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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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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床榻上的女孩儿似乎终于摆脱了恐怖梦靥,大叫一声醒了过来。她呆呆坐在床上,用了好一会儿才适应了眼前所见。破旧狭小的寝房,有了年头的八仙桌,零星的几个板凳,一些简单的女子发饰、傅粉......
她紧皱着眉头,云里雾里:我不是在皇后娘娘的乾清宫被人给......杀了么?怎么一下又在这样的地方醒了过来?
她低头仔细看了看身上,并无一丝血迹和伤痕。又闭着眼睛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也并无刀痕。她暗暗舒了口气,估计是噩梦吧。
慢着!她在低头看到自己的身子,腿、脚和手掌后,一股寒意爬上后脊。
怎么.......怎么都变小了?
她立刻从床上爬下来,跑到梳妆台的铜镜面前。
镜中的女孩儿满脸写满了惊讶——这......这分明是自己十二岁时候的样子!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镜子里的她,再低头看下自己扁平的身板,艰难的咽了口口水。
乾清宫被杀事件确实发生了,只不过我没死,只是重新回到了十二岁在浣衣房的日子。她心里盘算着,应该是死过了,然后又重新回到了没死的时候......
她心里乱七八糟,一会儿想到自己还能活着看到宫里的太阳,一会儿又想到上一世临死前那蒙面人阴骘的双眸,仿佛又重回到那个时刻,冷汗涟涟......
正胡思乱想着,房门忽然被打开了。
“浅秋,你醒来啦?”绿衣少女看到浅秋站在铜镜前一副失神的样子,她赶快走过去,“看你,都多大年纪啦,还赤脚乱跑哪......”边说边把浅秋拉到床边坐下。
“不是,你老盯着我干嘛?”绿衣少女一脸的莫名其妙,从刚刚见到自己,浅秋便是紧盯着她的样子,“魔怔了不成?”绿衣女子说完自己捂着嘴巴“咯咯”笑了。
浅秋愣怔地盯着眼前熟悉的人儿,忍不住眼圈发红。她轻轻将绿衣少女搂在怀里,口中喃喃:“箬竹......”
耳边立刻传来咋呼的声音:“还以为你睡了一觉魔怔了呢,噗......”
若浅秋记得不错,箬竹,她在宫里的第一个好姐妹,在一年后被配到某个娘娘宫里被乱棍打死了。
浅秋将她那件深褐的袍子套在身上后,便匆匆往浣衣房赶去。
“浅秋啊,我说下次顾嬷嬷再发宫服的时候,给你红的绿的你别再不要了。”箬竹把木盆抱在怀里,看这浅秋一身褐色直皱眉头。一个好好的姑娘穿得还不如宫里嬷嬷亮堂。
“恩。”浅秋低着头,随口答道。
箬竹倒有些惊奇了:“之前每次说你你都是一脸嫌弃,嚷着‘衣服能穿就行’,今天儿浅秋小姐是不是心情很好啊......”
浅秋心里想着事儿,也就顾不得说什么,只是笑笑。
“浅秋你就是这样,不管别人说什么你都听,就是不敢反驳什么。”箬竹边走边扯浅秋的衣袖,愤愤不平,“就是这样,那知春才暗地里欺负你,什么事情都让你做,顾嬷嬷偏向你吧,你也不知道言语言语......”
顾嬷嬷,浅秋一惊,对啊,这会儿还是跟顾嬷嬷在一起的。浅秋想起来,之所以自己从七岁进宫后在浣衣房的日子没有别人眼中的那般难熬,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顾嬷嬷的照顾。
浣衣房为宫廷服务的八局之二,排御膳房之后。其下设掌印公公一员,佥书、嬷嬷无定员。掌印公公因在宫内另司其职,所以平时浣衣房内只有几位嬷嬷管事。听说顾嬷嬷是从某位贵妃身边退下来的,因此几位嬷嬷中顾嬷嬷的位份又是最高的。
偏生这顾嬷嬷向来对浅秋是另眼相看的。其实浅秋也是摸不着头脑的。自己长得不算好看,也不会讨别人喜欢,更没有什么过人之处。但顾嬷嬷就是喜欢她,自打她记事以来,顾嬷嬷对她就从来不像对待一个粗使丫鬟。不让她做洗刷的重活,只让她晾晒衣服;每次宫里过节或宴请,剩下的东西分发到浣衣房里别人吃不着,她浅秋也必是能吃到的;其实还有些事情她连箬竹都没告诉过,宫里那些郡主、公主玩的琉璃球、玉蜻蜓她手里其实也有一套的,那是顾嬷嬷偷偷给她带来的。所以在浅秋的内心里,顾嬷嬷是他在这世上最亲的亲人了。浣衣房里当然也有对此不满之人,但慑于顾嬷嬷的威严并没有人敢说出来。
浅秋开始努力地回忆前世的一点一滴。
后来,在她十三岁的时候,各个宫里的管事来挑奴婢,乾清宫的相中了浅秋,便将浅秋带离了浣衣房去皇后娘娘的宫中当了个粗使丫鬟。浅秋记得离开之际向来强势的顾嬷嬷眼圈红了又红,但皇宫之大,出了浣衣房哪里还有她一个嬷嬷说话的份儿?
自那一别后,浅秋与顾嬷嬷相见的次数一只手也能数的清了。再后来,自己遭遇那般意外,不知道顾嬷嬷又是何时得知,又是怎样伤心的光景。浅秋想到这里,心下便是一阵酸楚难耐。
“现下是几月份了?”她忽然问道。
箬竹想了想:“三月啊,刚刚过了两天。你不记事了?”
