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凰郡主》棠垣

7、睡莲

　　南越王张了告示，宣召天下能人异士，皇榜曰：但凡能妙手回春者赏黄金万两、帝都府宅一座、官拜二品。

　　榜上未言病者何人，自是为了避讳。起先亦有不少江湖术士入宫问诊，但都不见成效，却反而折腾得太子妃的身子日渐虚弱，太子殿下甚怒，将这批江湖术士问斩。自此后倒是清静了许多。只希望却也渺茫起来。

　　这日天际飘着浓如陈酒的雨丝，文泽漆自梅园出，史绮晴一路举着伞跟着，她步伐轻盈，眸光微微低垂，似含了这初秋的寒意。

　　“上次的事情，你莫要怨她……”文泽漆止住步伐，恰好叫史绮晴撞了上去，雨水顺着伞尖泼上了彼此的衣袖，史绮晴伸手轻拂去。

　　“臣妾不怪谁……怪只怪臣妾福薄……”

　　“行了！”突兀闻得文泽漆一声闷吼，史绮晴忙止了声，抬眸一瞬又低了眼眸，却是有一股莫名的怨恨渐渐升起，只微微颔首，不再言语。

　　“往后莫要再言此事了……”

　　文泽漆眉梢轻挑，几分急促蕴藏其中，伸手一推那雨伞，整个人迈进了雨里，史绮晴此刻却是觉得举伞也不是，不举伞也不是。直到他走了三丈远忙追了上去。

　　“殿下，臣妾有一法子……”

　　文泽漆停住了步子，史绮晴的心头有什么在渐渐剥落，却依旧面色温和缓至其身侧，举了雨伞方道：“闻说北越丞相有一庶出之子，善医学，能令人死而复生。”

　　文泽漆眸中闪过一丝神色，夹杂了些狠厉，对上史绮晴的眼眸，史绮晴有一瞬的愣神，只很快恢复了平静，续言：“虽传言可能有些浮夸，但其无疑是为神医。眼下北越方臣服朝贡，不如求陛下下一道旨大宴北越以示交好之诚，如今三公主正值出嫁之年，可以此为由，示北越皇族及权贵之子尽数赴宴，而众所周知北越宫廷子嗣单薄，闻说只有两位皇子，苏少俞已战死，余下一位闻说不过七岁，难成气候。北越实权大半掌于丞相手中，其子定当赴宴。为免万一，可指名三公主对那丞相庶出之子有所仰慕，让其定然赴我南越。届时……”

　　文泽漆的眸光渐渐温和下来，瞧着史绮晴胸有成竹的样子，竟未因其说出此番对三公主不敬之言辞而有丝毫动怒，只伸手接了其雨伞，撑在彼此之间。

　　“此事，你去安排下。顺请了将军府那头，母后思念大公主尤甚，都请了过来。”

　　文泽漆凝眸看着史绮晴，她亦不闪躲，只脸上渐渐浮上一层红晕，颔首答道：“臣妾这就去办。”只是待他走远，史绮晴的脸上渐渐冷若寒椎，那一刻，心头的暗涌呈现的墨黑色似是要将整个人吞下，无言的空荡挖掘着自己，这还是那个她眼中一心只装天下的太子殿下么？

　　时值万物复苏六月夏初，许是这气候的缘故，宇文菱的气色好转了不少，距离六月十五的盛宴还有一段时日，宫里上下却已是一派忙碌的气氛。雪玉这日端了一盆稀罕地睡莲疾步往倾菱殿而来，因走得有些轻快，以至于撞上长廊转角的风影都浑然未觉，直到那真切的空落感传来，雪玉忙拔高了嗓子叫唤道：“啊！小姐的火睡莲！”，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风影随着一团白绫影动眼前，下一瞬那盆火睡莲正安然落在风影手里。雪玉忙上前抢了抱在自己怀里，唏嘘拍了拍，抬眸瞪了眼风影，急急数落着：“大白日的，走路也不露点声音出来，你是要吓死我啊！吓死我不要紧，这可是太子殿下送给小姐的，若是摔了可怎么是好！”风影面上总是无多少表情的，这会儿听得这话只略微蹙了蹙眉，而后见着宇文菱自雪玉身后走来，忙弯腰施礼。雪玉见状忙转了身，礼数也顾不上就将那盆火睡莲递了上去，嘴角似桃花绽开般灿烂，想着方才的话语也都入了宇文菱耳中，遂也不再多言，只缓缓笑着：“太子殿下送给小姐的。”

　　宇文菱接了在手里瞧了瞧，后由着风影接了去。雪玉见其只字未言便复补充道：“这会儿只送了我们小姐一盆，可没有那丞相千金的份……”

　　“好了。”雪玉本还欲说其他，叫宇文菱抬手喝止了，“雪儿，这话往后不可再提。这里是东宫，不是宇文府。”雪玉闻声点了点头，将一肚子话都咽下了肚子。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八月十五那日月圆夜，小姐私自离府，至此五月无音讯，却又在出嫁之前及时出现。只那时候的小姐已经变了，眼里满是仇恨。二公子不明不白病故，当时相伴其左右的却恰恰是太子殿下。而每每小姐问起，太子殿下偏又是只字不提。

　　雪玉不敢再想那段事情，只想着时间往前流淌，流至小姐与太子殿下恩爱两不疑那一日，至少可以冲淡二公子逝去的殇了罢。这眼下虽还是处在尴尬时期，太子殿下鲜少至倾菱殿，但自上次祈福之后，这东西确是隔三岔五的送来。就好似当年，他常往西兰阁送东送西那般。

　　雪玉看着风影手中紫蓝镶金的火睡莲安静地绽放着，依稀记起那日小姐在兰园里瞧着书册，本是医药书册，却见其盯着这火睡莲眼角湿润。自识太子殿下，便知晓她这爱情与旁人是不一样的，只未料竟还要其承受二公子逝去这一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