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动天下》山鬼落

2、过河拆桥

　　漫天的白雪纷纷扬扬。长约十余里的街道布满飞扬的大雪。
　　司徒伯颜静静的走在一队人马的前面，他身着黑色锦衣，深色衣襟上绣满了金色的花纹，长长的襟裾散落在地，蔓延开来。所随从的人皆白衣素带，脸上冰冷而无生气。
　　人群见此便哄散开来，一派惊惶神色，像是遇见了恶鬼般恐惧。百姓对于为这个国家出生入死的司徒家，并没有什么感激之心，更多的是畏惧，因为司徒家生生世世和妖鬼天神打交道，诡异的可怕。
　　明明没有什么东西阻挡，人马却前进得极为缓慢，好像是所携带的物品重逾千斤一般。中间是一方棺木，平稳的为四人所抬起。雪飘下来，还不到棺木上面就被无形的阻力吹落开去。黝黑的棺木宛如一块黑色的玉石。
　　躺在里面的人是东君。司徒东君。
　　司徒伯颜之父。曾经的殿下人。一人之上，万人之上。手握天下行权。
　　在寂静之中。四周突然传来妖鬼齐声纵唱的声音，莽莽荒荒，悲似天凉。
　　狂风大作，忽然出现两排长身玉立的青面少年款款而来，皆玄衣高冠，瞳仁如火。手执幽冥鬼灯，灯上镂刻着森森厉鬼，须发皆张。末尾四个青面少年，身着深紫璇玑长服，长摆委地，绵延不断，形神轻灵。他们肩上抬着一架枯骨做成的车辇。车辇上朦朦胧胧，黑气重重，只看得见一个影子，阴煞肃穆。
　　“鬼域冥王，前来送君。”为首的青面童子开口说道，声音像刀刃上破碎的琴弦。
　　民众更加惊惧，失色而走，大喊，索命冥王来了，快走，快走！
　　伯颜公子淡淡的看了车辇一眼，“既来了，不下车架么。”
　　“为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孤就不下来送东君了。想伯颜公子也是能谅解的。”车上的人轻声道。声音却不像鬼魄，倒像个病弱的书生。
　　“冥王。你手脚的旧疾虽未痊愈。却有一番狼子心。”长孙白连笑笑，“竟然是东君一死就妄图背叛司徒家，上弑公子。”
　　“被司徒家囚禁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了空当，为什么要放弃呢。”车上有轻微的笑声。“只是不知道，你长孙白连图些什么，仍然愿意做司徒家的狗。传说中的高贵妖族也不过如此嘛。”
　　“妖族从来都不图谋什么。”一团绯红的雾气飘来，连雪都染成鲜红飘落。七八个艳红衣衫的女子从雾中翻转而下，面容精致妩媚，眼波撩人心弦，一笔玫红的痕迹掠过眼角，形如刀锋。其中一位女子，深红色的衣饰分外显眼，玫红色的步摇从发中垂下，直到侧肩上，她立于几许残花盈盈落下，声如战时琴筝，声声清亮而蕴藏杀机。
　　“妖鬼神三族皆与司徒先辈相结盟誓，凡各族少主皆需侍于司徒少主，共同维系世间安宁，除杀邪鬼祸妖堕神。东君在时，怜鬼域此代皇族子息单薄，你又病弱。免你侍奉之礼，只需在司徒家危难之际共支难关即可。”女子缓缓走到司徒伯颜面前。“不料想你不但不伸以援手。还敢伤伯颜公子！公子！我长孙妖族誓不罢休，必要使此顽劣之徒备偿苦楚！”
　　“无忧有心了。白连到的及时，我并未受伤。”伯颜公子笑笑，让长孙白连上前行礼。
　　长孙白连道，“皇姐。公子已有决断。”
　　长孙无忧点点头。说道，“如今司徒家正是多事之秋。诸多事宜，还是公子早做决断为好。”
　　“冥王今日来。想必还是想杀我。以废了先辈之约，解开身上的禁固。”伯颜公子看着车辇说道，“只是……”
　　伯颜一字一顿道，“我既已归来。必将报冥王以掌掴之恩，以背叛之恩。”
　　车辇中形如少女遍身青衣的男子微微一笑，瞳色深不见底。
　　他在车辇中微微的侧过身子，颔首低眉，轻轻地说道：“恭迎少主归来。”

