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女婢为后》唐走走

3、顾嬷嬷

　　正当俩人还在屋里嬉笑问答的时候，门突然一下被打开了。
　　为首的是刚刚离去的知春，随后跟着的便是浅秋在这一世第一次看到的顾嬷嬷。
　　绛紫色宫服，瘦削的脸庞，颧骨突出，锐利双眼，透出股子干练，还是当初的模样，不知道为何浣衣房里的人都如此怕她，在浅秋心里，她可是最最慈祥的嬷嬷。
　　“顾嬷嬷，我知您青眼浅秋，”知春气鼓鼓地瞥了眼浅秋，又对着顾嬷嬷一脸悲愤，“但她太不长进了，我还说今天是您司职，让她早点起床做活为好，她......她不仅不听，还说......还说，说她自己是小姐命，说知春是什么下贱丫鬟命，这可请嬷嬷为奴婢做主......”知春越说声音越大，最后竟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顾嬷嬷听到“小姐命”的时候显然被惊了一下，一下把目光转向了浅秋。
　　箬竹那叫一个目瞪口呆。心想这知春着实歹毒心肠，竟颠倒黑白到如此境地！她愤愤不平，心知凭浅秋那丫头笨嘴笨舌的定然讲不出话来，便刚想帮腔。
　　“嬷嬷，”一直盯着知春的浅秋显然一副极其诧异的样子，慢慢地竟是极度的悲戚与困惑。
　　知春定睛瞧着，心道这贱蹄子还演上了，不自量力，看你能演得过我？
　　“嬷嬷饶恕奴婢不能给您见礼。”浅秋挣扎着要起来，“只因我腹部实在难受，这会子还没有消停。”
　　她复看了眼知春，语气悲切：“奴婢打今早起来并不舒坦，知春姐听闻奴婢不适，便道要去嬷嬷那里告假，奴婢正感恩知春姐姐毕竟比我们大两岁，知冷知热全凭她照顾，却不料......”
　　竟也是说不下去，眼圈红红，却又倔强着不擦。
　　“你这贱蹄子，你明明说自己是小姐命，你在嬷嬷面前又不敢认了？！”知春一听，立马大怒，指着浅秋叫嚷。
　　“放肆！”顾嬷嬷看知春大吵大嚷模样便是不喜，当下喝道。
　　知春立马噤声，唯唯诺诺立在一旁，愤恨难平。
　　“至于小姐命，”浅秋一副不解的样子，皱着眉头，忽而又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奴婢是跟箬竹提到过这个字眼，只是当时唏嘘感慨那些公主小姐命好，不料到知春姐耳朵里却被她给听差了。嬷嬷明鉴，浅秋万万说不出什么‘下贱丫鬟命’的字眼啊。”浅秋看着嬷嬷，字字泣血。
　　箬竹在后面，深深被浅秋的“据理力争”给折服。看着知春一脸的愤恨，她心里舒坦极了。这会儿又听到浅秋提到自己的名字，忙调整好自己的语气回答道：“顾嬷嬷明鉴，奴婢可以作证，浅秋她并没有说谎。当时浅秋和奴婢真的只是说笑了一番，知春姐听了便说帮忙去告假。奴婢当时还自责自己竟没有知春姐想得周到，不料知春姐却是......”箬竹也是一副伤心的模样，说着说着便讲不下去了，似也打击颇深。
　　知春看箬竹也是一番做戏的样子，当即气得两眼发黑。
　　箬竹却心道：平时欺负浅秋就算了，却又偏偏在顾嬷嬷眼前儿拿这样的话来编排她。难道我们就那么罪大恶极不成？说你两句你就不开心来污蔑我们，这样下去还有没有我俩活命那天......
　　顾嬷嬷看到这里仿佛一副了然的样子，语气平平道：“你先出去。”
　　箬竹心下正思量，却见知春狠狠瞪了浅秋一眼，气愤难平地出去了。
　　知春出去后，顾嬷嬷依着床铺坐了下来，轻轻拉住浅秋的手，在自己掌心里抚摸。
　　箬竹何时见过顾嬷嬷这般温柔的样子，当即不知道眼睛该往哪里看。但看浅秋却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浅秋，腹部还疼吗？”顾嬷嬷轻轻发问。
　　浅秋看着面前熟悉的面容，前世的那些温暖场景铺天盖地而来。她忍了没忍住，泪水吧嗒吧嗒直落。
　　顾嬷嬷看着面前的女孩儿，十二岁的年纪，却因整日里劳作整个脸吹得红扑扑，一双手也是略显粗糙。偏生又是个不爱言语的，只知道做事，受了什么委屈也不说，这次竟被人给这般欺负......她当即心下一痛，自责又自愧，竟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嬷嬷，我没事。”浅秋冲嬷嬷笑笑，鼻尖通红。
　　上一世最亲的人还好好地出现在自己面前，甚至比前世看起来还要年轻，这一刻浅秋什么也不想，只想长长久久地留在她身边，对她好，给她养老送终。
　　顾嬷嬷哪里知道浅秋这一刻的心里的惊涛骇浪，还以为她第一次见识到人性卑劣，被吓到了而已。她颤巍着给浅秋擦了擦眼泪，将她拥进了怀里：“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嬷嬷在的......”说话间便想起那些久远的、埋在心底的事，默默地将眼睛闭上了。
　　箬竹缩在角落里一动不敢动。这......向来只知道顾嬷嬷对浅秋好，但没想到会好到这个程度啊。这......这可比得上那奶奶对孙女儿了啊......