三月份。距离乾清宫来挑人还有十个月的时间。
“对了浅秋,咱宫里十月份不是有医女的考试嘛,”箬竹走着走着凑到浅秋耳边,故作神秘,“知春想参加呢。这丫头,心气高着呢。”
“喔,我好像听说了。”浅秋依稀记得上世是有这么一回事儿。
“说得考上了可以进太医院呢,好像是有官职的。”箬竹看着远方喃喃道,一脸的艳羡,慢慢地声音又小了下去,“但浣衣房的丫鬟有资格参加医女考试吗?考得话又怎么能考得上呢。知春这丫头就知道整日里做梦......”
俩人说话间便到了浣衣房的洗刷间。箬竹是在这里做工的,好在她并不是负责用皂角来洗衣服,只是负责洗好衣服的冲洗,活倒也没有那么累。但对一个刚刚十二岁的女孩来说,整日里的冷水浸泡,还是蛮辛苦。
临分开的时候浅秋悄悄对箬竹道:“这两日里嬷嬷估计会来这边,到时我跟她言语两声,看能不能将你也调到晾晒间。”
箬竹当然知道浅秋口中的“嬷嬷”指的就是“顾嬷嬷”,当下惊讶道:“浅秋你......”
她知道浅秋向来是最讨厌麻烦顾嬷嬷的,更别说主动跟顾嬷嬷提要求了,她知道浅秋害怕因与顾嬷嬷的关系而被人背后议论。
浅秋笑着,拿手指“嘘”了一声,转身走了。
箬竹看着浅秋离去的身影,明明是一般大的年纪,一般的瘦瘦削削,怎么自今晨醒来,再看竟有隐隐的不同呢?
衣服分类、打皂角、浸泡、冲洗、晾晒......浣衣房还是如四年前那般运作。终于结束了一天的劳作,浅秋躺在箬竹和知春中间,听着耳边箬竹轻轻的呼吸声和若春轻微的打呼声,怎么也睡不着。她感受到身边两具温热的身体,听着门外蛐蛐的叫声,心里才真真切切松了口气:我是真的重新活过来了。
她望向门口处,淡淡的月辉从门缝里钻过来,像极了那天的乾清宫。她无端地闭上了眼睛,心里滋味难明。太子、皇后娘娘、乾清宫、蒙面人、还有那人口中的主人......一个个就像夺命音符般在浅秋脑里飘荡徘徊。每思及此,她浑身便像蚀骨般难熬。
南桀二十四年下,距离现在还有四年零三个月的时间,太子造反,乾清宫被抄,自己......命丧于此。
四年零三个月。到底是谁来杀她?主人是谁?接下来的这四年该如何度过?还是像之前那般浑噩度日,然后静等着一年后配如乾清宫做个粗使丫鬟,然后稀里糊涂被杀吗?那自己这番重生又有何意义?又怎能对得起老天对自己的厚爱......
无数个念头压在浅秋的脑海中,初春乍暖还寒的天气,还是有一丝冷意,她抱紧自己瘦削的身体,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再睁开眼天已经蒙蒙亮了。浅秋猛的坐起,倒是吓到了正静静穿衣的箬竹。
“吓我一跳哎浅秋,”箬竹捂着胸口,又露出笑容,“本来想晚点叫你,让你多睡会儿,我看你这两天睡眠可是一点不好。”
浅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事儿的箬竹。”
前面铜镜前传来一声“嗤”声,是正在画眉的知春:“瞧瞧,瞧瞧箬竹这张巧嘴,啧啧啧,多会来事儿,说得人心里真暖呢。”说完轻蔑地哼了一声,自顾自的扑粉,“但再说了,咱都是丫鬟,又没那小姐命,别成天自己娇惯自己。”
“你——”箬竹一听,火气立马上来了,当即挣扎着要下床跟她理论。却被浅秋一把抓住,箬竹满是怒气地转头看浅秋:“你拉我作甚,你听听她嘴里吐的是什么东西......”
浅秋拉着箬竹的手,脸色还是淡淡的,箬竹以为浅秋又要跟以前那般“别置气,恐伤身体”、“没有比姐妹们和和睦睦更好了”的说辞,正要不听,却听浅秋轻笑道:“知春姐,咱们是丫鬟不错,但是你看呢,箬竹有我娇惯着,而我呢,也自有人娇惯着,怎的,当不成小姐还不让我们有小姐的念想?”她脸上带着笑意,眼睛勾勾地盯着若春,从铜镜里看到她眼神的若春却是惊了大惊。这眼神坚毅还带着一股狠绝,这笑容,笑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这......登时她手里的粉也忘了扑了,直接转身过来。
却见浅秋笑意晏晏复将箬竹拉着,看似又要躺下,“箬竹,咱们再睡会儿,一会儿就跟嬷嬷说我不舒服,你留下来照顾我了。”
箬竹闻听此言,更加目瞪口呆,知春听了这番话,更不用说了,瞪大了眼睛盯着又要躺下的浅秋,嘴巴只是动着却讲不出一句话,最终哼了一声,急匆匆将衣服披上,重重地摔了一下门出去了。
“浅秋,你......我......”箬竹看知春出去了,才慌张地看向浅秋,“她......她不会去告密了吧?今天顾嬷嬷来这儿司职。”虽说顾嬷嬷偏向浅秋,但......怎么那么不安呢。
浅秋微微一笑:“你就放心睡你的觉吧,其他的都有我呢。”
箬竹看着面前女孩儿淡然的笑,心里稍安了些,便说:“我......要不我还是不睡了吧。我把咱们屋子收拾一下。”
浅秋看箬竹实在惴惴,便道:“那也行。”躺下后又道:“箬竹,再帮我倒杯热茶。”
“哎——知道啦。”浅秋听到身后箬竹拉长的回答,嘴角微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