　　司徒伯颜冷冷的看着朦朦胧胧的车辇。长孙白连与长孙无忧都在他身后恭身而立。
　　冥王仍然静静的坐在辇上。
　　四下寂寂。一时间气氛有些剑拔弩张。
　　雪簌簌而下，风愈发冷了。
　　一声长长的锣鼓喧天，惊扰了这几乎凝固的空气。泛黄的纸钱如雪花般散开。素白的纸质长链悬挂在细细的竹竿上，由身着麻衣的奴仆举行。撑着暗黑色衣服的老太监，佝偻着走过来。脸上波澜不惊，对着曾经权倾朝野的司徒家，地狱的幽鬼，讨命的妖怪竟然面无表情。仿佛司空见惯。
　　“圣旨到，司徒伯颜接旨。”太监手掌圣旨，朗声道。
　　“司徒伯颜接旨。”伯颜跪下来。
　　“承蒙天运，嘉行召曰。朕闻国司徒东君不幸战逝，尤为伤悲。国失栋梁，痛结于心。奈何生死无常。冀司徒伯颜早日因荫父业。念伯颜年幼，暂将司徒家务转于理政司之手。今海晏河清，四海升平。司徒家前辈所有妖魔鬼怪，今日皆可驱散。不得延误人间。而其神袛皆由宗庙供奉。钦此。”
　　伯颜看了看传旨太监，没有接。
　　所谓的念他年幼是假，想废国师之位是真。这道旨意，摆明了是要夺走司徒家的神袛驱走为奴役的妖鬼，从而一统天下。
　　“怎么？不接旨？伯颜公子，您再不接，可就是抗旨了。”
　　伯颜忽然笑了。
　　“臣子当然要接旨。”伯颜接过旨去。这是那位王的旨意。怎么敢不接？
　　不出意料的响起冥王大笑的声音。冥王笑着看着伯颜，竟然走下了车辇。
　　宛如少女形态的青面少年，凛冽而阴冷。他并没有继续看着伯颜，而是直直的望过去，看着太监后面跟随的长长的军队。
　　在举仪仗奴仆队伍的背后。铁甲的战士踏地而来。
　　震耳欲聋的行进声，整齐划一的步伐。盔甲重重的摩擦着，手中的长戈发出刺耳的拖地声。
　　那位梁王。
　　并不是单单只想撤权而已。而是，想在这里。灭掉司徒家。灭掉这个国家的罪恶。
　　曾经在黑暗里流血的家族与忠心耿耿的妖鬼。在现在，已经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所谓的送葬队伍。
　　不过是前来绞杀司徒家的杀手罢了。
　　“就凭你们这些东西？”长孙白连上前护住伯颜，冷冷的笑笑。
　　军队已经排列完毕。太监的脸上没有生气，阴冷的面无表情，比鬼更渗人。
　　“那就试试看吧。”长孙白连与长孙无忧率先出手。
　　伯颜一动不动。白雪布满了他的发上。好似一夜白头的人。
　　他突然狂笑起来。
　　说道：
　　“司徒家六世英豪。皆一生戎马，为国家出生入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忠心耿耿，尽忠报国。
　　乃至父亲大人，肃清朝纲。废天下妄言。
　　而妖族流血千里，为复中原。
　　今日只消一朝便又做了那位大人的眼中刺。”
　　伯颜冷冷的望着远方的朝堂。权位上的人，对权位之下者，就像是丢弃一个棋子般轻易可舍，于他而言，权位之下只有蝼蚁。

　　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比拟权力的诱惑。而所有的黑暗罪恶都将由妖鬼和低劣的人来承担。
　　光洁的依旧。荣耀的依旧。
　　那位梁王，依旧。

作者有话说

　　唉，改了好几遍，觉得还是没有写出伯颜是个攻。大家不准说伯颜是一个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