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蛇》张子玉

6、第 6 章

　　华灯初上，热闹了一天的人们也开始陆陆续续地回家去了。
　　荣初一行已在酒店里消磨了好久的时光，其实本应该早就离去，奈何在座的都是和荣初相识的老友，就算荣初想早点离开也不行。终于，荣初实在挨不住疲惫，就向周佛海他们告辞。周佛海李士群见荣初要离开，便起身相送。
　　李士群因为早些时候和荣初起了的冲突所以送到门口就回去了，周佛海又将荣初送出酒店，在酒店门口，周佛海将荣初拉到一边。
　　周佛海说：“老弟，今天可多谢你啊。”
　　荣初笑笑：“没什么，举手之劳而已。早就知道他李士群不是什么善茬，与其让他日后在我不注意的时候在我背后捅一刀，还不如现在就挑明关系，时刻对他有些提防。”
　　周佛海点点头，眼神闪烁，似有犹豫，荣初看出他的心思，笑道：“周兄是想问我今井一和我说了些什么吗？”
　　周佛海略有惭色。
　　荣初倒是毫不在意，低声对周佛海耳语道：“今井一想请我做上海市市长。”
　　“哦？”周佛海一惊，随即谄媚地笑道：“那可恭喜荣老弟了。”
　　“不敢不敢，小弟就是一个商人，让我经商还行，可这做市长还是第一次，周兄可一定要多多帮忙啊。”荣初虚委道。
　　“一定一定。”周佛海皮笑肉不笑，脸色有些难看。
　　“阿初，天色也不早了，我都累了。”俞晓江适时地说。
　　荣初向周佛海道：“周兄，时候不早了，那我就告辞了。”
　　周佛海也不再挽留，看着他们离开酒店，就回去了。周佛海刚刚消失在酒店门口，就见一个戴着眼镜的青年急急忙忙地从酒店冲了出来，他四处看着，神色十分着急。突然眼睛一亮，看到荣初走向轿车的背影连忙大声喊喝，也不顾周围人，就冲了过去。
　　“阿初！阿初！”
　　荣初浑身疲惫不堪，再加上又喝了许多酒，神智已经有些不济，恍惚间听到有人叫他，便问俞晓江：“晓江，有人叫我吗？”
　　俞晓江仔细听了听，刘阿四却道：“老板，那边有个人在叫你的名字。”
　　“嗯？”荣初迷茫地回过身，朝着刘阿四指的方向看去，就见一个戴着眼镜的青年奔到他近前。
　　“阿初？真的是你！”来人看到他似乎很是高兴，“你不是在英国吗？怎么会在这里？”
　　“你……你是？”荣初看着眼前的人隐约有些眼熟，但光线太暗，又加上头脑不太清醒，荣初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个人是谁。
　　“我是小野啊！”

