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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旧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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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摩天宫里的香火味很重,但却有些凄冷。宇文菱方入内便觉得冷得不行,忙钻到大殿后头的内室去,寻了床榻便钻了进去。这宫内祈福每年都有一次,往昔是由陛下亲自至此,自立储君后便由储君至此,五个日夜,静心祈福,膳食皆有外头按时送入,内里不可外出。
“你别忘了你的身份。”大殿的门被从外头锁了起来,文泽漆略蹙眉,行至内室,见着宇文菱躲在被窝里,一派“我要被冻死了”的姿态,便是一副鄙夷的神态瞧着她。
宇文菱攥紧了被子,舒服一躺:“这里也没旁人,你莫与我装生疏。你害了我二哥不假,往昔的事情我也记不起来太多了,我那一刀你本该受得,既被你避了,也便罢了。从此井水不犯河水,莫要再与我提什么旧情了。”
宇文菱淡淡说完便转身冷哼,不再瞧着他。文泽漆显然是被她这番话给呛到了,“你二哥触犯国法……”
后话他未再说下去,宇文菱虽背对着她,但断断续续的无声抽泣分明是入了文泽漆的眼。
“阿菱,是你吗?”
文泽漆方一开口就后悔了,他最清楚不过的,他们之间已经有了这么深得隔阂,一切都是虚妄罢了,死亡比一切都可怕。
宇文荀在她心里的位置,他文泽漆比谁都清楚。
“恩,是我。”宇文菱的声音极弱,似是睡过去一般。风掀起帐幔蜿蜒在她身上飘动,只她却一动不动。文泽漆突然觉得心慌,三步并两步上前便欲看看她怎么了,却突然对上宇文菱嬉笑的面容,绷紧的神经僵硬了下来,还未来得及发作,宇文菱忙起身坐了起来,拔了金步摇在手里把玩。
“怎么,以为我死了不成?”
“我可没那么容易就死……咳……咳……”金步摇自宇文菱手中掉在了地上,刚瞥过脸去的文泽漆复转身蹲在了其身前,伸手拍了拍其后背。宇文菱尴尬朝其一笑,面上的潮红随着剧烈的咳嗽有增无减。
“知道了,不提生死……不提生死……”宇文菱总是以为自己能轻易读出文泽漆眼眸中所要表达的意思,这般看着其,念起往昔与宇文荀、文泽漆在一起的时候,似乎总是她一个人话最多,每每总是将他们要说的全部猜了出来,一并说了出去,现在想来,他们也许并不是那般想的呢?想着想着,宇文菱便止住了笑容,二哥怎么想的,如今,无论如何也无法确认了罢?而眼前的人呢,依旧还是故往模样,什么都不愿多与她提及半分,二哥分明是被他押解回京的,半路上究竟发生了何事,再无人可告诉自己了么?
宇文菱的咳声渐渐止了下去,脸上的潮红也渐渐退去,文泽漆起身欲往大殿去,宇文菱这一次没有抬首。
背影,如今想来,他们留给她最多的便是背影。即便是入骨相思,其亦不知。
“你说过,给我请最好的太医……”静谧的大殿里,宇文菱细微的声音瞬间便散了去,香火缠绕,还期冀可以到达他耳畔,只此刻他越走越远,似乎要将她一人留在此地一般。
“好像,已经不必要了。你何时,打算仔仔细细看我一眼?可要待到我死之时?”
宇文菱自嘲一笑,胸口已隐隐作痛,翻身盖了被褥,额间的汗珠露了几分痛楚,很快,随着梦魇踏入了另一个世界,那里的兰花开了满园,一个白衣公子提着一壶酒朝她走来,却总是看不清是谁,但那笑容却是温暖无暇的,宇文菱渐渐睡得安稳了。
夜半时分,玄月清如雪。夜摩天宫里骤然冷了下来,文泽漆入了内室,方至床榻不远处的椅子上落座,宇文菱便咳了起来,似是在梦里被谁扼了脖颈,文泽漆蹙眉凝望,半晌未动,直到真切地看到那鲜艳的红色从她口中咳出。
“菱儿……”宇文菱被痛苦折腾醒来,已然落入文泽漆怀中,单手捂着胸口,眉梢微挑,忽而扬了唇角,抬眸瞧着慌张的文泽漆,入宫以来,这是他第一次唤她名字。原来是这般唤的,总算记起来了。喉间痛苦似也被融化了般,安详倚着其,轻轻叹息了一声。
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死亡时间被确切的知晓。
当南越皇宫内最好的太医摇头之时,文泽漆的眼眸中似包揽了锐利的畏怖般看着此刻安宁躺在榻上的人。
“不该如此的。”文泽漆心里的一个声音似在无力的反驳着什么,但事实是:太子妃旧疾发作,已撑不了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