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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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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夏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面对骆昀,很是难为情,也有些莫名地心虚。
骆昀却没跟他多问什么,拍拍他肩膀以示安心,就弄了两人份早餐,各自吃过上班去了。
接下来的一个礼拜,江夏都过的手足无措、内心惶惶。他想主动跟骆昀解释点儿什么,可是每每都无从开口。
而骆昀完全遵守了两人原有之初的约定,他不愿意说的事情,绝对不会主动过问。
于是,江夏就在骆昀这种无什征询的态度下,一点一点矫正了自己的心虚,甚至连前段时间每日每日地急于去做某件事情却又毫无头绪的心慌、焦虑都消失了。
然而,他的自我矫正针对骆昀也许是成功了,可是再次看见周彦时,那种心理上的“终于来了”的命定感,简直让江夏这么久以来的若无其事土崩瓦解。
江夏公司样板房点评后没有多久,就有新的楼盘开盘,根据公司历年传统,新项目楼盘开盘当天,公司各部门都要抽调人手去销售案场帮忙。
设计部里江夏作为整个样板房设计的参与者,肯定是逃不掉的。
所以,江夏就在那天兵荒马乱的售房现场,隔着乌泱泱的人群,一转身,就看见了人群中间的周彦,身材挺拔、衣着整阔、样貌英俊、气度翩然。
所有,那天,江夏来不及发现的,这个男人身上四年来的变化,都在此时此刻,有着鲜明的体现。
四目相对,江夏终于为他自己之前所有的心慌意乱、焦灼无措找到了出口。
原来,他真的还想着再见到他。
这种感触竟然跟他当年发现自己喜欢上周彦几近一样。
噢,原来他喜欢他。
一样的理所当然,一样的淡定坦然,却完全不一样的心境。
周彦穿过人群,走到他的面前,江夏清楚听到了自己内心深处某些东西逐渐坍塌的声音。
“夏天,你在映辉工作?”周彦目光状似无意地看过江夏的工作牌,“好巧,我今天过来买房,你……能帮我介绍下么?”
“……”
今天开盘,来买房的全都是看好了户型,摇了号,进来就选楼层的人,眼前这人一副菜市场买黄瓜白菜的口吻未免太可笑了。
江夏还没来得及说话,正好有个同事过来跟他打招呼,看到他跟周彦站在一起,就问了一句,“江夏,熟人?”
江夏看了周彦一眼,点点头。
“你好,我江夏同事,您贵姓啊?是要买房吗?”
周彦礼貌性的点点头,“是。”
这同事也是自来熟的,肩膀顶了江夏一下,“那你赶紧啊,帮着订一套,今年全员营销任务你就完成了。”
江夏跟同事笑了下,转过头,对周彦说,“真的要买房么?那我给你介绍我们营销的同事,他们更专业一点。”
“夏天……”
同事大概看出江夏和眼前人之间的气氛有些怪怪的了,一个看着根本不熟,一个熟的叫夏天,所以,同事很有眼色的就闪了。
江夏就那么平静无波的看着周彦。
“……好吧,那你给我介绍一个你的同事。”周彦妥协。
江夏把周彦介绍给一个营销的同事后,转身就想走了,可却被周彦及时伸手拉住。
“夏天,别走。买房毕竟是大事,给我留个你的联系方式,有什么我不太了解的,我再问问你,行吗?”
“我没带手机。”
“夏天……”周彦此时姿态已经不能更低,眼里的恳求之意再明显不过。
江夏插在裤口袋里的右手几乎掐出血来,最终,左手伸进上衣的口袋里,掏了一张名片给周彦。
周彦在跟江夏分开后,几乎第一时间就加了江夏的微信。
他一刻都等不了了。好不容易从江夏以前的同学那里得知江夏在映辉工作,早早要到了手机号码,却迟迟不敢妄图联系,总算在今天才有了恰当的理由。
江夏后来还在售房现场忙,还是在下午回了公司之后,打开手机微信,才看到通讯录里一个加好友申请。
仅是看着叫做“冬天”的微信名,他就知道这肯定是周彦。对于周彦会这样做,他其实一点都不意外,既然给出了联系方式,他就有两人会再次交集的心理准备。
可盯着那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微信名,他却迟迟按不下去接受键。
跟周彦都还是一点大的小孩子的时候,两家人在小区里第一次见面,他们是怎么自我介绍的?
