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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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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剑门护山大阵算得一相当不错阵法,只是聚灵之用太夺造化之机。
其中除迷、幻、杀、御、困这五项基础阵之外,还多了转、辨、聚及淬。转与变倒无妨,可这聚与淬则根本不必。此外,阵眼处铺陈架构了大衍之数,着五行而展又不定阴阳二极之和并共四十九,以致番番变化无穷尽,哪一处皆是生路又哪一处具是死门。
然而御剑门虽是一方小界却有大小灵脉十余条,且条条生机充盈灵气沛然,如何看也都算得上富裕,因此明明无需如此繁复大阵。
除非当时放阵之人别有用心。
护山大阵、大衍之数、聚灵之用却无出,这分明是要夺此处所有人灵精怪之造化机缘。
何等恶毒心思!
越轻裘只是朝阵眼处瞥了一下便心下了然,随即指着那阵问谢澜安:“这阵你该识得?”
“回老祖,澜安自是识得。”谢澜安温和一笑,笑中自信而谦逊,“此阵合大衍之数,步步生变有始无终。”
“有始无终?你确定有始无终?灵气充盈这大阵自是有始无终,若此处灵气渐消又如何?这般夺造化之机是豪取是蛮夺,却也不该有进无出。”
越轻裘笑了笑,说话间指尖一勾,那水潭中升出两道细细水柱来,而后那半空中便依着越轻裘指尖微动而渐渐勾画出阴阳鱼图来。
两条鱼儿波光粼粼隐有荧荧微芒,却是在这白日里也看得分明。等越轻裘以指控水点睛后,那两条鱼儿霎时间首尾相连急速盘转成圆,却又忽地分开跃入水潭,眨眼便不见踪影。
可只一会会儿,那原本无波无澜的水面却顷刻间翻江倒海各自分水而隔,隔出四十九个漩涡来。再一会会儿,只见那四十九个漩涡间有两条若隐若现的小鱼儿着空游走来回。凡到处,漩涡两两相融缩小,直至最后偌大水潭干涸,徒留一颗水球于半空极速翻滚。
那水球缩小缩小再缩小,小而之小不能再小时,黑白两种光芒忽明忽暗交相辉映。而等从急速骤然停止后,仿佛那一瞬间天地都寂静无声。
谢澜安无法描述那一瞬间是何种体验,仿若进入天人之境,天地既我,我既天地……
却突然间——
“轰”!
自那几乎肉眼看不见了的水球猛然四散炸裂,其间落下许多白润珠子,被越轻裘眼疾手快收去了几颗。而那水流犹如瀑布般奔涌而下,顷刻间便将方才干涸见底的空潭填满。而原本能感受到的灵力也似乎消失无踪,仿佛这只是一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潭水。
可谢澜安却清楚,此处护山大阵已至返璞归真之境。不再如同以往般叫周遭灵力细细奔来,反而遵从一种规律散却又吸收,循环往复,仿如天地呼吸而最自然不过。
“天地万物本来自然,洞察那变化之机便能超脱于眼前一切。”越轻裘又观察了一番,这才对谢澜安说,“此阵如今不但可温养这片地界,还能让御剑门多出些好东西呢。”
“那也是很久之后了……”
谢澜安眯着眼似乎毫无意识般回答。
自那两条阴阳鱼儿在漩涡间游走时,他便几乎移不开眼了。那哪里仅仅是两条阴阳鱼儿,那分明是此阵之灵。
这位老祖竟异想天开地取此阵之灵来化此阵之煞。
……且还成功了。
谢澜安从未想过阵法还能如此解。他从来只限在阵法之外,又或是耗费大量灵力以及加诸许多天材地宝平衡个中滞涩稀疏之处。他只觉眼前一切颠覆他所想,虽能清楚记得眼前这位老祖方才指尖在空中勾画时的细枝末节,可他自知无法做到。
要有多精妙高深之造诣才能令造化万物不论何种模样而皆为我用?
“是啊,要养熟一只小蚌子可费不少精力,让它乖乖吐珠子更是不易啊……”越轻裘眯眼乐呵呵笑着,那笑容较之方才竟是又柔和了些,只是转眼间那笑容淡了几分,而后才回头对谢澜安说,“好了,这大阵改完了,至于那几粒精华,我便当报酬收下了。待你们准备好入虚境便同我说一声,我在小白那儿短暂闭会儿关。”
谢澜安这才神思归位,只是眼睛里热切了许多。方才那瞬间进入天人之境而使得自身修为瓶颈有所松动,阵法变换万万千,而他似乎摸索到了一条新思路。
“我代掌门及御剑门众人多谢老祖。”
谢澜安叹服抱拳躬身,是一个实实在在的晚辈礼。
“嘿,不用谢,只是……”越轻裘轻笑了一下,意味深长地说,“若你有意便记得同你们掌门说,远道之二是何?若是无意,不说也无妨的。”
谢澜安一怔,未待再多问便转眼不见越轻裘了。
“远道之二……《神仙可学论》?”谢澜安眉头微皱,喃喃自语着,“远道之二……远道之二,谓仙必有限,竟归沦坠之弊——啊!”
