐的白元和身上忽地散出冲天一阵臭味，天青色衣服也瞬间变作了黑灰。
　　“……你这副躯体不是早已筑了基？怎的还这样散脏污！”
　　越轻裘便捏着鼻子便随手挥来一阵风吹散这股恶臭，又想到自己方才被一阵雨雪风霜敲打必然也是狼狈模样，便也捏了印清净自身。
　　拜飞扬所赐，他也对洁净计较得很了，不知这算不算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我用那对碎片灰烬做了把本命剑灵，若以后遇上把好剑便能与之相融合。而多余碎片灰烬我又炼了五行珠围绕自身金丹来护，再再剩下的那些渣滓却是毫无用处了，便只好排了出来。”白元和拿出一套新衣换上，看着眼前这个修为忽然增至他也看不清高地的人，难免惊讶道，“你、你现在是何修为？我竟看不清？”
　　“小小元婴而已，我此番有了这三骨后，再其余的便可自己炼了，你不用担心，”越轻裘看着白元和一脸失望不无好笑道，“难不成你还想下一次继续靠此法增进修为？小白啊，修道是修自身，太贪得无厌可不行，你本已有情劫在身，再多一道贪欲可不是好事哦。”
　　白元和闻言瞠目结舌，不是为越轻裘后来那些规劝，而是为先前那句轻描淡写至极的“小小元婴而已”。
　　什么叫“小小元婴而已”？！虽说他原本作为修蛇经过万年修炼能承天劫，可他毕竟渡劫失败又重跌回下乘境界。夺舍至人身后才道原来由人修仙这难度不下于他原身修炼，甚至因为七情六欲而修炼更是难上加难……
　　总之，什么叫“小小元婴而已”啊？！
　　“我只是被抽了半仙之骨，又非——”
　　越轻裘说到此处忽然愣住了。
　　对啊，他被一掌打入崖底深潭时只是被抽了半仙之骨，只是不甚中招暂时散了一身修为，并未被废了修炼根本……
　　再加上这四灵四凶之骨一事……

　　“飞扬你不好好修炼怎的跑这儿来了？”
　　眼看着自家小徒儿慌慌张张从日月镜前跑来，眼还红通通的。
　　“师尊……我看见……”小徒儿抓着他衣袖仰头看他，脸上惶恐万分，“我看见……”
　　“嘘……日月镜里看到的不是真的，莫怕莫怕。”他看着小徒儿一下放松下来的面孔不由起了些些捉弄心思，“不过要是飞扬看见师尊打你屁股，那肯定是真的。现下该是修炼时间，你竟躲懒到此啊？”
　　说着便抱起小徒儿，还朝那刚养了没几两肉的小屁股上打了两下。
　　“……师尊……我再不敢了……”
　　小徒儿抱着他脖子，耳尖尖却是红红的，煞是可爱。

　　越轻裘心口忽地一阵酸软，他忍不住按了按。
　　日月镜可窥将来之事。
　　……飞扬你……当初是看见了如今这般吧……？
　　“……你又心疼了？”白元和一见越轻裘按心口便翻了个白眼，“你这什么毛病？”
　　越轻裘忽地蹲下身体，脑袋埋在双臂间，而后动也不动。
　　“……喂？你怎么了啊你？”
　　白元和见状吓一跳，也蹲下来看究竟。他一开始对这位落魄大能是有所惧怕的，可如今这一番于修炼上助他，他也是领其好意的，即便这好意中拿他炼骨才是主要，可他也得益了不是？所以白元和如今是半点也不讨厌这个奇怪的落魄大能。
　　“喂！”
　　“你别管我，我在反省。”
　　“啊？你反省什么？”
　　“我对飞扬太不关心了。”
　　“……我为何要理你！”
　　白元和一听这话忍不住抽人，可一想自己没这本事便只好站起来恨恨地往城里走。
　　“你去哪儿？”
　　越轻裘抬头看人。
　　“你不是说还了因缘便上路吗？我去叫是曜！”
　　白元和转身回话，本以为这位会跟他一起走，谁知半点站起的意思也没有。
　　“……哦，速去速回。”
　　越轻裘埋头，继续反省自己。
　　“……”
　　大能都有毛病！
　　白元和如此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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