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人行》要白

14、十三

　　于越轻裘而言，闭关早已如呼吸般自然。
　　只是一旦入定便是好一阵山中无岁月，好在这次也不过是小闭关中的小闭关，又有个白元和在外来扰，因此越轻裘也不过求个静心却并未入定。
　　然而谁想他才一睁眼便瞧见不远处某人拉了长长一张阴沉沉黑脸，嗯……虽说模样不错但多少也吓人啊。
　　越轻裘边撤了禁制边笑问道：“你这是碰上何事了？活像谁欠了你钱。”
　　白元和下巴绷得紧，伸手朝越轻裘扔了东西过去，声音低沉道：“你小闭关后我去了趟扶风城，苏再为了是曜拜入清虚宗门下，而后跟清虚宗的人走了。”
　　“这么说你碰见他们了？那裘是曜人呢？你没把他带回来？”越轻裘接过手中之物看清后不由眉毛一扬，“哟，这不是定魂珠？小白你可以啊……”
　　“不是我做的！”白元和见越轻裘那微妙神色不由脸色又黑几分，“我便是再如何……也不会拿是曜和苏再的魂魄搞鬼！这定魂珠是苏再和清虚宗走之前趁是曜昏睡时交与我的，后来是曜醒了便追了上去，我……拦不住他。”
　　“你若是能拦得住一个已生偏执之人那才叫奇怪了。哈，虽然现在挺不是适合，不过我还是要说一句苏再这小娃娃不仅资质出众还玲珑心窍，所想所思又独辟蹊径柳暗花明啊，”越轻裘转着手中的定魂珠一会儿后不由赞了苏再一连串，而后才对白元和说，“他这个可不是搞鬼，而是拿自己魂魄融合裘是曜濒临入魔的魂魄。但凡以后裘是曜有入魔征兆，此珠魂魄一出，只要苏再心性坚定，裘是曜便永不会入魔。”
　　“等等，所以他这是……自割魂魄？可……他……不说分神期了，他、他甚至连元婴都远之又远，如此便自割魂魄简直……简直……”白元和一听脸色一下子大变，可眼底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我以为……我以为只是……”
　　“以为什么？以为苏再只是存了裘是曜一部分魂魄的普通定魂珠？苏再这小娃娃虽天真单纯脾气也不大好，不过对裘是曜倒确实真心。你可要好好保管这个珠子，没准儿哪天便要用上的，不然他也不会给你不是？”越轻裘把定魂珠扔回给白元和，“相反你啊，情劫未渡不说，连自身要做谁都不清楚，何谈与裘是曜性命双修？又何谈修道？你啊你啊，也不要仗着先前一场机缘可无视心魔便肆意妄为，不然再如何天时地利人和也终会远道而行，你可别忘了你曾经渡劫失败。”
　　白元和接过定魂珠紧紧抓牢，却又盯着越轻裘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盯到越轻裘都要以为白元和终于忍不下去不顾悬殊修为而要揍他时，白元和终于开口了。
　　“我现在是不如苏再，不代表我以后也不如！”
　　说罢便阴沉着脸拂袖而去。
　　“……”
　　却又脸黑地折返回来。
　　“明日钟鸣时分到山门集合！”
　　跟着又阴沉着脸拂袖而去。
　　“……这孩子真是……”
　　哪里像修行万年了，简直跟个小娃娃没有二样。
　　才这么想着，越轻裘便觉耳朵一痒，只听得一阵轻酣呼噜噜滚落到耳朵里。转念明白过来，大约是念飞睡觉翻了身，恰好毛尖尖扫到了他。
　　哎哟，果然和飞扬小时候挺像的……
　　越轻裘笑容一淡，他本还心情不错，然而一想起飞扬便不由长叹一声。
　　九转还神丹多多少少还能拖一会儿飞扬所受伤害，只待他拿到梼杌右爪骨便可立时上天衍宗去。虽说如今元婴是毫无办法，但恢复到分神便能有办法走些秘途诡道，总也能把飞扬先捞出来。至于傻孩子那一身伤或是瞒着他做的那些个事儿，等人好全了再去训斥也无妨。
　　其实这事上他气得不轻，只是相较生气，他更心痛而已。
　　他与飞扬共性共命同享双修之道，是早已双双渡了情劫又要携手走下去的。虽说日月镜所映之事应了机缘而说不得，可飞扬也不必独自一人受这份罪。关键之事说不得，莫不是要做何事也说不得了？好吧，便是说不得，做总也做得吧？怎的一点都不知如何变通呢？
　　何况哪儿有徒弟拼死拼活，而师父一边闲看戏坐等好处的？
　　又哪儿有看着心爱之人受尽苦楚，自己却后知后觉半点不知的？
　　越轻裘摊开双手掌心怔怔发呆。
　　在他命指其上有干干净净两道纹理，是哪怕刚入道之人来看也都是很清晰的逸野纹。按理应是不为俗尘烦扰之相，偏偏他这一修道修成了个操心的命。倒是飞扬那手相，掌纹细腻精致走如花钗，明明是个叫人一见便爱的风流相，却生生修道修成了个磐石无转移的清定性子。
　　“……等救你出来了，为师定要好好打你一顿屁股。”
　　越轻裘喃喃自语。

