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你在最美时》水洗尘埃

68、儿子

　　玉颜在医院里过着没人答理的日子，边上的产妇一家多为她叹息，“外地的呢，都没人在身边照顾。”玉颜苦笑，偷偷在被窝中将眼角的泪拭去，她已经能够预见到以后的悲惨日子了，只因为她生的不是男孩。
　　产妇是不应该生气和哭的，但有时候玉颜仍忍不住会流泪，就在孩子哭泣要吃奶而她翻不起身的时候，就在她想要上厕所而动弹不了的时候，就在隔壁产妇的妈妈好心地扶一扶她的时候，甚至于在她们好心地送上一碗红枣粥的时候，都会让她很想很想哭。
　　在医院里时，婆婆自得知她生的是个女孩之后便马上回家了，公公后来也只来了一趟，萧天潮每天倒会来一趟，但脸色并不好，玉颜不想跟他吵，也不想申辩什么，便只有整天整天地沉默着。
　　玉颜觉得自己很累很累，周围嘈杂的环境以及周身的痛楚令到她能够安睡的时间很少很少，她常常仰躺在床上，不知不觉便会想到朱永安，她已经很久都不曾想起过他了，但不知为何，此时此刻，她竟会不由自主地想起，而且越是想便越是觉得眼前的凄凉是一种无可申诉的委屈，想当初，他都舍不得她下厨做饭，怕她成为黄脸婆，现而今，她竟然沦落到如此地步，洗手做羹汤，却得不到丈夫的疼爱，也得不到公婆的信赖，她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可得到，又还有什么可失去的，她甚至于有时候会拿萧天潮和朱永安做比较，如果眼前换成是朱永安，也许她的命运就会完全不同，但、现在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她无奈地苦笑，眼前的一切，都是自己自己找的，不是吗？
　　这时候，她只有紧紧地抱住她的孩子，从此以后，她就是她的骨中骨、血中血，即使是失去了全世界，幸好、她还有她。
　　一周后玉颜出院，因为得不到良好的休息，同样也没有得到好的营养，她的腰佝偻得象六十多岁的老太婆，还得双手紧紧地护着孩子，走得极慢极慢，萧天潮颇有些怨愤地喊她走快些，还有让她不要走得那么难看，玉颜忽然冷笑了起来，有头发谁愿意装秃子，她是产妇啊，她是走不动啊，难道是故意的？看吧，这就是她找的男人，原来以为他老实，却不想，老实人也会变的。
　　在家坐月子的玉颜仍然是没有人管，偶尔孩子大哭时婆婆还会嫌她吵，更别说抱一抱了，只有公公看她可怜，还肯过来搭把手，却又顾忌着老太太的威势没什么大的动作，而萧天潮，则在她出院后的第三天便出差了，一出就是大半个月。
　　玉颜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至于陈母在电话里关照的什么坐月子有些什么禁忌她全都顾不得了，完了还得在电话里粉饰太平地告诉陈母她一切都很好，孩子也很好，好多次，玉颜觉得自己要熬不下去了，可是看着眼前那个软软的、小小的身体偎着她的时候，她就会问自己说：要是我走了，她该怎么办？委屈到极点的时候，便只有抱着她流泪，孩子也哭，她也哭。
　　孩子取名为萧浅夕，是玉颜自己取的名字，满月后玉颜便抱着她回了老家，萧家的人没有阻止，玉颜也对他们的冷心冷面彻底地感到心寒，倒是陈母去火车站接玉颜的时候，颇为她的憔悴感到担心，但玉颜也并没有多说什么。
　　转眼间产假的休假时间已经过完，玉颜不得已只得带了浅夕回了广州，她得上班得赚钱，便唯有将浅夕托给婆婆和公公看护，但很显然，萧母非常讨厌浅夕，对她总是不闻不问，而公公而十分缺乏带孩子这方面的经验，心有余而力不足，以至于每回玉颜下班回家，老远都能听到浅夕力竭声嘶的哭声。
　　眼看着浅夕好不容易在娘家养起来的小肉肉又一点一点地消失，玉颜实在是心急火燎，毅然去找了个保姆来，萧母又看不顺眼，觉得玉颜乱花钱，总是对她颇多指责，而萧天潮则跟着萧母一个鼻孔出气，从来都不顾虑玉颜的感受。
　　就在玉颜想要去上绝育环的时候，家庭大战终于爆发，萧家人坚决地表示不同意，“玉颜，咱们再生一个吧，生个男孩，我们萧家不能到我这里断了香火。”萧天潮说道。
　　“不。”玉颜拒绝，“且不说我现在的身体状况能不能生，就算是能生，你又怎么能确定一定生的就是男孩？那万一不是男孩又该怎么办？”
　　“等你怀上了，我们多花点钱，可以让人家帮忙看看是不是男孩。”萧天潮道。
　　“那如果不是呢？流掉？然后再怀？再不是呢，再流掉？再怀？”
　　“对。”萧天潮应道。
　　玉颜顿时愤怒了，她睁圆了眼睛望着萧天潮说道：“萧天潮，你的脑子是不是有毛病？且不说让人家看是男孩还是女孩是违法的，就是你这样如果不是男孩就流掉，简直就是草菅人命，再说了，我是人，可不是你们家的母猪，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总之玉颜，我不管你怎么想，这一回，你听我的，以后你替我生了儿子我会对你好的。”
　　“儿子？”玉颜大笑了起来，“萧天潮，我就想不明白了，你们一家既然那么盼望着生个儿子，为什么当时我怀着浅夕的时候你们不早做措施，现在倒来嫌弃她了？还有哇，你说我替你生了儿子你就会对我好，也就是说，我替你生了女儿你就不会对我好，是吗？”
　　“你生下浅夕这是个意外，我妈当时替你看过说你的肚子是尖的，怀的是儿子，谁知道竟会是女儿呢？早知道这样的话，当时就……”
　　“好了不用说了”，玉颜拒绝再听萧天潮说下去，她只觉得无比的恶心，为她看清了这一家人而感到无比的愤怒，也就是说，当时婆婆以为她怀的是男孩，所以浅夕才捡回了一条命，要不然的话，她简直不敢再往下想，“萧天潮，你给我听好了，我绝不会再生第二个，有本事，你就到外面再去找一个愿意给你生儿子的女人好了。”
　　“好，陈玉颜，这是你说的话，你给我记清楚了，以后可不要后悔。”萧天潮说罢，转身出门，大门在他的身后发出“哐啷”一声巨响，萧母赶紧从客厅探头来窥探房里的动静，玉颜转身，默默地抱起了被响声惊醒的浅夕，将自己的脸紧紧地贴在她的脸上，美丽的眼眶中，泪光盈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