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之屋》墨绫轩

89、约定

　　顾珊没有搭理那青年，对方却也不恼。青年只是略微斜了一眼那牧童，似乎想到了什么，带着笑揭穿了顾珊道：“你该不会是因为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吧？”
　　忍不住微微磨了磨牙，顾珊略微加快了脚步。而那青年似乎得到了什么趣味一般，更加兴致勃勃的追了上来，理所当然的开口道：“法师阁下，不要装作听不见或者听不懂可以吗，你这样我会觉得很尴尬的。”
　　顾珊没忍住从嘴角露出一声冷哼。对方口口声声称呼着阁下，可是怎么听都完全没有丝毫诚意在，甚至还有几分油嘴滑舌的感觉，这让顾珊怎么能绷得住严肃的模样？
　　方才观礼的时候她怎么就没看出来这家伙竟然是这样的货色……而现在这家伙又是为什么跟上来的？顾珊想到这个问题，便忍不住微微蹙了蹙眉。然而她虽然心中有所不解却并没有把这个疑惑问出口，自然也就得不到回答。
　　而那青年却是微笑着似乎是理所当然的跟在了顾珊身边。顾珊走了几分钟，却看见他一直饶有兴味也似的跟在自己身后，几乎要忍不住炸毛。勉强按耐了一下，她微微放慢了脚步准备和他错过去。然而她放慢了脚步，对方却也慢了下来。顾珊终于忍不住咬了咬牙，横了对方一眼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青年答非所问：“果然，你不会说这里的话，想必也是听不懂的……我看你像是专修力场的法师，心灵魔法大概也不熟悉。刚才不理睬那小孩子肯定是因为没听明白人家在求你什么吧？否则以你这种多管闲事的样子，啧。”
　　他以一个带着些不屑的声响结束了自己的话语。顾珊似乎多少琢磨明白了这家伙恶劣的性格，掀了掀眼皮子只是扫了他一眼，没有再理睬半句。然而青年仿佛拿捏到了对方的弱点一般把握十足的笑道：“我本来就没什么目的地，只是出来游历罢了。你不认识路，又不通语言，我们一起赶路对你而言也不算是什么麻烦吧。”
　　“……哦。”顾珊面无表情的回答了一个发音。看样子她也没办法赶走对方……难道还能动手打人吗，何况还没一定能打得过。因此也只能由着他来了。
　　“他们都喊我大贤者，不过我不喜欢这个称呼，你喊我……墨夔吧。”似乎迟疑了一下，青年才道出了一个怎么听都像是假名儿的名字。
　　顾珊没有回答，只是又磨了磨牙。
　　“我觉得你对我有很大的误解，法师阁下。而我——对于您究竟是从什么地域过来的，也很有兴趣。”墨夔咧了咧嘴，露出了一个满是兴味的探究性十足的微笑。
　　顾珊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皱眉问道：“你是大贤者？”
　　墨夔撇了撇嘴，不以为意的点了点头，理所当然的嗯了一声：“是啊，每个部族里都会有一个大贤者，不过普遍是老头子，难怪你好奇。”
　　“你多大岁数了？”顾珊伸手微微擦拭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珠，下意识的问道。
　　在听到他的解释之后，顾珊觉得这家伙更可疑了。大大咧咧的丝毫没有意识到他暴露了多少信息。或者说那根本就是试探？顾珊根本不知道他口中的话又有多少是可信的，如何能不加以质疑？
　　“……”似乎被触碰到了痛处一般，墨夔的整张脸都黑了下来。他闭口不言，只是往前紧赶了几步，试图避开这个话题。而这在顾珊的眼里无异于默认，她微微眯起眼睛露出了一个带着些得意的报复性十足的轻笑。墨夔仿佛意识到了顾珊误会了什么，恼怒的瞪了顾珊一眼，才不情不愿的开口报岁数：“……二十一。”
　　顾珊有些惊讶的看向他。而墨夔看见她惊讶的眼神就更加不爽了，只能重重的哼了一声，一张脸臭的不行。忽然意识到了这是什么原因，顾珊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而也只是这一声，然后顾珊就连忙收回了笑意，以免对方觉得太过尴尬。而顾珊这一番好意似乎被无视了，墨夔不爽的往前赶去，甚至将顾珊抛在了后面。
　　不过顾珊自然不会因此而觉得有什么后悔，在对方提高速度之后，顾珊甚至顺便的理所当然的就略微转了方向试图将这个家伙甩掉。
　　而看见她有这种打算，墨夔简直要被气坏了。
