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香之人问》书狂客

3、鬼城

　　铺子的后院里埋着许多彩色的瓶瓶罐罐，它们在白天不会有什么异常，到了晚上，这后院里便会想起许多人说话的声音。
　　胡爷趴在石桌上，半截狐狸尾巴吊在地上，露出一短节白毛，一副正在思考的样子，两只眼睛半瞌着，长长的胡子翘着，满脸的褶子仿佛都失去了光彩，眼底是一片呆滞，看这样子，元神八成是又到什么地方去玩了。月诸看着胡爷无奈的摇摇头，打开地上的一节绿色罐子去了酆都。
　　酆都城外大风极盛，远处隐约传来密集的鼓声，城门外游荡着许多野鬼，它们相互抢食弱小者的魂魄，以此存活下来，这些在城外游荡的野鬼大多是活着的时候十恶不赦的大恶人，所以即便是死了，也要接受这样的惩罚。而酆都内则显得有秩序多了，酆都在人间被称为鬼城，实际上与人间并没有什么两样，只不过住在这的是一群鬼而已。住在酆都的主要是一些阴间的官员，一些不愿投胎的和一些在凡间犯了小错在地府坐牢的鬼。
　　华灯初上，月诸从一座破败的小院走出，与月诸并行的还有一个女子，两人在门前告别，女子转身回了院子。
　　街上行人纷纷，商贩沿路在兜售着商品，街道两旁酒肆茶馆林立，不时有些虬须大汉在街上高声谈论着什么，引得众鬼一阵哗然。大多数鬼是生前做什么的，死后还是做什么，杀猪的继续杀猪，卖烧饼的继续卖烧饼，也可以转业，不过要去官差处递个条子。不过大多数鬼已经习惯了在人界的生活，因此很少有鬼转业。
　　不过话说回来，鬼是灵体，不需要吃东西，不过是怀念人间的生活，贪图人间美味才像人一样一日三餐吃东西，而实际上，它们只要有鬼气就可以了，有时候实在想念人间的亲人，便会请那些活着的时候懂阴阳的鬼帮忙托梦。
　　人群如织，无数的人月诸眼前走过，路过的有许多人，男子一般是年轻公子，女子则一般是妙龄女子，这也很好理解，这是条惯例了，基本上，刚死的新鬼，到了酆都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变成年轻时候的样子。也有少数例外的，那些年老的模样的人一般是家里极高辈分的长辈或者医馆的大夫，有时候为了其它的一些事，必须以一种老年的状态面对其他人。
　　月诸站在河边的柳树下，柳树长长的枝条垂到河底，河面上漾起一条紫色的火焰，来往的人却都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几盏颜色奇异的莲花灯零星的漂浮在河面上，映着半空中深蓝色的月亮，显得幽深而美丽。月诸一怔，身边突然跑来个孩子，五六岁的模样，一头灰发扎成一个包子形状，气喘吁吁的在月诸面前停下，月诸只感觉怀里一沉，往下一看，便看到一个人。华天眼睛见了月诸便蓄满了泪水，扁着嘴，可怜兮兮的望着她，嗲声嗲气道：“月姐姐，你怎么这么久才来一次，天儿好想你。” 声音甜濡软腻，叫人生出自责感。
　　来往的老鬼早已见怪不怪，只是偶尔有些新鬼好奇的张望着。
　　华天是悦来客栈老板娘的儿子，出生在酆都，是地地道道的酆都鬼。模样生的讨人喜欢，一张圆圆的肉脸，一双明亮的又圆又大的灰眼睛，小鼻子小嘴，说话又甜，在酆都不知俘获了多少大妈大娘的芳心。而实际上，这小子年纪比老黑还大，想当年，老黑都在这小子手上载过跟头，他说的话，是纯正的鬼话，不，比鬼话还不靠谱。
　　华天见月诸不说话，老实的收起了扑在月诸身上的爪子，转而去拉月诸的袖子。娘说过，相由心生，这个姐姐看起来就不好惹，但是她身上的香气实在是太香了，有时实在按捺不住，就……扑上去了，虽然每次姐姐都是一副冷脸，但是好歹没打他。
　　两人一起进了华天家的客栈，可能还没到吃饭的时候，客栈里比较冷清，只有少数几个食客在角落里吃东西。月诸把华天抱到柜子上坐着，倒了碗水放在桌子上，敲了敲瓷碗。不一会里面出来个美貌少妇，身姿袅娜，笑容满面，来人将华天抱在怀里，坐在月诸的对面。
　　“几日不见，月姑娘又长漂亮了，看看这皮肤，多嫩滑。”少妇将手伸出，看动作就要往月诸脸上摸去。月诸不偏不躲，仍是满脸微笑的看着她。少妇瘪瘪嘴，一副受挫的表情，翻了个白眼，道：“又是什么事？”
　　“前几日来的新鬼花娘投胎了吗？”月诸咳了一声，脸上的岿然不动。
　　“总是有事才想到老娘，知不知道老娘是要收费的？再说天天经过的新鬼这么多，老娘怎么知道有没有那叫什么花娘草娘的,这事我帮不了你。”少妇翘起二郎腿，一脸没商量的样子，慢慢的嗑着瓜子。
　　角落里突然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紧接着就是华天的一阵大笑。
　　循声望去，角落有四人围在一起吃饭，其中一人趴在地上不知在找些什么，其余的见了，从地上捞起一个人头，按在那人脖子上，脑袋归位后，那人一脸尴尬，摸摸鼻子红着脸轻声道谢。四人之间又恢复平静，继续吃饭。华天笑的已经喘不上气了，两只手不停的拍在桌子上，少妇掩着脸看不出神情，但是从手上不断抖落的瓜子壳可以看出实际上也在笑。
　　在凡间受了刑的人到了地府后，虽说表面上和其他的鬼并没有什么区别，但是偶尔也会出一些意外，比如方才那位老兄，吃饭吃的好好的脑袋就掉了，还得四处找脑袋，不过这样的事情大多发生在新鬼身上，控制得当之后这种情况就会慢慢减少了。
　　笑过一阵子后，华天他娘华燕儿突然将头探到月诸面前，悄声道：“你知道刚才那个掉脑袋的鬼是谁吗？就是凡间那个有名的官，据说是为了帮一个风尘女子平反，得罪了一个大官，后来就上了刑场，掉了脑袋。”
　　月诸开始微笑，知道华燕儿开始说正事了。
　　“不过据说那酸儒在凡间的时候是个清官，因此到了地府也得了个小官。”女子哼了一声。“不然在凡间受了刑的人哪能得到这么好的待遇，他身边的那几个人，看样子也是受过刑的，搞不好生前就认识。我觉得他也是冤”华燕儿话声刚落，那角落里便又出了些动静，是其中一人的胳膊掉了。
　　先前那个掉了脑袋的急忙起身捡起那人的胳膊，又好心的帮那人按上，才缓声道：“方才区区的脑袋掉了，诸位未嫌弃区区，现在兄台的胳膊掉了，区区自当是要帮兄台拾起的。”其余三人一默，继续吃饭。华天离开他娘的怀抱，一路飞奔走了，看样子实在是忍不住了，要找个地方使劲笑一会。月诸也有些好笑，见过常常掉东西的新鬼，可是没见过这么‘会’说话的新鬼。
　　看华燕儿的意思，看样子花娘已经投胎了，不然按照她的脾气，早就说起花娘与那官之间的关系了，既然得到想要的消息，月诸也就没有多停留，向女子告辞后，便离开了客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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