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之屋》墨绫轩

88、质疑

　　在顾珊以一人之力对峙群狼的时候，丝毫没有觉察到，除却身后懵懂的幼童之外，还有另一个看着她的人——那个穿着青色龙纹长衫的青年微眯着眼睛遥望着那个方向的顾珊，嘴角若有若无的挂着一抹笑。
　　这个自称法师的女人，现在看来根本没有半点法师的模样。但在部族里，她却并未图谋半点利益——这倒是让人有些难以理解了。
　　也正因如此，他注视着顾珊的眼神颇具兴味。那似乎是注视着什么有趣东西的目光其实称得上是侵略性十足，如果顾珊没有被狼群所困，是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忽视掉它的。然而这既然已经是成为定局的事情，也就无可奈何了。
　　群狼围困顾珊片刻，久久等待不到机会，都低声发出嗷嗷呜呜长短不一的交流也似的声音。顾珊不由自主的将手中已经黏上了血腥的匕首紧紧的捏住，下意识的轻轻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目光一遍又一遍的扫视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她生怕自己一不小心遗漏了什么东西，就看漏了它们进攻的迹象，然后便只能看着那孩子受伤甚至是被狼群捕食……顾珊绝无法容忍那种事情的发生。
　　第一个按耐不住有所妄动的存在，终于出现了。那是一匹看上去瘦小虚弱的狼，看上去很是饥饿了，虽然从侧边扑向顾珊的动作灵敏却掩不住其中的虚弱，令人不由得升出一个念头——它如果再猎不到东西，或许就只能饿死了。
　　顾珊原本想要挥匕格挡，但她看见锋利的狼爪还是犹豫了一下，轻微的叹了口气，微微抿了抿唇角，些微退了半步，用念动力阻滞了它扑来的势头，才挥动匕首捅穿了它的脑袋。鲜血和脑浆顺着伤口流淌而出，顾珊的手指忍不住颤抖了一下，她的眼底浮现了一丝厌恶与惧意，但咬了咬牙还是用力的抽出了匕首——并且没有去擦拭沾染的血污。
　　它们或许很恶心，但是……这大概是能够对这些狼群造成一定程度上的威慑的。虽然在那之前这个举动更有可能激怒它们。顾珊已经开始在仔细的考虑要怎么样才能更好的节约力气了，虽说她一直都在试图这么做。
　　可是这头被顾珊毫不犹豫的捅死的瘦弱的老狼似乎打破了什么默契，又似乎吹响了进攻的号角，狼群们开始此起彼伏的发出拉长的嚎叫。然后以不同的方向毫不犹豫的扑击而上。撕咬而来的狼吻，坚硬而锋利的狼爪，甚至是柔韧如鞭的狼尾——它们在长久的狩猎之中练就了一身和猎物厮杀的本事，并且正要将它们运用到顾珊的身上去。而顾珊左右支拙了片刻，才无奈的发觉，越是想要节省力气越是难以应付这群家伙。
　　然后女孩终于拿出了真本事来。
　　念动力无形无质，潮涌而出的时候却在顾珊身周掀起了汹涌的气流。顾珊微微眯起眼眸，眼神里有着毫不掩饰的冷意。她慢慢的扫视着周围被念动力挡在空中哀鸣着顺着无形的壁障滑下去的狼群，嘴角露出了一个堪称残酷的微笑。
　　命运之屋的眷属绝大多数都已经过了心慈手软的时候。即使其中的某一部分还对人类仍然保持着相当程度的怜悯，但那并不意味着对于兽类也会手软。而这种描述似乎正正好好可以用来形容现在的顾珊。
　　因为顾珊对她身后的幼童抱有怜悯之心，那么面前的这些狼群便除了退却或是死亡之外便别无他选。而狼群看着这群几乎已经咬进嘴里的猎物，自然是不甘心退却下去的。
　　于是不可调和的矛盾便形成了，在此、只能不死不休。
　　顾珊感受着念动力的消耗，略微松了一口气——如果是按照这样的情形下去的话，念动力还是够用的。
　　而这个过程却使得远处的窥视者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那无形无质的念动力之壁阻碍了狼群的情形，在青年的眼中赫然便是法师少女在狼群的环顾之下忍不住动用了自己的魔力，以力场魔法之中最简单却也最难以精通的抗拒力场将它们尽数阻挡下来。原本对少女的身份有所犹疑的青年在亲眼看见了这份力量之后才逐渐消褪了心底的警惕与疑惑，转而莞尔轻笑着抚了抚腰间的短剑剑柄——看起来一开始的试探，是他自己多想了。
　　能够在身处险境的时候依然出手帮助一个孩子的人，又能够坏到哪里去？而既然是个好人，又早早地从他们那里离开了，自然也就不会是为了图腾而来了。所以说……对她如此防备，倒显得是他心胸狭隘了？
