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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四 ...

  •   朦朦胧胧如梦似幻中,越轻裘只见往昔种种飞来又远走。
      万年之前一个机缘,他和维乐若一起打开无极大罗天天门。他们二人同修济世道,以济世天下为己任,却分明不知何为天下又何为济世,更不知“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究竟何意便自以为解了修仙界资源缺乏这个难解之题,甚至还沾沾自喜,浑然不觉其后将会发生何事。
      谁也不曾想到,大门洞开之后,不止有玉石草木灵气充溢,更有无尽凶兽与贪痴嗔怒怨憎惧纷至沓来。直至乐若收复了两个从无极大罗天天门应世而出的上古凶兽封豨与猰貐而身死道消时,他才恍然大悟天、地、人三者之间因缘是为何。
      天地大仁而不仁,不仁而大仁,万物自有其缘法,自然生发不分善恶。
      为善者恶,为恶者善,二位一体本来自然。
      越轻裘这万年求道问道之路,心不稳过,疑惑过,也束手束脚不知所措过,但终究在草木发芽间、婴孩新生里、昼夜交替时沉定而静下,自此修为一跃千里直至渡劫。
      作为这无极大罗天天门开启者,越轻裘很清楚终有一天大门会关上。而在关上前,这方天地里的大因缘将与他至死紧密联系在一起。
      他行善,必然生出恶;他作恶,必然有大善。
      这便是他的因缘。
      故而他是能不理这万事万物便不理,超脱这方天地外,游离五行三界中。
      然而,事实难料。

      “……仙人!仙人!救救我哥哥!救救我哥哥!我、我一辈子给您当牛做马为奴为婢!”
      小孩儿死死抓着他下摆,血手印染红了一片。
      眼睛亮得,炯然如火。
      “……你明明是个闷蚌子,当的什么牛做的什么马?”
      他一眼看穿小孩儿血脉,忍不住多嘴一句。
      “……啊?”
      小孩儿血丝拉糊瘦得皮包骨一张脸……
      嗯,难看得紧。

