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凰郡主》棠垣

5、祈福

　　宇文菱的身子渐渐瘦削了下去。那次君子兰事件虽然被掩盖了下去，但太子亦下了令不准任何人再靠近倾菱殿半步。实际上便是将倾菱殿变成了一座冷宫，纵然是春末正暖时，亦鲜少有人再顾盼倾菱殿半分，平日连个太医都不让请，用雪玉的话说：“咱家小姐这个太子妃当得太委屈了，得逢省亲之日，定要与将军诉说一番不可。”

　　这日宇文菱着了一袭红衣靠在院内的太妃椅上，清风吹得广袖乱舞，她闭着眼眸，安宁地睡着。风影立在不远处远远看着，她依旧是这般安详，这点风波于她又算什么。于她心里，宇文荀的离去便是那致死的一击，如今除非宇文荀死而复生，否则再无其他任何可以扰她半分。

　　雪玉端了一盘水果走至风影身侧也停了脚步，一声叹息划出，雪玉略低首，眼里已然沁满了晶莹：“若二公子不死，我们小姐也断然不会与殿下闹到这地步。如今这般，究竟是谁负了谁也是说不清了。小姐已经瘦成这样了，若是旧疾……”

　　雪玉不敢再想下去，只轻微摇了摇头，风影是小姐最信任的朋友，也亏得如今带了她入宫，否则要是自己一个人，可怎么照顾得了小姐。

　　“小姐，该更衣了。今夜十五，按照惯例，你要与太子殿下一同前往夜摩天台陪同皇后、陛下赏月。”

　　雪玉的声音极轻，生怕扰了宇文菱安眠，这十几日宇文菱时常不能安眠，旁人不知，雪玉是知晓的，却又不知从何劝起。在雪玉心里，她家小姐能走到今日已属不易，雪玉本以为，宇文菱会随二公子一起……

　　想到这里雪玉忙摇了摇头，复道：“若是小姐觉得不舒服，我去送个信儿给皇后娘娘，免了今日罢。”

　　“不必了……”宇文菱抬了抬手，额间干透的纱布上隐隐传来血的味道，和着馥郁的兰香却是极好闻得。

　　“我也很久未观月了，替我准备衣裳罢。”
　　“可是小姐，你这身子……”
　　雪玉显然是要哭了，宇文菱扬唇而笑：“不过是瘦了点，前日风影还夸我变漂亮了，雪玉看，我是不是比以前要漂亮些？”

　　雪玉点了点头，却落了眼泪下来。
　　宇文菱突然起身，广袖轻挥，一颗葡萄入口，人在雪玉面前转悠了一圈，扬了扬双臂道：“我真的没事，额头也好了，快去准备罢。母后还等着听我的小曲儿呢。”

　　雪玉见得如此精神的小姐还是头一次，忙拉着风影去准备了。
　　东宫掌灯时分，宇文菱着盛装出了倾菱殿，额角的疤痕被一缕垂下来的金步摇挡了去，雪玉留在倾菱殿，风影送了宇文菱至殿外，灯火通明处，文泽漆的轿子已落在那里，按照宫规，今日赏月，太子太子妃当共乘一骑，掌轿的太监见了宇文菱，都跪了问安：“太子妃万福。”轿旁的婢女忙掀了帘子，宇文菱抬了抬眼眸，瞧见文泽漆已然坐在其中，轿帘的暗影遮挡了他的容颜，但宇文菱也看得出他是不开心的，想必与她共坐一骑是件挺可恶的事情罢。

　　若是换了史绮晴，他至少会转过头来看一眼罢。宇文菱敛了敛衣裳，弯腰入内却是扬了唇角，苦涩蔓延：她这一身衣裳，本为了入他的眼而来，他却连看都不看一眼。当真可悲。只这些与她宇文菱来说，已算不了什么。

　　宇文菱端坐在轿内，一直挂在脸上的嬉笑不知何时已然被抹去，只余下微弱的光影里，金步摇颤颤巍巍在额前晃动。
　　“我二哥，当真是病死的么？”宇文菱此话一出，文泽漆原先单手支颐的手臂动了下，而后良久的沉默，已然说明了一切。

　　宫人掀开轿帘的一瞬，宇文菱快步下了轿子，在前头走得十分快，夜摩天台上皇上与皇后已经落座，远远望去，帘内夫妻的笑声隐约可闻，宇文菱在阶梯处略顿，眼角似落了一片湿润，伸手抹去，豆大的雨水飘了下来：“原是下雨了。”

　　皇上皇后忙随着一干宫人下了露台，立在阶梯处的宇文菱衣裳湿了一半才有宫人匆匆跑来递上雨伞，文泽漆则还坐在轿子里，未有所动。

　　“儿臣给父皇母后请安。”宇文菱的唇角轻扬，眸中如水，映了月色其中，叫人看了一眼不忍挪开，皇后看了眼湿了衣裳的宇文菱，复看了坐在轿中的文泽漆，自是明了了些什么。近日传至其耳中的言语看来不假。

　　其亦未说什么，只笑道：“本想着听菱儿来唱一曲，没想到天公不作美，今日就歇了罢。你与太子今日便歇在夜摩天宫罢。正好也到了祈福时候，今年破例，便让太子妃陪太子一道祈福，这五日便一起住在夜摩天宫，安心祈福罢。”

　　宇文菱心里清楚，皇后有心撮合其和太子是有原因的。这尚贤皇后乃南越王糟糠之妻，年幼时曾受过宇文恺将军恩惠，故而一直有报恩之心。便是平清公主下嫁宇文慕亦是她的意思，宫里都说太子娶宇文菱为太子妃也是她的意思。其发了话，自也是没有收回的余地，宇文菱谢恩后思量着如何安然度过这五日，她可不想额头再添新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