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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暂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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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忠心耿耿的存在永远是殿上大人中的坐下灰尘,视而不见。
而但凡那些卑微的人手握权力,那位大人便如芒刺背,火冒三丈,怒不可遏。
天子威颜虽不可犯,但喋血战功却可忘。
伯颜笑声戛然而止。
面前的长孙白连与长孙无忧正率领妖族数名和统军厮杀。那些军士仿佛没有痛感,也没有知觉,既不会吼叫,也不会退缩。
“这就是天子手中所谓的精锐。一群被刑罚折磨的人,既没有人性也没有情感。在世上饱受了痛苦变得麻木不仁。居然能够和妖作战。”冥王淡淡的看着,极其傲慢的昂首侧身。
“突然觉得比起伯颜公子我更讨厌这些东西了。人不人鬼不鬼的存在着,去杀掉吧。”冥王抬手道。
两排的青衣鬼面少年闻言而动。行如潮水游动般灵活,轻轻一跃,便是数丈。一团黑色的雾气腾腾散开。
鬼面少年的手中灯化成了一团诡异的线,如丝如缕,缠绕着,蔓延着,像是无数细细的长蛇。一旦统军接近的时候,手中的线便会喷涌而出,深深地勒紧军士的身体,越来越紧。直到窒息而亡。
真是令人失望的世界。到处是讨厌的东西。冥王病弱的脸上满是悲伤。他记得有个人对他说过。
这个世界,并没有什么人鬼之分,人可以是鬼一样的心肠,鬼也可以是人一样的心肠。
但是人总是高高挂起,标榜自己的仁慈善良。而鬼在黑暗里锥心泣血的哀嚎无人听见。
飞蛾扑火。
是个悲伤的故事。
但是飞蛾并不愚蠢。
也不足以成为教案的例子。人自己都看不清楚自己的模样,却喜欢时时刻刻对其他指指点点。
冥王走到伯颜公子面前。轻轻的说:“公子,我们不存在于同一个世界。我给你现在重新再来的机会。而你,给我离开的东西。如何?”
伯颜看了看他。只是淡淡的看着,好像是在探寻,却又像是在怀疑。
不过最后却是点了点头。伯颜招手,示意冥王附耳过来,冥王低下头靠近伯颜。
“啪!”冥王的脸上还残留着痛感。
一声耳光并不响亮的回荡在四周,很快被厮杀声所淹没。
伯颜拍了拍手。微微一笑,“这是还给你属下的耳光。”
冥王看着他,黝黑的眼中化为深渊,仿佛要择人而食。
冥王缓缓的呼吸,平息着少有的愤怒。淡淡的抬手,说“东西拿来。”
伯颜从怀中拿了一个东西抛给冥王。“那你呢?”
冥王接住东西。回抛了个戒指。说道“这是能够轮回的碎片。”
伯颜看了看。笑着笑着流泪。“那么。我想重新开始。既没有杀戮,也没有死亡。”伯颜戴上戒指消失了。
片刻后冥王再次显示出千年来少有的愤怒,“司徒伯颜,我要杀了你!”
伯颜抛给冥王的东西。根本不是什么契约书。也就不能解约。
冥王冷冷的握紧了手。举起手中的另一枚一模一样戒指,说道“你以为,我不能找到你了么。伯颜公子。”
司徒伯颜大步迈去,并没有确切的前进方向。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欢喜。
面上仍是那幅淡淡的模样,只是嘴角微微上扬,眼角眉梢有了几分正属于少年人的春光明媚,笑若春风。
怎能不欢喜呢。
这里没有严苛的家训族规,没有诡刺的阴谋计论,没有广袤的黑暗与厮杀。只有自己曾经梦寐以求的自由和光明。不需要仇恨也不需要利益来维持现状。
只需要好好的生活。
虽然没有金钱没有经验。
但仍然能够相信幸福。
因为那个世界远离了。再没有什么可以为之痛苦不堪的东西了。
“呵呵。”突如其来的传来一声冷若冰霜的笑声,使得司徒伯颜没来由的一寒。司徒伯颜转身一看。
这不是那个冥王么,那个病根子,整天阴气沉沉,长得女里女气,还有妇人般的恶人心肠。可惜还是太蠢,伯颜一想到自己利落的打了他耳光还机智的欺骗了他,伯颜一时间竟开心得有些得意忘形。
看见伯颜公子的笑,冥王大人气得直发抖。打了他骗了他,跑路了。半点不内疚不惭愧也就罢了,居然还敢笑!“我杀了你!”
“为什么。”伯颜问道。
“为什么?”冥王气得运气都运岔了,“你干的好事,你问我为什么?”冥王咬牙切齿的问道。
“哦哦。”伯颜这才想起面前这位估计是来报仇的。看这气得不轻的样子,估计要把自己生吞活剥了才甘心。不过,好不容易开始新生活,怎么能死呢。所以伯颜公子认真考虑了一下,决定以德服人,保命为上。
“那你杀了我也没用啊,对不对?你要解约,我也想给啊。你以为不给你是因为我故意逗你玩么?当然不是啊!”伯颜公子一脸诚恳的看着冥王,“那真是因为我也没有,我才骗你的。”
冥王一脸阴冷,眼里几乎蒙上一层血光,幽深的鬼气蔓延开来,令人不寒而栗。
伯颜忽然笑了笑,没有一点畏惧的样子。“我是真的没有。”
冥王皱起了纤细的眉。一言不发。
“我父东君,猝死于战。并没有来得及把一切事情交付于我。所以才使得司徒家陷于多事之秋。我没有真正成为司徒家的主公,所以没有能真正操纵司徒家的能力。因此,我终日惴惴不安,惶恐至极。”伯颜说的时候神色淡淡,没有了刚刚一副少年人的模样,像是又回到了那个世界。
伯颜看了看冥王,又继续说道:“否则,凭你们怎么能够来逼迫司徒家。你们以为我年幼无知,因而不能掌控司徒家,其实是因为我没有作为家主的权力。如果我真的拥有一切。比如你的契约书。那么我为什么不能凭此要挟于你,逼你顺从?为什么不能召唤神族,救我司徒家人?为什么使得妖族孤军奋战,血流成河?我为什么那么绝望?你不知道,在那里,我一无所有,无所适从,却要背负一个家族的生死存亡。”
伯颜淡淡的看向远方。“那个世界里我是英雄的后代,理应是虎父无犬子。所以我成为英雄。但是我没有能够延续荣光。我是个英雄。气短的英雄。”
冥王无言以对。
静静的过了一会儿,伯颜开口道。“英雄气短的时候,欺骗是个悲伤的故事。”
冥王沉默了,低着头像是在想些什么。
因此也没有来得及看见伯颜公子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