      越轻裘醒转时嘴角都是弯的。
      他确实挺高兴的,毕竟他都好久没有想起几百年前刚遇上飞扬时的情景了。
      那时候飞扬这孩子是真不好看,面黄肌瘦不说还见骨见皮不见肉,便是之后抱回天衍宗也是富养了好几年,这脸蛋身骨才渐渐丰润。兴许是有椒图血脉之故,这孩子也是个人偏静性好闭的主,除了自己以外谁都不愿亲近,俨然一副只将他划入蚌壳内的模样。
      若非后来发生几桩事,他们俩未必不会一直这样师徒情分走下去。
      ……说是这样说,因缘该结的,半分不会少就是了。
      “没事不要下庄生梦蝶,当然便是下了也无用,”越轻裘看向坐于床沿的人,居然用着十分高兴的语气悠悠说来,“第一即便我失去半仙之骨又修为大跌,收你或杀你也是办法良多;第二我早已有双修之人,根本无法落入往日心魔里;还有第三,你有我因缘之下裘氏印记,我死你自然也死。如此,小淫蛇可懂了?”
      “……不要叫我小淫蛇,第一我不小,第二我有名字!”白元和冷冷看人。
      “得了,你夺舍后这么些年不思修道只痴缠一人找其双修,这般若不叫淫谁还叫淫?”越轻裘坐起来,忽地身手扣了白元和手腕沉吟了会儿才道,“不过你既然不喜,那便唤小白吧。小白你如今本命剑碎……这倒不打紧,我重新替你找把好剑温养起来,三四年便能抵得上你之前修炼。可惜飞扬不在,不然叫他锻造总是好的,他那手艺比我要好上许多。”
      白元和听了,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青,但抛开那些戏语,这人总还是替他想的……等等,也不想想是谁碎了他本命剑!
      “说得好听,到底是谁碎我本——”
      “——不过小白你是夺舍之躯,举凡投胎、夺舍、借尸、转世等等,注定只能修阴神走鬼仙一途。唔……这样看来你碎了本命剑倒也是一桩好事,不然将来可有的麻烦啊,”越轻裘放了白元和手腕,而后下得地来环顾了一阵石室四周才又问,“对了,裘是曜和苏再那两个小鬼如今何处?”
      白元和话未成话,憋得也是难受,偏眼前这人言语间七转八弯,叫他想驳都无处驳,最后竟只好憋憋屈屈回答:“他们将石室让与你修养,自在裘家别院如胶似漆。”
      “好大醋味,你可是修道之人……蛇。”越轻裘好笑地眉毛一扬,却想到了什么似的忽然盯着白元和说,“等等,莫非你是受了椒图血脉影响而找上的裘是曜?”
      白元和愣了愣,倒是点头道:“嗯,椒图乃龙生九子之一,其血脉自然吸引各兽。我夺舍这许多年也才找见一个算得上血脉浓厚之后,自然有心了。”
      “哎呀呀,那看来以后得让你离我家飞扬远些才好啊。”越轻裘警告一瞥,见白元和愣神便知他不晓得飞扬是谁,“唔,飞扬即是我徒儿,天衍宗轻扬真君,裘是曜老祖,比裘是曜椒图血脉更为浓厚。”
      白元和又是一愣。
      虽然先前便疑心这人来头不小,毕竟这世上活过万年的道士没几个。而这人非但有万剑之首夏禹剑不说,先前还又言“你们六个可是我年少无知时放出来的”,眼下更直接言明天衍宗轻扬真君是他徒儿……
      除了天衍宗无爻老祖之外,还能有谁?!
      他夺舍这副身躯三十余载以来,无爻老祖之名那是如雷贯耳。这偌大一方修仙界里,举凡妖魔鬼怪精灵魂,单论这修为一样,若无爻老祖称第二,那便无人敢称第一。甚至其所在门派天衍宗也是因这位老祖而兴,更在其统领之下出了许多天才人物。
      而他与无爻老祖之差,犹如滴水之于汪洋、杂草之于森林。甚至哪怕在他未夺舍而修为全盛时,恐怕也不敌。不说他现在这副躯体惧怕夏禹剑,他原身更是见之而瑟瑟发抖。没法子,这是修蛇血脉中天性,撼动不得。
      故而白元和脸色那是一个又红又白又青又绿,闹得五彩缤纷,煞是好看。一时间想了许多一时间又不知该做何反应,只忍了半天却还是没忍住回了先前那句调侃。
      “我又不是见一个爱一个!”
      “好好好,也不知几万年前是谁家老祖求娶珍珠姑娘不得而呼风唤雨肆虐云梦大泽的,又是谁家老祖最后被斩杀而死又被化尸为山的……”越轻裘笑着应声,而后搭上白元和肩膀不无揶揄道,“啧啧啧,原来这看上闷蚌子都是一脉相承的啊。”
      “……那个是万年湖蚌得道成仙!跟椒图是两码事!椒图只是形似螺蚌!”
      若非打不过越轻裘,白元和早随本性杀他个痛快了。
      “哈哈哈,但它们看上去都是水产,没准儿是远亲呢,”越轻裘哈哈一笑,心情甚悦,“好了好了,你得随我走一趟,等还了曾家因缘,我们便可上路了。”
      “上路?去哪儿?”白元和疑惑。
      “先给你找把剑,跟着顺道去找点好骨头给我重新按身上,最后自然是去天衍宗的。虽然可能,去天衍宗得好久以后了吧。”
      越轻裘说这话时仍是带着微微笑意的,这笑意里隐隐酝酿有期待、无奈,还有其他一些不愿表露出来的情绪,叫人看不分明。
      只是多年以后,白元和依旧记得越轻裘此时此刻这一个笑容。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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