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诀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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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见阳光终于落在青年雕像般英俊的棱角上，斑驳的树影流离摇曳，幽暗的密林深处陡然失声，高处回响的悦耳鸟鸣和杂草里窸窣的虫音仿佛都消失了，整个世界陷入了窒息般的寂静。
而自己又该说什么呢，在那一瞬间她的心就颤抖着栽倒在了深渊中。
“我好像等这句话等了好久……”少女娇嫩的唇瓣留下了深深的齿印，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神情在光芒里越发模糊的人，“可是为什么呢？”
对方没有说话。
“为什么明明这样还要向她求婚呢，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呢，为什么会喜欢我，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为什么要出现在我生命里，”她每说一句，眼泪都止不住地向下流，“为什么我会爱上你呢？”
琳很少有表现如此失控的时刻，然而她不想忍了。
这大概是唯一的机会了吧，虽然……
如果永远这么下去的话，也许某一天她真的会疯掉。
那个人在长久的沉默后终于走了过来，青年修长的手指抚过少女白皙的脸颊，指尖最终停留在颔下，声音温柔地说：“很久以前，琳就是我很珍视的存在，只要看到你快乐的样子，我也总会开心许多……可我认识你的时候，比你现在还小，不是变态的话，很难会把那种情绪理解成喜欢吧。”
少女低着头，神色在阴影里看不分明，“那为什么会突然想明白呢？”
“你总是在看着我……就从不知道我也在看着你吗？你伤心和难过的时候，我的心也会很疼。”
她的下巴被动作轻柔地抬高，两人四目相交，在落叶声都格外刺耳的静谧绿林中，只有微风卷着清新的草木气息吹拂而过，那个人低下头吻了她。
虽然一触即分。
后者几乎是在反应过来的第一时间推开了他。
少女自嘲地摇了摇头，神色满满都是疲倦，“……够了。”
那一瞬间，金发青年的身影像是溶解在了空气中，消失得毫无踪迹。
“很不错的幻术，”她伸手摸了摸身边栩栩如生的花草树木，“也许是取材于我内心深处的渴望……可是即便我日日夜夜这样幻想着，却从头到尾都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琳深深叹了口气，“如果他真的说了这样的话，做了这样的事，他就不是我喜欢的那个人了。”
你不了解他。
更不了解我。
过了几分钟整个幻术世界都毫无变化，好像她才是精神失常的那个人。
少女扶着额露出讽刺神色，“怎么，游戏没玩够？还是根本不敢和我交手？”
朦胧中从遥远的天空方向好像传来了谁的声音，可是那感觉模糊到她几乎无法分辨对方的性别，只能隐约听见那个人断断续续地笑着————
“这样难道不好吗，明明是你最想要的东西啊！你应该感谢我才对……”
是我最想要的东西吗。
京都星夜里天守阁之巅立下的誓言，祭典里纷飞烟火中未曾出口的问题，或是更远的记忆深处，她有过的永远不能实现的梦和臆想。
“但是总有一天要醒来，”少女轻声低语着意味不明的话，“不管梦有多么美好，人这种东西……终究还是活在现实里的。”
四肢百骸里流窜的查克拉逐渐攀升凝聚，所有的血脉和经络仿佛都在转瞬间被抽空，无数的能量疯狂流窜向眼部，那里的封印如此牢固坚定，是她曾认定倾尽全身之力都无法打破的存在，可是这一刻————
“也许我确实该感谢你，毕竟也勉强算是实现了我一个小小的心愿，”轻微到难以捕捉的低语从齿缝间一字一句咬出来，“所以……会让你死得很有趣。”
整个幻境随着她语声的结束分离崩塌，所有的色彩和景象被解构成无数细微的碎片。
强行冲破封印的代价是超过八成的查克拉流逝而去，她甚至不敢再将能量输入眼睛，毕竟这可能只是一个擅长幻术的敌人，她不确定之后还会遇到什么————或者至少还能留下力气让这个人眼睁睁看着自己撕掉他身体的每一部分。
不过下一秒整个幻术世界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卡卡西正有些焦急地看着她，直到少女失焦的瞳孔里重新焕发出亮光，他不太确定刚才闪烁的腥红光辉是不是那个幻术的原因，但是现在看来似乎也没问题了。
琳恍惚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看着他脸上横七竖八缠绕的绷带，“你的眼睛怎么了？！”
银发少年按住她的手臂阻止了治疗的动作，不难看出他们都是经过了并不轻松的战斗，两人看上去都已经很是疲倦，“……没什么大问题，赶快走吧。”
琳在第一时间就看到了不远处趴在地上的人，长久以来的战斗经验和职业素养都在提示着她，那个人也许受了不轻的伤，但是绝对没死！