　　青年想到了这一点，不由得轻轻撇了撇嘴，准备上前帮忙。
　　然而在他迟疑着盘算顾珊来意的这数息功夫，顾珊早已抛出了数枚坚硬的长针，念动力裹挟着它们从狼耳、狼眼等部位穿入它们的大脑，血淋淋的透体而出。十几只狼在短短的瞬息之间便倒毙在地。
　　而这种场面似乎惊住了那群狼。它们露出了迟疑的神色，幽绿的眼睛紧紧的盯着顾珊和她身后的孩子，小步的往后退去。顾珊没有追击，于是它们逐渐没入了深草，在她的注视之中逐渐远去了。
　　身后的孩子露出了迷茫不解的神色，低声咕哝了几句什么。然而顾珊并不能听懂他正在说些什么，只是俯下身去将自己射出去的那些银色长针收了回来，虽说沾了一手的鲜血和脑浆，但顾珊也没有办法挑剔什么了，只是微微蹙着眉将手和针上的血污都在狼尸的皮毛上擦了擦，虽然没能擦干净，却也只是又擦了几下就无奈的放弃了。心里只打算着找个什么湖泊河流哪怕是小溪来洗洗手，顾珊自然不会想到在自己没有迟疑的就要走掉的时候，身后那个孩子忽然抓住了她的风衣一角，大声叫喊着什么。
　　顾珊皱起了眉。她虽然出手救人了，但却并不愿意和这孩子有太多瓜葛——反正他们语言不通，顾珊本以为这是很容易做到的事情。然而她好像料错了。
　　那孩子在看到面前那个忽然出现的救了他的女人从头到尾一言不发之后，大着胆子伸出手来，抓住了那看着便是做工极其精良的衣衫。温暖而柔软的衣料让他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松开了手掌的孩童发现刚才被自己抓过的地方留下了一个脏兮兮的小手印。他忍不住露出了一个胆怯的神色，但是看到面前身份尊贵的大人物没有立刻发火的时候，还是大着胆子继续低声央求着她。
　　顾珊皱了皱眉回过头去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小男孩儿怯生生收回手的模样。虽说她还是多少有点儿介意那个脏印子，但还是没有责怪那孩子。不过由于语言不通，交流倒是不可能存在的……她没有做出任何回复，只是沉闷的抽身便走。
　　失落的垂下头的小男孩没敢再做声，他知道那些大人物都不是他这样子的牧童能够碰到的……可是刚才好不容易见到一位，就不由自主的开口求了她，这还不止，在没有得到回答的时候竟敢触碰那位尊贵的大人的衣服……他刚才没有激怒她吧？可是这在老人们那里讲的故事里好像已经是很严重的冒犯了，会被抽五鞭子的那种。
　　而顾珊在他开始回忆家里的长辈吓唬小孩的故事的时候就已经走出了老远。她皱着眉，不想用脏兮兮的手掌弄脏腰包，便只好用念动力拉开腰包，把已经差不多蹭干净了血迹的匕首和长针用卫生纸裹了两三层才放了回去。虽然这样在取用的时候似乎不怎么方便，但是顾珊已经受够了用黏糊糊的手捏着同样黏糊糊的冰凉的匕首柄。
　　见鬼的她是个念动力者，不是个战士！
　　顾珊磨了磨牙，她开始希望尽快找到一个合适的落脚点。起码能让她清洗一下然后吃上一顿味道凑合的饱饭，最好还能好好的休息一晚上。她已经开始后悔没有好好的在那个白石屋子里睡上一觉了。尽管那看起来是有人用过的东西。而且她也应该把他们准备的那些瓜果给吃掉……
　　顾珊想了一会儿，果然还是只能不甘不愿的承认，即使早知如此她的决定大概也不会改……见鬼的她如果不承认自己是个传送失误的法师，根本就没有办法解释她为什么会在这里，而如果她承认了这个身份，那么就不可能允许自己在这种细枝末节上露出马脚。一个对着人家的摆盘大吃的法师阁下？别逗了好吗，这个画风根本不对。
　　在顾珊不爽的继续赶路的时候，一个声音忽然响起：“为什么要回绝那个孩子？人家只是求你杀掉狼群罢了。对你而言应该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吧——法师阁下？”
　　是一个有些懒洋洋的，并不十分陌生的声音。顾珊忽然想了起来这个声音来自于谁。
　　那个在洗礼上坐在她旁边的佩带着短剑的青年。
　　顾珊微微眯起了眼睛，一时没有回答。

作者有话说

　　本来昨天就应该写完定时发布了，但是因为今天八点有个会议，要求七点整集合，路程较远如我只能五点半起床赶过去，所以昨天没有办法写存稿。今天的延迟到现在，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