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动天下》山鬼落

4、霸王长弓

　　冥王还在想些什么，伯颜已经大笑起来。“你怎么这么呆？”
　　“怎么我说什么你都信？”伯颜笑得整个人都颤抖起来了。冥王一愣。明白过来以后气得发抖，手横空一挥，黑色的魂链从袖中凝练而出。“你不怕死么？”
　　“怕。怕得要死。所以你别杀我好不好？”司徒伯颜看了看冥王阴沉的脸，笑道。冥王静静的不说话。
　　半晌，伯颜忽地发觉沉默太久了，只好尴尬的开口道，“你怎么没反应啊？”
　　“我只是在想，你到底是怎样的人。”冥王一眼望去，司徒伯颜的眼里深不见底。
　　“别忘了。在这里。你一无所有。”冥王淡淡的说，“你是因为厌恶繁杂而逃脱的。但是，伯颜公子，你知不知道，一无所有的生活的痛苦。”
　　“呵呵，不是有你吗？冥王殿下。”伯颜公子笑嘻嘻的。
　　“……”冥王淡淡的忧伤。
　　“咕～”一声肚子的叫声传了出来。伯颜尴尬的挠挠头。
　　“啧啧，人真是麻烦的东西。”冥王像是厌烦了。“我不杀你了。你努力在这里生活吧。”
　　“多谢啊。”伯颜翻了翻白眼。
　　冥王手中黑雾一霎散开。身形在雾气中渐渐的消失。正在此刻，一道闪电从天而降。刚好劈在了雾气之中。
　　“这运气。”伯颜看了看烧的焦黑的冥王，说道“简直是直了。”
　　冥王沉默在原地，看了看散开的雾气，努力聚了聚气，发现一道雷把手中本就不多的鬼气散完了。再次感觉到淡淡的忧伤。
　　冥王淡淡的忧伤着。满脑子都是不能回去了不能回去了不能回去了。然后发现悲痛的结局就是，在这个世界，和那个废柴公子，聊以度日？
　　冥王长长的叹息一声。
　　伯颜把手一摊。说道，“我没有钱，也没有东西。额，我知道鬼不要吃东西。可是我觉得。咱们现在也算是同舟共济。所以能不能给我点东西吃。我饿了。”
　　“滚。”冥王没好气的说。
　　“小气鬼。”伯颜公子席地而坐，懒懒的坐着坐着就躺在地上，“喂。反正你都不杀我了。我饿了。”
　　冥王正想说些什么，低头就看见伯颜微微的抿嘴，眯着极为雅澈的眼睛，清秀的眉轻轻的皱起，一副委屈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这个公子好像也没有那么糟。不过是只小猫。
　　他伸出手去，说道“快起来吧。我们去找东西吃。”
　　伯颜一个鹞子翻身起来，笑得春光灿烂。
　　下一秒冥王便后悔莫及，恨不得把刚刚的想法丢到九天之外去。猫什么猫。这分明是只疯狗，除了饿就只会在一旁乱吠。
　　司徒伯颜半死不活的慢慢挪着脚步，一副饥寒交迫的穷苦模样。冥王抽了抽嘴角，看着司徒伯颜一边貌似饥渴难耐的样子，一边炯炯有神的看着路上的风景，还啧啧称赞着。
　　“伯颜公子真是好兴致。”冥王道。
　　“毕竟是风雅之人。”言下之意就是我又不是你这种粗糙的东西。伯颜回头一笑。
　　“他们都小看了你。”冥王忽然笑了起来，青色的脸冷冷的凝结如冰。
　　“怎么会？我其实不过是个贪图享乐的人罢了。”司徒伯颜微微一笑，一派天真。似乎真是贪图享乐罢了。
　　一阵凉风扬于四周，一时两个人之间竟只剩下寂寂风声。
　　两个人一言不发往前赶路，再不复之前的一丝融洽。
　　穿过起初齐腰高的灌木丛，入眼的是成片的林荫。棕褐色的树亭亭而立，或倚或缠的相对生长。形如蛾眉的宽叶四开生长，末端浅浅染上了成熟的石青色。枝间悬满了绯红如人面的妖艳花朵，未开尽的花含羞沉默，粉红轻晕，亦如稚子。那是正当时节的桃花。开的热烈而欢快。
　　“桃花人面，竟华艳如斯。桃源仙境便是这般？”伯颜自然而然停住脚步，痴了一般伸出手去。
　　突然之间，一声娇声厉斥从林间传来，“哪里来的竖子！不知好歹的敢摘我家的桃花？”
　　伯颜被这一声唬的手一抖，刚摘下的花抖落一地。冥王寻声望去，三个女子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妇人，年纪约莫三四十，穿着富贵，打扮细致。后面的两个女子年纪相仿，长相一般，一个着鹅黄色衣裳，一个着橙红色水袖长裙。鹅黄色女子正是一脸气愤不平的走过来。
　　鹅黄色女子刚过来，正准备又说些什么，看清楚司徒伯颜的容貌后，一瞬间满脸通红。两个女子皆一副欢喜的模样，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欲望。吓得伯颜连连后退。两个年轻女子甚至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鹅黄色女子还特意放缓脸色，柔声道，“刚刚是我唐突公子了，公子哪里来？”
　　司徒伯颜也不由得为这些姑娘变脸之快咋舌，但是依旧潇洒笑笑，拱手道“我是荒野之地里的布衣之人，名叫司徒伯颜，打扰姑娘的地方。还伤了姑娘的桃花，真是抱歉之至。”
　　“公子见笑了。小女不懂事，公子莫见怪。”妇人温婉一笑，“我是这十里桃源的园主，这是我两个不懂事的女儿。鹅黄色衣服的是长女，唤作薄英，橙红色衣服是次女，唤作流云。司徒公子从远方来，不如来此园中游玩数日，既可一解风尘之乏，又可让我聊表歉意。公子意下如何？”
