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之屋》墨绫轩

97、回返

　　被称之为伪善，又眼看着董洁要与自己割袍断义也似的，顾珊有些心寒。然而她之前的话又让顾珊无端升起一丝怜悯。
　　这股和失望混杂在一处的怜悯使得顾珊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大对劲了。只是望着董洁现在三分可恨七分可怜的模样，顾珊的心却是怎么也狠不下来，只能神情复杂的望着董洁，抿着唇不由自主的露出苦恼之色。然而虽说她还想试着找些什么话来说，董洁却是完全不愿意再和她交谈下去了。看着她一副话里话外都拒绝交流试图送客的模样，顾珊也只能无奈叹息一声转身沉默的离开。
　　无论如何……这也算是达成目的了吧。她本来只打算看看董洁为什么不告而别，却得到了更多的消息——虽然她宁愿不知道这些，也宁愿这并非实情。正因如此，顾珊看起来多少有些垂头丧气的感觉，她试图强压着内心的酸楚，却有些无能为力。
　　而在不远处的楼梯口等候的人显然不知道顾珊和董洁究竟交流了些什么东西——否则他们怎么可能如此心平气和的引她离开？
　　顾珊垂眸看了看恭敬地低头带路的灰袍中年，嘴唇动了动还是没有说些什么，直到他们已经快要走出邪神殿，才忍不住轻声开口询问：“最近她的日子怎么样？”
　　那人露出了些诧异的神色，悄悄看了顾珊好几眼才唯唯诺诺小声开口问道：“您说的莫非是神女阁下？她自然是在殿中受人尊敬爱戴的……不知道这位阁下为何对此有所疑问？”
　　他看起来是在说些理所当然的事情一般。顾珊微蹙眉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只是淡淡的摇了摇头，问道：“我是说，她在来这里之前的生活。毕竟……我和她许久不见了，之前也不好过问太多。”
　　听她这般随口解释，那人才恍然的点了点头笑道：“神女之前似乎是在做赏金杀手之类的事情，任务的完成率极高，才会被神使殿下和主教大人注意到接引回来。具体的事情在下也不太清楚，毕竟神女她似乎不是很喜欢有人提起当初的事情……如果说让人觉得奇怪的话也就是神女有一个从不离身的小匣子了。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宝贝，大家都好奇的很呢……大人您是她的故友，那您知不知道点儿什么？”
　　套话还是试探？顾珊下意识的忽视了闲聊的可能性，微微眯起眼眸揣测着，似笑非笑的回应道：“小匣子？她倒是改了习惯……我熟识她那些年她宝贝的东西可不是匣子。”
　　而听她这么一说，那中年倒也不再接话了，只是笑了笑以一句人总是会变的嘛来搪塞了顾珊——顾珊微微撇了撇嘴丝毫没有放在心上的模样，只是敷衍的笑着答了句是。
　　毫无所获……
　　顾珊在被送出了邪神殿的时候才觉察到这件令人有些不怎么高兴的事情。她叹了一口气，回头看了看这座建筑，摇了摇头兴致索然的离开。
　　而无人发觉的是，在某扇窗后，董洁失神的望着顾珊。而这个时候，她所不知不觉之间流露出的笑容看起来竟可以形容为凄然。
　　若是当初没有一念之间的行差踏错，以顾珊那家伙心慈手软的程度，她们之间的关系大概永远也不会到这种程度吧。而若不是她执意想要胜过顾珊一筹，也绝不会答应了芦铃走这一趟。只是如今再说身不由己的话，也未免太矫情了。
　　她幽幽的叹了口气，目光悠远的飘向了天际。
　　然而若说不怨什么的话，又怎么可能？只是……却是无用的了。董洁慢慢的转过身去坐在椅子上，沉默无声。若是离了邪神殿，拖着现在这种身体还能做些什么呢？然而这便是她当初付出的代价——居然还沾沾自喜的自以为在命运之屋里占了便宜，简直是再可笑不过的事情了……她撇唇露出似哭似笑的模样，却在有人敲门的时候瞬间敛去了一切表情，淡淡的漠然开口：“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一位中年男性，看上去竟是和引顾珊离开的那人长相一模一样。然而那人应该还没有回来才对。
　　董洁面上毫无惊讶，只是略微点头示意他说话。
　　那人开口详细的说了顾珊和他之间的对话，甚至连每一个神情变幻的细节都细细道来。而董洁只是面无表情的听着，然后略微撇唇冷笑。那个女人……还是这么自以为是的幼稚着啊。连这么简单的试探都做不周全的家伙凭什么运气这么好的被命运之屋看中？
