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香之人问》书狂客

4、花娘的童年

　　月诸坐在一间木屋里，外面下着雨，屋内点着火，靠窗的位置有一个女子，名唤锦生，长相端庄秀丽，脾气温和，因此常常有媒婆上门提亲，可是不知道什么原因，都被她一一婉拒了。　 屋里有四个人，除了月诸和锦生外，还有一个大夫和一个女孩。女孩似乎是身体不好，脸色苍白不停的咳嗽，大夫正在为她诊脉，月诸看了看女孩，道：“又病了？”
　　锦生轻声道：“嗯，上次的还没好，便一直病到了现在，想来还不知道要病多久。”
　　月诸叹了口气，这孩子跟着锦生在这酆都呆着不走，时间长了是会出问题的，孩子小，灵体还不稳定，除非是有什么东西能补一补她身上的鬼气，不然要想灵魂不散便只有投胎了。月诸把目光投向锦生，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来，只能望着孩子叹气。两人之间传达着一种无声的沉默。
　　半晌，坐在窗子边的锦生走了过来，缓缓道：“我也知道孩子该走了，可是我舍不得，等她这次病好了，我……我就送她走……”
　　认识锦生有几百年了，比认识胡爷老黑他们还要早，锦生在酆都也算是个老人了，那些新鬼来了成了老鬼，老鬼无聊了去投胎，来来去去了许多鬼，只有锦生，几百年来默默的守在这，也不知道在等些什么。锦生生前是一家大户人家的女儿，嫁人之后生了个女儿，遭夫家嫌弃，后来不知怎么，母女两个双双落水而亡，魂魄到了地府，秦广王觉得她可怜，问她她又不肯投胎，便将她母女两人送来了酆都，这一呆就是几百年。
　　“我……我知道你要走了，你下次再来的时候可不可以带点东西给我？”
　　“什么东西？”
　　“周记的冰糖。”
　　“周记？”
　　“嗯，京儿说要吃周记的冰糖，可是我寻遍了酆都，也没见着它，不知道人间有没有这样的店。现在鬼节快到了，麻烦你了。
　　凡间的鬼节对阴间来说是难得一见的好日子，因为有来自凡间大量的新奇物品被寄过来，在阴间负债累累的人说不定一下就能还清之前所有的欠款，常年蜷缩在街头的乞丐也有可能一下就变成一个富翁扬眉吐气，原来走俏的商品可能在这一天突然的变得无人问津，所有的物价在这一天都会整齐的下降。总之，在月诸看来，这就是一个神奇的节日。
　　月诸回到人界的时候胡爷已经回来了，大尾巴挂在半空中，正无聊的躺在藤椅上晒太阳，听见响动，抬头月诸回来了，尖声哼道：“又到鬼界去找你的那些鬼朋友？”等了一会，见月诸没回答，便翻了个身，继续晒太阳。月诸无奈，从荷包里掏出一袋子酸果放到胡爷身边，就进了房间。这酸果长在鬼界和妖界接壤的地界里，胡爷喜欢吃酸的，她就带了些回来。
　　藤椅上一声轻响，胡爷睁开眼，那张与脸完全不符合的眼睛里化过一道明亮的笑意，见月诸走远了，才拿起身边的袋子，朝里边看了看，又大又红的酸果！光是看着，舌头上便觉得有一阵酸意袭来，不再疑迟，当下便从袋子里掏出一个，洗也不洗，随手在衣服上擦了擦，一口下去便没了半个，然后又是一声惨叫，叫的却是‘好吃好吃’，胡爷满意的呲牙，越是酸他就越是喜欢。
　　刚从鬼界的集市上回来，月诸霎时便觉得人间的阳光有些刺眼，鬼界是没有阳光的，也没有太阳，鬼界的天空上悬挂的是一团大大的蓝色鬼火，终日不息。
　　打开花娘的魂瓶，进入了花娘的第二段记忆，是花娘年轻的时候。