　　街边，一辆疾行的轿车突然停了下来，从车上下来两个人，调换了位置，又重新回到车上。
　　夏跃春把车门一带，叹了一句：“真是的，这么麻烦干嘛，刚才直接我开不就行了吗。”
　　杨慕次不屑地看了他一眼：“亏你还做了这么多年地下人员，这点常识不知道吗？我可是保镖，我不开车难道你想我们早死？”
　　夏跃春拧了一下钥匙，启动了汽车。
　　“对了，感觉怎么样？”夏跃春一边开车一边问道。
　　“还不错。”杨慕次伸出左手握了握，然后摘了黑色的手套，里面是一个木制的假肢。
　　“那当然，你也不看看是谁做的。”夏跃春暗自洋洋得意。
　　得意了一会儿，夏跃春严肃了起来：“阿次，今天的事，你怎么看？”
　　杨慕次把玩着自己的左手，隔了好一会儿才冒出来一句：“没有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
　　“虽然今井一这次把我哥这回罢职的事平息了，但我觉得那个今井一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我哥。”
　　“怎么说？”夏跃春问道。
　　杨慕次把手放了下来，说：“你之前不是让我去监视今井一吗，我看到他把我哥找了过去，好像和我哥说了些什么，然后我就看到我哥的脸色好像不太好看。”
　　夏跃春听了他的话什么也没说，只是盯着前面，看起来像是正在认真地开车。
　　杨慕次突然问道：“跃春，我记得你好像和我说过，这回的事我哥和晓江什么也没和你说？”
　　夏跃春“嗯”了一声，眉头紧皱：“这正是我奇怪的地方。现在，晓江是负责咱们上海站的第一领导人，按理说她要做什么我也是不好过问的，但是我觉得奇怪的就是，我觉得这次的行动和阿初要就任维持会会长的事似乎并不是老家授意过的，反倒像是他们自己在计划些什么。”
　　“会不会是他们来不及想老家询问就自己决定了这个事？”杨慕次提出一种假设。
　　“来不及问？应该不能啊……”夏跃春迟疑着，“他们那里也有发报机，晓江知道密码的，她怎么着也应该是有时间向老家汇报的。”
　　杨慕次看着窗外的景色，思绪却活跃地翻腾着。他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他们不会被监视了吧？”
　　“啊？”夏跃春正开着车，听他突然嘟囔出一句，转过头去看他，而车却继续往前开着，眼看着就要撞上前面的一个人。
　　“小心！”杨慕次伸手拉了汽车的制动，一个急刹车，险险的停在那人的前面。
　　夏跃春连忙下车，上前查看。那人一身破衣烂衫，见从车上下来人知道是有钱人，也不敢过多说些什么，只说着“没事，没事”。
　　夏跃春怕把人碰坏了，想要带他去医院看看，那人连忙推辞，捡起甩掉地上的东西很快地就跑走了。
　　夏跃春看着那人跟躲怪物似的躲他，心里一阵郁闷，臭着个脸回到车上，对杨慕次说：“你说我有真可怕么？怎么跟躲妖怪似的躲我。我不就想带他去医院看看么，”“啧”了一声，“真是世风日下啊，世风日下！”
　　杨慕次瞅着他直乐，见他愤愤地看过来，忙把头转向另一边，肩还在不停地抖动。夏跃春知道他在想什么，泄愤似的使劲拧开了汽车，“嗖”地一下蹿了出去。
　　“我想也不全是你的错，”杨慕次笑过之后，叹了口气道，“如今这世道这么乱，那个人大概是想早点回家，不想惹上什么是非。”
　　夏跃春撇了撇嘴，问道：“你回哪？”
　　“你不回家？”
　　“我要回趟医院，还有几个重病号等着我看呢，再说病毒的事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我实在是愁得慌。”
　　“哎，这件事可以找晓江他们啊。他们现在和日本人打交道，正好可以让他们弄清楚，而且我大哥本身就是研究这个东西的，他可以帮得上忙。”
　　夏跃春点点头：“有道理，回头我就和晓江说。”
　　车子停在一处别墅前。
　　“下车吧。”
　　“等等。”杨慕次把左手卸了下来，交给他。
　　“哎哎，你干嘛？”夏跃春一脸的惊讶。
　　“反正你在医院也闲的没事，现在病毒的事又不用你操心，你想想办法，把上面加个什么东西，可以握□□，这样这只手就也可以用了。”
　　“喂，”夏跃春满头黑线：“你真把我当木匠了。”
　　“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就想想办法呗。”杨慕次丝毫没有一点羞愧。
　　夏跃春咬着牙气的要命，但最后还是答应帮他想想办法。
　　“杨慕次，我说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怎么现在越来越像你大哥了。你们两兄弟真有意思，荣初现在越来越像你，你却越来越像他，果然是亲兄弟吗？都是过来祸害我的。”
　　夏跃春踩着汽车，带着老大不情愿离开了别墅，而杨慕次却愣愣地站在原地。
　　“我……越来越像他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