道固无极,仙岂有穷乎?举世大迷,终于不悟。
谢澜安猛然记起了那初初踏入求道问仙之途时,家族里师父所授之书《神仙可学论》中言及之调。而此时无爻老祖如此一讲,分明是……分明是……
意指……掌门……
他虽性情柔和不争却也知晓人情世故,否则不会因势拜入与清虚宗交恶之派的友盟门下。只是若无爻老祖所言不假,那掌门必然是……从许久以前便……
若一个求道之人近两千年而无丝毫进益,那其堕邪入魔也……
不不不,若真是如此,这三千年御剑门应早已成空。
谢澜安不由打了一个寒噤,他忽然意识到这无爻老祖不是个省油之灯。点破这护山大阵与掌门之间联系,不知到底是为的什么。是在意谢家与清虚宗根连筋、血连肉的紧密联系?还是在意天衍宗里有清虚宗之人?
可这些又何其可笑,修道之人不专修道而欲壑难填,又如何修道?正应了那《神仙科学论》中求仙七弊之说,远道而行自不会羽化飞升。
谢澜安眼见这水潭平静无波下意识沉沉吐出口浊气,而后脚下一转便行御风诀往一处山峰飞去。
而另一边回白元和洞府的越轻裘倒是心情不错。
拿得了几颗三千年水之精好歹能顶上梼杌右爪骨所需灵力,如此便可省些石精来可以用于其余半仙之骨上。等梼杌右爪骨到手,至少会恢复到分神期,那样才勉强有资本去救飞扬。再有便是要为飞扬找副半仙之骨,不过这条可暂压于将飞扬救出来之后,若实在找不见合心意的,大不了到时让飞扬抽他的骨用着。
正桩桩件件打算着,越轻裘忽地听见身后草木间窸窸窣窣之声。
……这倒奇了,他竟让人近身而毫无察觉?
“出来吧。”
越轻裘倒没有警戒,毕竟周遭气场并未改变,也即是说对方可没有半点害他之心,只是不知为何跟上了他。
“再不出来我动手咯?”
然后越轻裘便见一根狗尾巴草沿着地面直直朝他飞快移来,移到脚边停下了。
“……”
越轻裘蹲下来忍不住弹了弹那根毛茸茸的狗尾巴草,只见“嘭”一声那狗尾巴草变作了一个小孩,比上次见似乎大了些,大约七八岁模样。
哎,这个年纪刚好是他捡到飞扬的时候……
“你怎么到的这儿?”越轻裘捏了捏小孩头顶那截毛绒绒软乎乎的草,“为何到这儿来?总不见得是来找我的吧?”
小狗尾巴草精任他捏着头顶那根毛,眼睛眨了半天才磕磕绊绊说道:“回老祖,哪儿、哪儿有狗尾巴草,哪儿、哪儿有我。唔,我、我想帮老祖。我、我后来听见了。”
“哦?听见什么了?”
越轻裘倒没有看低这个小狗尾巴草精。首先短短时日修为强了十倍有余达到炼气大圆满,可见是努力又拼命修炼了。其次慧根才开便晓得报答,呃,虽说其实与他关系也并非太大,但怎么说也算是场缘分吧。
“老祖要救人!我可以帮老祖!”小狗尾巴草精说着便双臂张到最大,仿佛这便是很远很远的意思,还努力给他解释,“只要那地方有狗尾巴草,很远很远,我、我也能去的!”
起初越轻裘并没理解,可忽然间他脑中灵光一闪,便问:“禁地也能去?”
小狗尾巴草精点头如捣蒜,似乎很开心他终于明白过来,而后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嗯嗯嗯,只、只要那里也、也有狗尾巴草!不过封闭的地方不行。”
“那你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越轻裘伸手将小家伙抱到怀里往白元和洞府方向走去,边走边笑眯眯地抬头问小狗尾巴草精,“那你是人能过去还是神魂能过去?”
“神魂好,不费劲!不、不然要睡好几天。”小狗尾巴草露出两排洁白牙齿,脑袋顶那根毛一翘一翘的似乎很高兴,但笑脸立马又塌下来,“可我没法把人带出来……”
“无妨的,你帮我看看我家飞扬有没有事,那里什么模样便好。”越轻裘捏了捏小狗尾巴草精的脸蛋儿又说,“可惜你确实太小还受不住我神魂依附,不然我可借你之力去看看飞扬。唉,我都好久好久没见飞扬了……”
“老、老祖……”小狗尾巴草精见越轻裘神色间有些黯然也难过起来,“我、我会再努力修炼的!”
“……真是跟飞扬一样傻,我要是全部只靠你,飞扬都不要我咯。”越轻裘笑了起来,“对了,你叫什么名儿?”
小狗尾巴草精歪头略迷茫地人回答:“我没名儿……大家都是一样的,都是狗尾巴草。”
哦……也对,狗尾巴草成精这也是几万年难得一遇的。
至少他修道近万年来也只有眼前这一例。
“那叫你念飞可好?”越轻裘正想着自家徒儿,随口起了个名字。
“念飞谢老祖赐名!”才刚有了名儿的小狗尾巴草精眼睛晶晶亮地看着越轻裘,“念飞可以一直跟着老祖吗?念飞不会妨碍老祖的。”
正是回到了白元和洞府,越轻裘听见小狗尾巴草精,哦,念飞说这句,又见那张和飞扬小时候神似的脸,不由点点头。
“成啊,那你跟着我吧。”
既然和飞扬长着么像,回头必须让小家伙喊飞扬一声娘。
咦,那我和飞扬这算是有后了啊……
越轻裘美美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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