　　青年转过身来气急败坏的紧赶几步追上了换了个方向甚至不惜步入草场的顾珊，甚至冲动的伸手过去钳制住了顾珊的手臂，恼怒的质问道：“你是不是要去找死？还是你傻兮兮的觉得这片草地这么好闯吗？”
　　顾珊一脸莫名其妙的疑惑。胳膊被抓的生疼，但她并没有在意这种事情，只是微微眯着眼睛望着墨夔道：“这就是你担心人的方式？”
　　“少开玩笑了，我怎么可能担心你这种来路不明的家伙。”墨夔毫不犹豫的否认。
　　“你年纪已经大了，傲娇一点都不萌。”顾珊眯着眼睛下意识的吐槽。“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老老实实的好好讲出来有什么不好？”而似乎对方的魔法也能够很好的翻译了顾珊的意思，墨夔大声的反击道：“我一个男的要可爱有什么用！”
　　顾珊忽然就笑了出来，微微摇了摇头掰开了对方的手掌，深吸了口气道：“你可以叫我顾珊，墨夔，以后翻译的问题就拜托你了。”
　　而忽然听到对方这么郑重其事的回答，墨夔不由自主的愣了一下，才露出了微笑，微微扬了扬下巴，道：“那我就勉为其难好了。”
　　也不知道是法术的问题还是他本性使然，顾珊所听到的墨夔的每一句话，都充满了一种淡淡的傲娇感。然而面对一个足有一米七五的傲娇青年，顾珊怎么都觉得萌不起来。
　　微微摇了摇头，顾珊看了墨夔一眼，揉了揉被捏疼了的胳膊，自顾自的往前走去。
　　“你要去什么地方？你一开始准备传送到哪里去，现在又不急着过去了吗？”墨夔迈步跟上，话在舌头上转了好几圈，才压了下去最后一句想要问她要不要再往草丛里去的冲动——这是很明智的一件事，因为如果墨夔真的作死的问出这么一句话，顾珊绝不会再和和气气的跟他说话了。
　　然而现在顾珊也是皱着眉觉得这家伙问的东西实在是有点儿烦人了。因为这意味着她需要更多的谎言去掩饰当初顺其自然的接下来的身份。但是不回答好像也不行。顾珊沉默了一两秒，才轻声开口道：“我要找人，但是我不知道她在什么地方，所以从什么地方开始找就不重要了。”
　　这完全就没有在回答墨夔的问题，只是轻描淡写的试图把话题带过去罢了。然而墨夔也不是一开始着意试探的时候，自然也不会特别在意她的回答有什么地方含糊其辞，什么地方有所避让。
　　连他们这些自远古传承下来的图腾部族，都有着各自部族不能被外界所知的隐秘；更何况那些传承更加注重保密的法师，从出现这个职业以来就都神神秘秘的，他们有什么不想被人探究的秘密都不奇怪。纵使对方闪烁其词，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因此墨夔便不再深究，以免顾珊生怒。他只是撇了撇嘴，毫无营养的回答了一句：“唔。那就是件遥远的大工程了。祝你成功。”
　　“谢谢。”顾珊干巴巴的回答了一句。
　　经历过一段对答之后，又默默的走了一段路，墨夔才不无抱怨的叹气：“那群家伙……听说我要出来，竟然连匹马都不给我！”
　　……顾珊面无表情的略微磨了下牙。这家伙能不能不要让她想起来自己不得不徒步走了这么远？而且鞋子脏掉了。裤脚也沾了灰，风衣也溅上了狼血。整个人都狼狈的不行。她究竟是来找董洁的还是来自讨苦吃的？
　　但是，似乎是为了打发路途中的无趣，顾珊还是开口搭话了：“为什么？”
　　“……”青年的脸色懊丧了下来，他扁了扁嘴，委屈的叹了口气，才有些不情不愿的嘀咕道：“他们说，堂堂大贤者居然总是想着往外跑也就算了，难道还要让部族提供让他往外跑的资源吗？……就这样。在我还没想到办法反驳之前，我就已经出来了……”
　　顾珊不由得无言以对。总是想着往外跑啊……看来墨夔不止一次想要跑出来了的样子。并且，看起来以前从来没有成功过。所谓的大贤者就是这种蠢货吗？她忽然觉得自己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在被旁边的这个家伙不断地刷新着。所以说一开始看见他的时候那种危险人物的感觉其实只是她自己多想了吗？
　　顾珊正在心底碎碎念着不满的时候，却怎么也不可能想到这种差别的来源，只不过是对方已经认定自己对于他的家乡不会有任何伤害罢了。或者说，顾珊根本不可能意识到，一开始的墨夔之所以危险，是因为他抱着敌意。
　　而现在，他们……或许称得上是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