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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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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白元和洞府时,越轻裘如临自家。
他找了个灵气较浓郁处,随手画了个禁制意思意思,无非是让白元和无事莫来扰。不过想来白元和正在恢复温养,应没空来理他,抑或便是有空也应着裘是曜为先,没准儿这温养也是为了尽早能去扶风城见人。只是这三个因缘已渐乱成麻,不知最后到底会是一个什么模样。
越轻裘朝白元和温养那潭温泉的方向看了眼,这才放下念飞。
念飞倒很是乖觉地脊背挺得直直地立在他面前。
“来,闭上眼,这是天衍宗到这儿地图,”越轻裘蹲下来将手掌贴在念飞额头上,见小家伙没有不适又继续,“这些是几个可能关着飞扬之处,若这几处没有,你且先回来。”
过了约莫两刻钟念飞才睁开眼,先是长长吐了口气,而后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老祖,我晓得了!”
“乖,你能带东西过去吗?”越轻裘回了个笑容,而后边问边在同心里翻,见念飞眨巴眼愣了一下跟着一个劲儿点头便定了些东西,随即统统拿出来交给小家伙,“这是给飞扬的,你一定要盯着他吃下去。这是照明用的,万一看不见拿出来便成,等等,我先解了上面禁制。对了,还有,你得问问飞扬他周围设了哪些禁制阵法,记得了吗?”
“老祖放心,念飞记得了!”
越轻裘看着念飞这般严肃笑脸不由笑了笑,而后想了想还是倾身在念飞额头吻了一下。
“最后这个替我带给飞扬,便说,我很想你,你要等我,我一定尽快带你出去。”
念飞捂着额头,仿佛承诺了天底下头等重要之事般用力点点头。
“老祖放心,念飞一定带到!”
说罢“嘭”一下钻到地底,只留地面一个毛茸茸的草晃了两晃,再然后又缩去了地下。
“……”
哪怕不是第一次看了,这般情形还是叫越轻裘觉得好笑不已。
却突然笑意收止。
……等等,不是说人过去要睡上三四天的么?!
在天衍宗内,思过崖乃罪孽深重之人所待之处。
此地崖底有一方直落而下的洞穴。洞穴幽深而阴冷,四壁更是处处附有冰晶且寒气逼人,只有头顶高处高处再高处那一小点光明悬在那儿,勉强照了些亮度出来。凭借那微末光芒,一些杂草蔫蔫巴巴顽强扎根于此,倒让这思过崖底仿若与世隔绝的人间冰牢多了那么点可怜的生气。
只是再有生气也无用。
不知为何这儿天然能隔绝万物灵气,使得被囚禁此地之人无法用灵气来行事。加之还有后来重重放下的那些封住灵力甚至逼退灵力的诸般阵法,故而长年累月被关押后,那一身灵力便会不知不觉散了个干净,到最后身死道消再不能得道。
而此时,唯一那点光芒正照着一个少年盘腿冥想打坐。
这少年通身气质一派宁静致远又沉稳内敛,仿佛并非身处如此阴冷邪恶之地而是在群山峻岭之中修行。然而他一头墨发散在身后,脸色僵白不说,还只着了薄薄一层简陋单衣,甚至这四肢上套了黑沉沉的玄铁枷锁。这副枷锁上隐隐发出阵阵紫黑光芒,而这些细碎光芒更时不时融进少年身体里,引得少年偶尔一阵皱眉。
这枷锁名曰食魂枷。
顾名思义它食人魂魄,啃噬时异常痛苦,是一种顶顶邪恶的法器。原是被越轻裘看重其能吞噬恶灵邪魄之效才放于此处,算得上是镇邪压魔,谁想如今倒被这少年用上了。
而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裘飞扬。
“簌簌簌……”
裘飞扬耳朵动了动,才要往声源处转头,一阵柔和光芒便立即四散。
“……哎呀,终于找到你了!”
荧荧朦朦的光辉里,他看见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孩童手捧着夜明珠朝他小跑而来,而后叭唧一下摔倒在地。
那原是手捧的夜明珠咕噜噜朝他滚滚而来,正落到他脚边。
“……你是何人?从何而来?又为何会有这个?”
裘飞扬拾起夜明珠,引起一阵哗啦啦铁器沉闷的碰响声,却在这寂静无声处犹为明显。他自是不在意这些,只是有些讶异地看着站起来的小孩搓着手臂打了个哆嗦,而后小跑朝他奔来。
小孩那肖似自己幼时的样貌让他愣了一愣,而后看见这小孩头顶一根毛茸茸的草又是一愣,随即想起了什么转头看了看不远处那几颗蔫蔫巴巴的小草。
这是……狗尾巴草成精了?