　　翌日朝阳初升时，晨钟大鸣三响。
　　越轻裘与白元和同去山门，正在那儿见到了谢澜安及其余二人。
　　谢澜安自是不必说了，先前见过还得了他一场点拨和提醒。只是观其如今这副模样，怕是他那个提醒已成天知地知他们二人知了。兴许关系到了其他枝枝节节，又或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谢澜安才最终选择沉默，不过这些牵连他毫无半点兴趣。
　　至于那二人，其中一个越轻裘认识，是半月前见过的上官蔚霞。不想短短半月此女竟已结丹，甚至还有资格站在队伍之列，便不知其背景有多深了，但至少上官一姓他没有任何印象。
　　倒是另一个人同样是女子。虽衣着素雅神色淡然，可通身那隐隐约约的血气却是如何也掩不掉的，隐隐将人衬出了些利剑锋锐来。如此好认之人他倒是能想起一二来，因为飞扬某段时间在他耳边不停念叨，还是有所听进的。
　　此女姓裴名君回，乃御剑门丹回真君，且与别不同的是，她在万万千修道者中是以少之又少近乎于零的杀身成仁入的道。
　　话回七百多年前，那时她仍是一某国都大将军之女。
　　十三岁以一杆盘龙银枪厮杀于战场，银枪所过之处一颗颗人头纷纷落下。而每每打扫战场时，为震慑对手还特意叫人将那些掉落的人头一排排地堆齐整了，耀武扬威般突兀地矗立在旧战场。此等手段莫不令敌人闻风丧胆，因而在战场上杀出了个“女阎王”一称。而如每一个“功高震主”的将军一般，裴氏一族湮灭于时间长河里，最终落墨于史书上那几排字里行间中。
　　可谁也不曾想到，裴君回却机缘巧合之下被御剑门掌门救回了门派里，甚至出人意料地入了道、做起了道姑，还一路以满身洗也洗不掉的血味叫人大跌眼镜地成功一路冲境至元婴。
　　说起来裴君回所修之道也是几千年未曾出现过了。
　　只是如今看来，这一任御剑门掌门可不那么正道。当初救了裴君回怕也多是抱着给护山大阵提供各种灵力与道心而救的。
　　……这一己之私可真是……
　　幸而这护山大阵已被他更改，不然再过个千八百年后，此地早已破败。
　　越轻裘在感叹时，那三人竟同时向他恭敬地行了普通的弟子礼。这让越轻裘有些讶异，不过想来以他身份受人弟子礼也不算出格，毕竟御剑门也算是在天衍宗之下。
　　“老祖，这位是——”
　　“——我晓得她，便不用介绍了，”越轻裘挥手免了谢澜安欲说之言，只给了三张符箓后便开门见山道，“我跟白元和一起，你们自便，若碰上高阶妖兽，捏碎符箓我便能三息内赶到。”
　　这话白元和同上官蔚霞还不觉有何问题，但谢澜安和裴君回均是各自有所惊讶。一个是惊讶于无爻老祖竟应承了相帮，一个是惊讶无爻老祖竟能在虚境中三息内随时去往任何地方。
　　但具是没有多话，行礼之后便同时捏起清风诀向虚境处御风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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