　　这是一个寂静的夜晚，灰色的天空里挂着几颗来路不明的星星，想来是花娘当时的心情影响的，而四周说安静也不是很安静，有流水缓慢流动的声音，还有四周鸟儿不断鸣叫的叫声，不过这些声音在月诸听来是一直不间断的响着，看来花娘此刻的心情很焦急，所以周遭的声音都变成了噪音。
　　花娘靠在小桥边，望着桥下的流水，眼神时不时的望向桥边的小路，看模样应该是在等什么人。突然花娘的表情柔和起来了，在路的尽头出现了一个人影，来人高高瘦瘦的，脸庞白净斯文，一副书生打扮。花娘见了他，急忙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圆形荷包，塞到那书生手里，书生显得有些愕然，急忙把荷包往花娘手上推，两人推搡半天，书生还是收下了荷包。花娘满意一笑，拍了拍书生的肩膀，道：“我们罗家穷，数代就出了你这一个有才气的，我呀，还等着你来日高中……什么时候钱用完了跟姐姐说，姐姐在楼里不愁吃喝，就跟你攒钱！”说完后，花娘朝弟弟笑了笑，扭身便走了。
　　花娘原姓罗，叫罗花，有一个弟弟，叫罗玉，小时候家里穷，爹娘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见她生的漂亮就哄她进了倚春楼，所幸原来楼里的老鸨和她挺投缘也没有怎么为难她，花娘就一直在楼里长大，也是直到长大后看别人的反应才明白倚春楼是个什么地方，不过按照老鸨的话来说，为奴为娼的大都是穷人家的孩子，既然进了楼，这辈子也就只能这样了，要么为自己赎身远走他乡找个好人嫁了，要么被人买回去做小妾，要么……就老死在楼里。说起这老死在楼里，老鸨还特意说了另一种人物，就是宫里那些不受宠的娘娘，两者晚年不都是一样凄凉吗？
　　小桥上的男子握着鼓鼓的荷包，见那个衣着暴露的女子走远了，才缓缓把钱收了进去，年轻的脸上尽是羞耻，他瞧了瞧四周，确定无人后才转身回去。在回去的路上，边走边用袖子使劲擦着花娘拍过的那个肩膀。
　　月诸注意到，从花娘见了罗玉时，夜空的颜色就变了，明亮的深蓝取代了有些抑郁的灰色，天空中的星星更加耀眼。可是看见男子的反应，她便觉得有些不妙。
　　花娘回了倚春楼，月诸跟着花娘的脚步进了楼，放眼四周，几十年前和几十年后的倚春楼并没有什么大的区别，一样的布局和用色。花娘蹑手蹑脚的进了一个房间，抬头便见房间里坐着一个人，那人满脸怒气，是老鸨。老鸨沉着脸，从盒子里掏出一根细长的竹棍子向花娘抽过去，花娘围着桌子跑，想要躲避老鸨的鞭子，可是房间里物件多，任花娘再怎么躲也躲不开老鸨的棍子，不一会儿，就跪在地上认错。老鸨阴沉着脸，问：“老实说，你这次又偷了什么？”
　　“我……我没偷东西……”
　　“你没偷？你头上的珠宝盒子里的首饰呢？”
　　“掉了……”
　　“掉了？隔三差五的掉东西，我拿你赚的钱都还不及你掉的！”
　　“我……我……我错了。”
　　老鸨的脸色沉的能滴出水来，半晌才道：“干我们这行的，入了这门那就得跟那入了空门的和尚一样，身在风尘，魂就能在红尘？我放过你这么多次，这次怎么办，你自己掂量着吧！”话说完，老鸨就走了，不一会便令人送来了新的首饰。新送来的首饰盒静静的放在梳妆台上，花娘颤抖着打开盒子，一双明媚的眼睛深深的看着那些新送来的首饰，泪水一滴一滴的落在盒子里的珠钗上，珠钗上的水珠顺着钗上的花纹，流入了更深的地方，渐渐的就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清明节，也就不祝大家什么了，加了鬼节这个梗，也算是应景~~~最后，求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