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的信仰（gl）》福尔摩炮

2、【一】

　　马车里香雾缭绕。玉无逢因着常年病弱，用了无数药物，都要他静养，可他却不能够。于是他从南夷寻到了某种可药用的香料，焚燃于香炉中，便于在路上休养。越戎闻不惯这药物味道，端坐在窗口旁，目光觑着车外凡间景象。
　　而马车的主人玉无逢本人，则是在下山后一觉不醒。车夫们似乎对此见惯不惊，径直驾车沿官道向西行，每到饭点在附近城镇里停下用餐，入夜则交换岗位。如是三日，马车行至一处唤做鸣溪的地方，开始离了官道，走起山路来。
　　“可能替我拿些吃食来么？”越戎听得玉无逢醒转，撑起身子，虚弱向她道。她一开始便受车夫嘱咐，当下将一只锦盒推去给他。锦盒恰在玉无逢手边停下，他打开，里边肉干蜜饯糕点等一应俱全，都完好无损。
　　“阿俜教徒弟也教得好。”玉无逢拈起一块肉干，放进嘴里细细嚼了咽下：“她心无旁骛，一心只在武道上，于她功夫修炼而言是好事，不过世间人情世故，哪怕是再高强的武功，也不可以视而不见。”
　　“师父说，不许你再那般叫她。”越戎不满道。
　　“我便如是说了，那么，你师父能杀了我吗？”玉无逢笑一笑：“你能杀了我吗？”
　　越戎答不上，闷闷地转过脸去，不愿再搭理他。
　　“不愿再搭理我么？也好也好，不过先把你名字告诉我罢。”玉无逢道：“不必担心我会用你名字下咒妨你，只是待会儿上了人家的门，我们总得互相知道名字，才能看起来像是一路。”
　　“越戎。戎马的那个戎。”越戎不甘愿地说：“我们这是去往何处？”
　　“好，越戎。”玉无逢念了一遍越戎的名字，稍蹙了蹙眉，觉得这名字不大像是冯俜那样人会取的：“我们这是在往鸣溪旁的断剑山庄去。断剑山庄是我国境内有名的一处江湖势力，它的老主人向苍竹年轻时候是江湖上用剑与铸剑的好手，每回自己铸成一把剑就去找其他高手挑战，非要斩断对手的剑不可。剑以人名，一把剑斩断的剑多了，身价高起来，向苍竹便会将手头那把剑卖掉，再铸一把新剑，再行挑战。向苍竹铸剑确有本事，有几回他本事不够，然而还是靠着剑的威能斩断了对方的剑，后来几乎他每铸一把剑，尚不试剑，便有万人追捧，价值连城。”
　　“那他必然格外有钱。”
　　玉无逢露出心满意得的微笑：“从此他再不铸剑。”
　　越戎愣住了：“为何？”
　　“因为他的剑断了。”玉无逢吐出一口气：“就在这鸣溪边，他遇着个女子，那女子在十招内断了他的剑。向苍竹因此对那女子一见倾心，求娶了她，在鸣溪边建起一座断剑山庄来，招收弟子传授武艺与铸剑之术。不过向苍竹严禁尚在门内的弟子铸剑售卖，而门内弟子又无人有胆量出师故而向氏铸剑法所铸之剑还是一直有价无市。”
　　“这是个江湖门派，我猜你是位朝廷官员那么你来这里做什么？”
　　“向苍竹遇着的那女子是我国国教出云教的一位还俗祭司，名叫楚雁行。向苍竹颇为爱惜他妻子，故而近日在断剑山庄为她妻子贺六十大寿，我是代表陛下前来赠送贺礼的。”
　　若只赠送贺礼，何必带了她来？越戎冷冷哼了一声，笑话玉无逢口是心非。
　　“怎么了？我代表陛下前来赠送贺礼，代表我自己前来赠送葬仪有何不可？”玉无逢唇角边浮出个冷笑：“但凡涉入纷争，便该明白从此难得平静，得了也该夹紧尾巴。现下居然大张旗鼓地搞起寿宴来我向来好为人师，又刚巧顺路，自然就免费传授他们这一门学问。”
　　越戎翻了个白眼：“反正你总有道理。要我刺杀的是哪一个？”
　　“不错不错，你当真悟性极高。”玉无逢敛了敛眉：“我要请你帮我杀的，自然是那位向夫人。不过现下离寿宴还有两日，我想请你两日之后，在寿宴之前一刻，在她房内将向夫人杀了。最好一刀穿心，再把整个屋子烧起来如此可能办到么？”
　　“有何不可。”越戎道：“不过我师父只教我替你做一件事——那么杀了向夫人之后，我们俩便再无瓜葛。”
　　“这是当然。”玉无逢微笑。
　　断剑山庄是二三十年前修建的建筑，那时候还是前朝，故而山庄呈现前朝皇帝所推崇的借景成趣的风格。鸣溪这条有名的山溪自山庄内蜿蜒而过，山庄内随处可见自然的粗砺山石。整个山庄的西侧有一面偌大山墙，出东侧半里，则能与鸣溪偕下山崖，落进浩浩纯江里去。
　　山庄中人俱着青衣，除非门中弟子，话不甚多。山庄阔大，故而除却一般住所，尚有习武场与休闲一类的地方。玉无逢在进山庄中的一路上轻描淡写地向越戎传授了山庄内喝酒赌钱的据点，听得给他们带路的仆从脸色尴尬。
　　“庄主吩咐，陛下遣来的使者安排在清间院。”那仆从将他们带到一处装饰精美的院落门口，停下了：“院内有侍女二名，屋子三间，小厨房一间。山庄里每日三餐俱有供应，若使者看不上眼，可在小厨房内自行烹饪。有什么需要的尽可以提，庄主吩咐，不要教贵客们待得不舒心。”
　　“我个人极擅让自己开心，劳你们庄主费心。”玉无逢道：“近日客人众多，想必庄内事务繁忙，您且继续忙去吧。”
　　仆从应了个喏，离去了。
　　“小戎姑娘，劳你住靠东那一间，可好？”玉无逢转身瞧向越戎：“这两日足够休闲，你可以在山庄里转一转，和一些同龄人相结交。壬辰厨艺极好，甚么时候饿着肚子回来，可以让他给你做点吃的。”
　　越戎晓得他这是礼貌地教她不要经常待在院里阻碍他筹划阴谋，因而冷冷哼一声：“小心阴谋过甚，有人来挖出你那副黑心肝！”
　　玉无逢只当她是小孩子放狠话，微微地笑了笑。
　　越戎将行李放屋里，考虑了一下，在门窗处做了几个简易机关，才离开清间院。院内不晓得甚么时候多出了好些侍卫，铁甲铿锵，安静守卫着。
　　越戎自然是晓得一路上都有侍卫暗中保护着玉无逢，不过眼下看到居然有这么些人，再想想还在暗处和歇息准备轮班的人数，不由感慨玉无逢那坏蛋倒真是惜命。
　　可若是坏蛋惜命，好人拼命，那岂不是世上坏人会越来越多么？
　　越戎心里疑惑着，往山庄西侧，众所周知的一处小型的供人玩乐的区域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