　　她摆了摆手让人出去，往后倚在了靠背上，闭上眼睛蹙眉忍耐着身体上的不适。半晌才冷漠的略微睁开了一条缝隙。不知道顾珊会在这个位面赖到什么时候，但征服计划是不可能因为她而改变的。
　　或许是因为失去了健康的身体，董洁分外的渴望权力和力量。所以……她自然会帮助邪神殿，君临这个位面的顶峰。如果顾珊早早的离开不要碍事的话，她们大概还可以不用成为敌人。而如果顾珊走的晚的话，董洁也不会再顾念什么情分。
　　她略微垂下眼眸，深思片刻合目休息。计划里已经没有什么需要修改的东西了。所以……就静观其变好了。
　　再说顾珊，被客客气气的送了老远，才沉默的回头看了一眼微微摇头选择离开。董洁已经完全变成了一种她不认得的模样……或许她本来也就没有真的认识过董洁。这种想法让顾珊觉得有些悲哀。她略微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将这种想法丢出脑海，沉默的走在无人的荒野、直到再次站在那条天堑面前，她才醒过神来。略微有些忐忑的摸了摸自己的腰包，本来因为营养剂的消耗而迟疑的顾珊仔细的想了想似乎先前自己的念动力比现在弱了不知多少，才总算是能安心的尝试跨越这道深渊。
　　直到顾珊稳稳当当的站在对面，她还有些不敢置信的感受。情不自禁的回头看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宽阔深渊，微微抿着嘴唇的顾珊终于切身体会到了自身目前所拥有念动力究竟有多么的浩瀚。然而沉醉于力量的充实感也只此片刻罢了。顾珊想起来时那诡异的树枝，不由得心底一紧。
　　并不清楚自己现在的力量对上它会是什么结果，顾珊略有些忐忑不安。被它所伤带来的那种诡异的灰黑菌绒实在让人心生不安，况且先不提那并不逊色于子弹的力道，它的速度和灵活性也实在令人忌惮。顾珊心中略有惧意，但若要就此停滞不前却是不可能的。命运之屋能够给出的报酬着实丰厚到了动人心的地步。因此尝到了甜头的顾珊怎么可能驻足于此放弃这种简单便利的方式？
　　而和这个理由不约而同的是董洁也不打算放弃在这个位面的利益，这么看来这二人便不免会有所冲突了。只是目前她们对此都浑然不觉——徒然可悲。毕竟……有所准备的敌对和无意之间的巧合所致根本便不是同一层次上的悲哀。
　　顾珊驻足在她曾经的血迹前，望着前方毫无异常的土地还有其中偶尔可以见到的根系般的树枝微微蹙眉。再往前一点就是它可以达到的攻击范围了，而顾珊却是根本不想迈入其中。
　　不过不想归不想，顾珊还是叹着气慢慢的往前挪了一点儿——并且全神贯注，念动力蓄势待发满心警惕。然而，它们却是安静极了，沉寂无声。
　　顾珊略微有所疑心，但却也无法放下防备的心思，只能猜测或许它们在这个距离上还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便更加谨慎的慢慢往前走去。
　　只不过短短三两步，陡然蹿起的枝条便试图击向顾珊。然而早有防备的女孩儿闪身便退，这一次它们追出的距离更加远了一些，然而还是在尽数绷直之后无力的跌回地面，然后被砸起的尘土回落掩去。顾珊皱着眉望着落下的树枝，想了想用念动力把自己提了起来，悄然悬浮而起，缓慢的飘过去。
　　若是它的原理是感受震动的话——
　　成功了？
　　顾珊露出淡淡的喜色，盯着毫无动静的枝条，稳定的漂浮而过，直到到达了最开始的荒凉林地，才安然的松了一口气。
　　果不其然，这么诡异的东西总不可能毫无弱点，否则的话邪神殿哪里还能在大陆上搞风搞雨，光是过去都得死不少人吧。
　　既然已经度过了这个难题，顾珊也就不再担心什么了，安稳的往回走去。
　　只是——她被拦在了城门之下，无人开门。
　　她愕然，而后便恍悟。
　　这里不阻拦别人深入荒野是因为那里是邪神殿的领地，无论是想要成为英雄还是本身作为邪教徒，从这里过去都和他们无关。而若是从中出来的人想要离开的话——先不提他们的身份问题，谁又知道那究竟是不是原来进去的那个人呢？
　　只是这样看起来，现在就有些不好办了呢。
　　顾珊无奈的看着警惕的注视着自己的人群，有种叹气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