当时就是特别冷的冬天,他奶声奶气的跟周彦说他叫江夏,长江的江、夏天的夏,周彦却说现在是冬天,怎么能叫夏天。于是,周彦就自作主张非要叫他江冬天,他当即气的哇哇大哭,不愿意跟这个新认识的哥哥玩,周彦看他哭的止都止不住,才改口说好好好,不叫他冬天了,叫他夏天。
可他还是不依,在家里爸爸妈妈都是小夏小夏的叫他,没人叫过他夏天,那时的他还意识不到夏天这两个字也能算个名字,最后,周彦实在给他哭怕了,只好让步说那他叫冬天,他叫夏天,这总可以了吧?
江夏当时真的太小,又最怕冷,春夏秋冬四个季节最不喜欢冬天,在听到冬天这不好听的名字不是给他后,心里就舒服多了。所以,立马停住了哭声,没再计较自己到底是叫什么。
于是,两人间独有的称呼在这场儿时发生的闹剧中,就一路承袭下来。
只不过渐渐长大了之后,江夏每次在叫周彦冬天时,都会被身边其他人问到此称呼的出处,问多了后,出于某种羞意和对周彦的维护,他基本就不再这么叫周彦了。
只是,周彦的夏天,却一直从未改口。
江夏手指放在绿色的“接受”按钮旁边,犹豫很久,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受键。
收到周彦约见面的信息时,江夏想,果然。
他是如此的想求一个答案,一个明白,这份执念几乎都要成了他心里的魔障,又岂能不赴约?
拒绝了周彦要主动来接他下班的意愿,下班后江夏自己开车到了两人约定的一家中餐厅。他到的时候周彦已经到了,江夏清楚看见周彦看见他时,脸上涌现的欣喜。
其实,何必。
他答应赴约,自然不会爽约;人到,理所当然。
反而,周彦过于外露的情绪倒显得多余。
周彦待江夏入座后,拿过菜单让他点菜,江夏摆手拒绝了,反正,今天这顿饭重点也不在吃。
于是,点菜的工作只能周彦来。周彦拿过菜单,报给身边服务员的的每一道菜,全部都是按照江夏从前无辣不欢的口味来。
江夏每听一道菜名,心里都不禁泛冷,他该感谢眼前之人,对关于他的一切还记得这么清楚吗?
凝视着眼前之人,这么久没见,这人真的是变得更加稳重、更加成熟了。仅是此时微低着头、拿着手中的菜单,轻声温和地对服务员点菜这一举动,都透露着温雅、得体让人备受尊重的教养。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当年就能那么轻易地从他生活中彻底消失了。
时至今日,江夏已经有些想不起来,他二十岁生日那天发生的一切了。
他只记得所有事情,都像是在那天被下了诅咒般,如多米诺骨牌般的连锁效应一样,全部爆发出来。
依稀记得,明明那天是个好天气,明明那天他跟周彦是那么甜蜜兴奋、迫不及待,明明那天周彦爸妈都出国参加学术交流会了,明明那天他是那样心跳如鼓却又满心渴望把自己完完整整都交给周彦,明明那天……明明那天……
他以为的“那天”就是个好日子,可最后却变成是生命中他最难堪的一天。
最后的记忆里,只剩周彦母亲尖叫着,苍白着脸却依然能在第一时间拿出手机对着他毅然决然地“咔咔咔”不断拍着照,而他像只受惊过度没了鸡毛的鸡一样,四处逃窜,却连一件完整的衣服都捡不起来,随手抓到的遮掩物却也总是遮了前面露出后面,遮了后面露出前面,衣不蔽体是当时最好的解释。
最后,是周彦一把揽住他,把他推进了洗手间里,随后从门外把衣服一件件递了进来。接到衣服的那一刹那,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不管不顾的直往身上套,眼泪在此时,终于忍不住般唰唰地往下落。
那一天,是怎样慌乱的过去的,江夏真的不记得了。
但他始终记得那一天的感觉,好似入过天堂、却真实下过地狱。
也是从那一天开始,他跟周彦,是一别四年,两人之间最后的关联,只是周彦发给他的一条短信:夏天。相信我。等我。
七个字,三个标点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