　　事后的第二天，知春便跟浣衣房司职嬷嬷申请换了住处，搬离了三人的住处。箬竹还有些唏嘘感慨，浅秋却是一副淡然的神色。
　　暮色降临，浅秋将晾晒房的活儿交接后，独自一人来到了顾嬷嬷的院落。嬷嬷住在浣衣房的西南一隅，距离她们丫鬟住处有段距离。
　　院内的小厮是识得浅秋的，只道嬷嬷还未歇息，便领浅秋到了嬷嬷房门口，敲了敲门：“嬷嬷，”
　　“恩，何事。”门内是婆婆无声调变化的声音。
　　“回嬷嬷，是前院的浅秋。”那小厮低着头回答，然后回头望了浅秋一眼，只见这干干瘦瘦的丫头也是一脸淡淡，看不出情绪。
　　门内没有回答，然后一阵脚步声传来。
　　门“吱唔”开了，顾嬷嬷一身周整，将浅秋带进房内便道：“你先退下吧。”
　　小厮得令便掩了门离去。
　　门内。
　　顾嬷嬷也是一脸的狐疑，浅秋这可是第一次来后院找她，当下便有些心焦，将浅秋上下打量了一通，问道：“可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顾嬷嬷毕竟年纪在那里摆着，这两天也是看出了浅秋有些心神不宁。
　　浅秋当然不能将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告诉嬷嬷，教嬷嬷担心不说，还以为她是魔怔了呢。
　　浅秋笑了笑，然后握着嬷嬷的手：“嬷嬷，浅秋什么事情都没有。”
　　顾嬷嬷还是有点狐疑：“真的？有什么事情告诉嬷嬷，嬷嬷给你做主，做不了主的嬷嬷给你想办法。”
　　浅秋听闻鼻子一酸，泪就要出来，忙低下头：“其实，今日浅秋来嬷嬷这儿，真的有一事相求。”
　　顾嬷嬷拉着浅秋坐在凳子上：“有什么事坐下来说。”
　　“嬷嬷，我想学医。”浅秋说出这句话后，便低下头不吭声了。
　　也不能怪她心里没底气，浣衣房为奴为婢的那有什么资格考太医院？更何况哪里来的条件能让她去学医。
　　果然，嬷嬷一脸的错愕：“学......医？”
　　浅秋复而点点头，拿眼睛偷偷打量嬷嬷的神色。
　　嬷嬷重复了几遍“学医”后眉头皱得更紧了：“怎么突然想学医了？你是想参加宫里十月份的医女考试？”嬷嬷显然是想不通的样子。知春那样有着小心思的丫鬟想考出浣衣房，不外乎求福求禄，怎么浅秋也有了这个念头？
　　浅秋知道嬷嬷肯定会问这个问题，便答：“嬷嬷知浅秋素来想要平淡安逸，不求功名利禄，浅秋此番决定也绝无其他的目的，也便仅仅是想能自保而已。”
　　嬷嬷显然是听不懂的，浅秋没等嬷嬷问话又道：“浅秋今日所言已是思量许久，而且浅秋必定有自己的道理。不管嬷嬷同意不同意，医女考试浅秋一定得参加。”言语中竟透出丝丝决绝之意。
　　“浅秋，你先别急，嬷嬷没有说不让你参加。”顾嬷嬷看浅秋竟是如此的坚定，脸色也是少有的决然，竟有些欢喜看到她脸上神色的变化。十二年来，这丫头不声不响，不像其他女孩那样天真烂漫，竟让人省心的过了头。
　　“浅秋想做的事情，嬷嬷没有不答应的。”顾嬷嬷看着眼前十二岁的丫头，一脸的疼爱，“只是你要想清楚，若当上了医女，面对的将是这个皇宫，所有的宫殿、贵人、嫔妃、上至天子，再也不是我们浣衣房小小一块地儿，不再是嬷嬷等人，你，怕不怕？”
　　浅秋也没有料到嬷嬷如此快就改变了态度，当下心里有些雀跃：“嬷嬷放心，浅秋长大了，浅秋不怕。”
　　顾嬷嬷看着眼前笑靥如花的丫头，瘦瘦的脸庞因开心而显得神采飞扬，仔细瞧来，眉眼也是渐渐长开，隐隐的清秀看起来竟有一丝熟悉。顾嬷嬷忙把眼睛挪开，生怕浅秋看到自己眼中的情绪。
　　“浅秋，你自幼无父无母，自五岁那年被送到我这儿，在嬷嬷身边也呆了整整七年了。嬷嬷自觉能在自己有生之年保你安生，所以你今日所求，一开始我是不太想同意的。”嬷嬷将浅秋拥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那般，“但是嬷嬷想到，这几年是有嬷嬷护着你，可保你自在生活，可是过些年呢？嬷嬷老了，你渐渐长大，皇宫又是如此的弱肉强食、跋扈横生，那个时候又有谁来护你周全呢？”
　　浅秋趴在顾嬷嬷怀里，闻听此言，又想到前世的那些年，自己果真如嬷嬷所想到那般，成为皇宫弱肉强食的牺牲品，便忍不住抽泣，闷闷地答：“浅秋自己一定会护自己周全。等嬷嬷老了，便由浅秋来护嬷嬷周全。”
　　嬷嬷忍不住笑了：“浅秋有这份心，嬷嬷心里不知道有多开心。你呀，能照顾好自己便让嬷嬷放心啦。”
　　烛光摇曳的室内，浅秋听着嬷嬷带笑的声音，心里暗暗道：嬷嬷放心，浅秋一定听话，好好活，活出头。不做被人随意碾压致死的蚂蚁，不做到死也不知仇人名姓的小喽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