“呜哇!这里好冷!……啊,对了,我、我、我、我是老祖让来的,我叫念飞!……咦,你没有老祖好看……”念飞冻得直跳脚,待看清了裘飞扬面容后不由一愣,被冷回了神思后赶紧从怀里掏出东西一个个塞到这人手里,“这个药丸是老祖叮嘱我一定要看着你吃了的。嗯,这个珠子是照明用的,还有老祖问你这里有哪些禁制。哦,对了,老祖最后还说,我很想你,你要等我,我一定尽快带你出去。”
一口气说完的念飞伸出手抓着裘飞扬的头,而后将嘴唇印到了裘飞扬光洁的额头上。
……唔,太、太冰了!
念飞只觉自己嘴唇都要冰得粘住了,赶紧拿手背搓了搓嘴巴回温。
裘飞扬倒是任凭小孩说这说那还亲了他,只因自拾起这颗夜明珠起他便晓得是谁让这小孩儿来的,加上这小孩儿容貌和名字……
更何况,这夜明珠是他寻了许久又亲自细细打磨了许久才送与师尊的。珠子内外皆有他加诸的几个禁制,除非是师尊主动解开禁制送人,否则早已化成飞灰。
“我确实不如师尊好看……只是师尊无事吧?有没有……生我的气?”
裘飞扬毫无犹疑半点不怕地吞下了一粒莹白药丸,立时便感觉到了身体各处筋脉开始自行修护起来,阻滞不通的灵力竟也运转,甚至连被打散的神识都重新凝聚。
只用了几息工夫,除了自身那副半仙之骨确实无法新生之外,其他修为灵力皆回归大半。
……九转还神丹。
他记得这方天地里应只有两颗,一颗在清虚宗有三老祖那儿,一颗在师尊这儿。
孰料到头来竟是他用了去。
“老祖很好,看起来没有生气,只说很久很久没见你,有些难过,”念飞老老实实回答,而后又跺着脚催促道,“你快说说这儿有没有禁制,这儿太冻了,还吃我灵力,我待不了许久的。”
“告诉师尊我很好,这儿禁制没动过,还是以前那些,”裘飞扬是笑着说的,说到后来也是毫无介怀地对着一个小孩儿隔了千万里诉情衷,“最后是劳你代为转告师尊,便说,徒儿也很想念师尊,不论何种情况下,徒儿都不会让自己身死道消的。”
说罢竟是倾身过来满满拥抱了念飞又低头要亲,却顿了顿只亲了念飞的脸颊。
“这个,也要劳你代为转交师尊。”
念飞被这一个冻死人的拥抱冰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却是用力点点头。而后“嘭”一声半刻不留地钻入地底,待那根毛茸茸的草晃了晃也缩了下去后,便再也不见踪影。
夜明珠留了下来。
裘飞扬先是摩挲着莹润光滑的珠子,仿佛能感受到越轻裘那浅浅的气息,而后又拿起来放到唇上亲了亲。
“师尊,徒儿也很想你……”
越轻裘等了约小半个时辰,只见地上钻出了根毛茸茸的狗尾巴草尖尖儿。
而后便是熟悉的“嘭”一声,出来了个……
咦,这回又成了三四岁模样,怕是灵力耗多了缘故,做这事也是难为这小家伙了。虽说他没过问小家伙这样来回一折腾要损躯多少灵力,但想也晓得会很多,否则先前也不会说起人过去要睡上三四天这话。
念飞晃晃悠悠迷迷瞪瞪摔进越轻裘怀里,扒住了人便是死死揪着衣领不放。
“他在思过崖那里,带着黑不溜秋的枷锁,他说禁制阵法都、都跟以前一样……他、他还说,徒儿也很想念师尊,不论何种情况下,徒儿都不会让自己身死道消的。”
说罢扯下人来是以嘴撞上了越轻裘的腮帮子。
“这个,也是他要我……要我……”念飞觉着浑身都没了力气,神思也越飘越远,“……转、转交给、给老祖的……”
好容易说完了话,念飞“嘭”一下变成了根蔫蔫巴巴的狗尾巴草落到了地上。
“……”
越轻裘摸着自己发疼的腮帮子,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待捡起念飞本体后想了想,跟着插到自己发结上全当多了根发带。只是很快那些轻松便化作了担忧,他抚着心口按了按。
他该说好在只上了食魂枷还是该说幸亏没受到更严重的囚辱?
“……飞扬你这傻孩子……”
最后竟是沉沉一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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