　　没等伯颜说些什么，冥王冷冷的哼了一声，三个女子这才看到这个可惧的青色脸的人。脸色大变。
　　司徒伯颜落落大方笑道“这是我的友人，来自蛮夷之地，长年里不见阳光，又常食青色食物，所以奇怪之处，勿要见怪。”
　　女子们慢慢的缓过来，点点头。“不知这位公子怎么称呼？”
　　司徒伯颜听完静静的思考了片刻，然后走到冥王面前，小声地问道“你叫什么来着？”
　　冥王淡淡的看着伯颜，发现伯颜不是疯狗，简直是猪。
　　问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家主，使役着冥王却连名字都没有记住。说出去是个多么大的笑话啊。
　　冥王淡淡的扫了一眼伯颜，而后又看了看如狼似虎的两个女子一眼，轻轻的吐出两个字，“裴卿。”
　　“裴卿？裴卿。”伯颜饶有兴致的念叨了几句，笑着回了女子。“他叫裴卿。”
　　女子们盈盈一拜。说道“裴公子见安。”
　　裴卿视若无睹，直直的向林间深处走去。
　　薄英和流云都涨红了脸，这个人竟然如此的无视她们！简直是无礼至极！狂妄至极！
　　司徒伯颜淡然一笑，说道“姑娘不必放在心上，他向来是这样的。”
　　姑娘们尴尬的点了点头，僵硬的笑了笑算作回应。
　　同路回到桃源山庄之后，妇人前去安排晚宴。两个女子坐在伯颜身边，娇态可掬，面带羞涩。一边与伯颜小声交谈，一边撕扯着手中的帕子。
　　裴卿坐在另一边，索然无味。便一个人走了出去。偏头却瞥见一个行色匆匆的老人。他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
　　原以为能看见什么秘辛的冥王忽地一愣，老人出了门后，只是止不住的叹息，像在惋惜些什么。
　　于是疑惑不解，问道：“你叹什么气？”
　　不鸣则已，一出声可了不得，差点吓得老人魂归鬼域，毕竟长得太过惊人，裴卿的青黑面色，实在是天下少见。
　　老人深深的吸了口气，说道：“你便是刚来的那位司徒公子的朋友吧？”
　　冥王点了点头。问道：“你为何叹息？”
　　“唉，”老人长长叹息，“正是为司徒公子。”
　　“哦？”裴卿扬了扬细长的眉。
　　“公子你有所不知。”老人脸上半是痛惜半是无奈，说道：“这庭园子老主死得早，由一母两女当家。这个夫人相当娇纵这两个女儿。因此这两个女儿容貌不算中等，却自比稀世美人；字尚不能认全，却说自己才艺双绝。于是自以为天下无双，一心找个才貌贯绝天下的丈夫。平时里心高气傲，却又是眼高手低。恰逢司徒公子前来游园，二女见其才貌大喜，准备不顾公子意愿，今夜强逼公子成亲。”
　　裴卿听完始末，勾唇一笑。“老人家何必担心，说不定司徒公子也正欢喜二位姑娘，顺其自然便是。”
　　“可是……”老人还有几分迟疑。
　　裴卿摆了摆手，进屋去了。
　　伯颜和两个女子谈话正欢。裴卿想起刚刚老人所言女子的心机算盘，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伯颜一番，冷冷暗想道，这副皮囊也就是这些庸俗的女人会喜欢了。
　　晚宴已备，众人入席。
　　裴卿还以为有什么样的手段，结果不过是灌酒罢了。只是，司徒伯颜一直都埋头吃饭，女子一进酒，他就温和一笑，说道“实在是饿了，姑娘切莫见怪。”如此，司徒伯颜怎么会醉呢？这条计谋算是胎死腹中。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裴卿刚刚转过头，就看见仆人换了熏香。其中之心，昭然若揭。
　　裴卿放眼望去，那个家伙还是在埋头吃饭。只是司徒伯颜突然之间抬起头来，缓缓的转过头对着裴卿说道“此桃源饭菜甚美，裴卿应多多品尝。”话音刚落，就“啪”的一声倒在桌子旁。裴卿眼底波涛起伏，忽地一晃，也晕倒在桌子旁边。
　　女子们的眼神人尽皆知。饭菜皆被撤下，铺上了落花一席。
　　薄英流云走到司徒伯颜身边，看着司徒伯颜静静的睡着，呼吸轻盈，一起一伏，温柔缱绻。少年公子的脸上泛起薄薄的樱红，鸦青色的长发丝丝缕缕倾斜于樱红的脸上。
　　流云痴痴的探出手去。
　　忽然之间，流云手上一痛。
　　有人开口道。“我说。你们这些女人到底在想些什么？”裴卿醒来，淡淡的坐直身体。“你们真想动他？”
　　薄英变了脸色说道“你怎么没有昏倒？”
　　“少说废话。”裴卿不耐烦的说。
　　“呵呵呵……我们与伯颜公子结为秦晋之好有何不可？”
　　“你们不配。”裴卿突然目光一凝，翻手点起鬼火。如今他虽失尽鬼气，仍有鬼火可翻天覆地。
　　鬼火离手便瞬间暴涨而起，化为火海。裴卿足尖一点，拉起沉睡的伯颜掠门而去。
　　火海四处蔓延，火海中的人影朦朦胧胧，尖锐的声音渐行渐远。灰烬开始飞扬而下。
　　司徒伯颜。
　　裴卿怀拥着这张稀世的弓，记起长孙白连说过一句对的话，“卑贱的人，不配瞻仰。”
　　唯有天下至强的霸王，才能够拥有天下稀世的长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