少女眼神阴沉地挣断了紧缚住双臂的绳索，拉起两个队友示意他们敌人还活着，然而就在这一刻，本来看似奄奄一息的人却突然站了起来，在冷笑着结印之后转身就跑。
在几乎是完全封闭只有一个狭小出口的山洞里，怎么看都是非常适合土遁作战的环境。
那个岩忍结印之后，洞顶的岩石纷纷开始晃动，石块缝隙里的土渣和灰尘簌然落下，紧接着先是小块的石头从巨石间坠落，然后整个洞穴开始从顶端逐渐崩塌。
琳看着几乎快要抵达洞口的岩忍，终究是抵抗不住那几乎要让她发疯的愤怒感，仅剩的查克拉瞬间迸发出来。
她闪电般穿过无数相继砸落的石块，那个岩忍并不以速度见长，显然也没多么擅长近战，灌注了查克拉的手指穿过仓促升起的土流壁，敌人惊愕绝望的神色还没来褪去，整个胸腔像是被刀刃划过的纸一样撕裂开来。
少女的动作流畅自然到不可思议，面对着一地鲜血淋漓的破碎内脏也只是面无表情地甩了甩手。
“我总是说到做到。”
岩忍倒下时却在余光里瞥到了她身后的景象，因此琳也在他的脸上看到了一抹疯狂的快意。
她回过头时，也看到了自己毕生难忘的画面。
本来就并不宽敞的洞穴在塌陷之后只剩下岩石中的狭小空间，自上而下的巨大石块乱七八糟地堆积在一起，而最下面的，却是半边身体都被碾压住的人。
卡卡西跪倒在他身边，手无力地砸向地面。
前者好像在说些什么，但是琳什么都听不清了，无数念头像是疯长的杂草般塞满了她的脑子，少女几乎是失控地扑上去，哪怕大范围怪力不是她的长项，但不代表她不会，如果是全盛时期，她绝对可以一拳砸碎离带土最近的石头，然后趁机把他从里面拽出来……然后……
她的技术已经足够治疗绝大部分已知忍术的伤了，只要还活着，一定可以治好的吧，怎么会治不好呢……
“琳，”黑发少年声音虚弱地打断了她，“留住你的查克拉……我……还有件事想让你做。”
“你放心，你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的，”少女几乎是失神地自语着，她跪在地上俯下身去，声音和手指都在颤抖，“我会救你的，什么事我都愿意帮你做，哪怕是我死在这里————”
时光深处的回忆里还依稀是年幼的小姑娘捧着厚重无趣的砖头书，趴在桌上生无可恋地啃着里面枯燥晦涩的内容，同龄人嬉笑着在阳光灿烂的长街中跑过，食物的香气总是能绕过窗扉散发着可恶的诱惑，每当她想要放弃的时候都用一个念头来支撑下去————
不想再失去。
总是要付出努力，才能保护和拯救。
然而这一刻，她终究还是失去了自己最重要的人。
又是因为什么呢。
她亲手将好友的眼睛移植出来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心好像也被挖走了。
因为这个世界————连我最后所能拥有的温暖都要夺去吗。
琳绝望地低下头，紧紧握住带土的手，两人十指交缠几乎发出骨节的脆响，而她仿佛都能感觉到最后的温度就在指间流逝而去，随之陨落的好像就是无尽的光和热，她就像是被抽空骨髓失去灵魂的躯壳，只能眼睁睁看着无尽的荒原重新覆盖了绿野繁花盛开的乐园。
“求你，不要死……求求你……”
“答应我，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
“你做梦！”她忍不住失声尖叫起来，大滴的泪水滚过脸颊砸在地面上，“我不答应！除非你亲眼看着！你要我怎么好好活下去！你说啊你说啊你说啊！！！”
“别闹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到最后几乎无法连成完整的句子，“难道你要让我死……都死得不安心吗……”
长久的死寂之后，少女颓然地俯下身，将他们的手抵在额头上，声音还是带着哭腔的嘶哑，“好。”
“那我就放心了，你……从不食言的。”
被卡卡西强拉起身的那一刻，所有思绪都纷飞着远去，她只记得黑发少年带着解脱和些许不舍的笑容，空洞的眼窝依稀有逐渐干涸的血迹，他好像在看着自己，也可能没有，也许他还有什么想说的，但无论如何……
她再也没有机会知道了。
坠落的岩石将视线彻底阻隔，她终于如此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
暮春的阴沉天空下南贺川雨幕倾泻，他们坐在河边絮语着那些不断变迁的梦想；焦灼明朗的夏日长昼里光线摇曳树影落画，他们逃课后牵着手跑过暖雾微醺的校园；血腥狼藉哭嚎回荡的战场上尸体横陈硝烟弥漫，他们无数次仓促拥抱转身别离；星辰兜转银河绚烂璀璨烟火绽放，纠缠的十指和落在脸颊的轻吻；天幕蔚蓝流云苍白草原风声如浪，呼吸和指尖的余温仿佛还残留在耳畔————
只要你开心地活下去。
好好地活下去。
活下去。
濒死的黑白幻境里万千流离景色剥落成片无声谢幕，遥远黑暗中破碎的闪回牵连成灼热炽光刺破瞳孔，歇斯底里的绝望痛楚中血色汪洋成海，勾玉飞旋轮转成漆黑交叠的曲线。
沉寂静谧的深林中层层飞鸟惊惶掠过云翳浮荡的灰色天空。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诀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