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之屋》墨绫轩

34、顾珊的不忍

　　次日，当顾珊的门被敲响的时候，顾珊心里有多不愿意开门根本难以计量。然而最后她还是只能叹了口气挪着步子去到了门口，拉开了门。
　　然而站在对面笑着看着她的并不是董洁，而是一个许久没见到的旧友。他抬起手，吊儿郎当的打了个招呼：“哟，顾珊妹子，看到在下有没有很惊喜？”
　　顾珊几乎有种摔上门把他这张脸关在外面的冲动，然而还是喘了一口气，强压下这股冲动，道：“隋汴，你这么一大早的过来有事吗？”
　　勉强把后面的逐客令吞了回去，顾珊的脸色显得分外的生硬。而隋汴似乎根本没有看见她不欢迎的面色一般，自顾自的笑眯眯的开口道：“你也听到了吧？没道理遗漏掉你的。所以说我来传达一个上面的通知——找到那个堕落的命眷者，杀无赦。”
　　“我隶属绯夜，云翳的通知和我有什么关系？”顾珊皱了皱眉，不快的顶了一句。即使不再相信董洁，但如果她真的是那个堕落眷属的话……她根本不确定自己究竟能不能狠得下心和她动手交战，更别提什么杀无赦了。
　　隋汴看着顾珊，露出一个几乎可以形容为夸张的不可思议的表情，道：“妹子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绯夜的通知这么晚？这一次的命令可是龙盟本部下达的哦？像类似于在下这种云翳游鲤都给下了击杀许可，何况是你这在杀人机关里的小蛇？”
　　顾珊忍不住啧了一声。隋汴却根本没有理会她的心情，只是笑着摊手道：“那么在下也通知到了哟，如果见到对方请务必不要手软？据说这一次如果能够杀掉那个家伙，上面会给很丰厚的奖励来着。”
　　再丰厚也不可能超过命运之屋所能带来的奇迹。顾珊在心底忍不住冷嘲热讽。如果不是华夏两个字压着，还有不错的福利，只凭着几个钱谁会给龙盟效力？然而似乎是看出来了顾珊心底略微的不屑，便笑眯眯的道：“如果你不在乎这份奖品，那也请务必通知在下——囡囡最近似乎要蜕变了呢，在下急需大量资源……”
　　顾珊没忍住白了他一眼，磨了磨牙什么都没说。总觉得每次见到隋汴一次他的画风都会比上一次更加欠揍，难道是错觉？明明在一开始和这家伙擦肩而过的时候，对他的印象还算不错来着。而且说起来他说的话也挑不出刺儿，表情和语气也算是温和礼貌毫无阴阳怪气惹人讨厌的因素，所以究竟是哪里不对……
　　“看来你不怎么欢迎在下，那在下就先走了。还有六七个需要确认的人，有点儿忙……还有不要忘了一定要杀掉那个可能会堕落的命眷者——我们承受不起一个或许拥有着强大战力的命眷者堕入邪恶的后果。那意味着死亡，大量普通百姓的死亡。”
　　虽然还习惯性的带着笑眯眯的表情，隋汴已经露出了一种分外认真的姿态，以严肃的语气郑重其事的强调道。
　　顾珊听到最后一句话，瞳孔猛地微微缩了一圈。大量的、普通百姓的伤亡？！
　　她一时有些难以接受也似的呆呆的看着转身离开的隋汴，隋汴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手头也不回的摇了摇，十足的耍酷。但顾珊根本没有心思注意到这种事情了，刚才他的那句话不断地在脑海中重复着，顾珊忍不住面色苍白的倚着门摇摇欲坠。
　　大量伤亡、普通人的伤亡。毫无准备猝不及防的……面对自己或是家人失去生命的情形。不是天灾，纯属人祸……这是何等的惨剧……
　　怎么能坐视不理？怎么可能视若不见！
　　而如果能够制止对方的命眷者一个个都因为这样或是那样的理由选择了不出手……那又该是何等悲惨的将来？而如果真的到了那种时候，如果那个堕入邪恶的眷属真的是董洁……她又怎么可能会原谅自己的心慈手软？
　　顾珊几乎要被自己想象出的困境为难的哭了出来。她目光茫然的关上了门，背倚着门，仿佛整个人的力气被抽出一般，一点点软软的滑了下去，毫无自知的半瘫倒在地上，手臂无意识的在前方撑在地上，颤抖着不敢继续想下去。
　　董洁……如果真的是董洁。不，不用多说了，还用再找什么证据吗，事实已经明确无比的摆在了面前了呀！董洁……董洁她，不但踏入了命运之屋，而且——堕落了呀！她或许暂时还没有堕入邪恶，但是选择了一个偏向邪恶的力量所意味着的是什么还用再说吗？
　　顾珊很清楚那代表着什么——在她想要一份自保之力的时候，因为想到了念动力才使得它出现在了选择之中。那么能够想到一个能够被称之为邪恶的能力、还确切的开口向芦铃确认了交易的人……又怎么可能是无意的！
　　而且，昨天……那些话里，是不是藏着什么恶意？
　　她呆呆的看着地面，眼泪忽如其来的就那么大颗大颗的落下，在地板上溅起水花。顾珊有些不知所措的抬手去擦，却止不住泪水。
　　为什么会哭呢？
　　为什么……要哭呢？
　　是董洁做错了事情，如果她真的有想要滥杀无辜的心思理所当然的要去阻止她啊，如果无法阻止的话开战也是理所当然的吧，那么……杀掉她应该也是不可避免的吧？所以为了一百人牺牲一个人……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可这种理由，怎么能够接受。
　　顾珊埋着头哭泣着。
　　是董洁陪着她走出最开始的不安。是董洁陪着她一起进行枯燥的训练。是董洁拉着她一起从车上狼狈的扑出来，她才能活下来。是董洁在和她一起面对宫园薰蛊惑的那个人并且在她受伤之前杀掉了他。是董洁和她一起和景田薰厮杀才取得了胜利。
　　从头到尾都是董洁一直在陪着她啊——为什么，会是董洁？
　　她曾经认为这些人之中只有董洁是最值得信任的那一个。然而白汐说不可以，董洁不能信任。她曾经觉得董洁永远不会与她为敌，然而董洁选择了堕落。她曾经觉得董洁绝不会做出危害她的事情，然而董洁将她的行踪透露给了樱子社。她曾经问过董洁想要得到什么，她说希望能在一切结束后能够安心的回到她的部队做一个教官，向后生吹嘘自己的经历；而如果真的成为堕落者，那就是与华夏为敌……那就永远不可能回去了啊！
　　顾珊只是不愿意多想些什么，但那不代表她想不到。所以——在一件件线索明明白白的摆在面前的时候，还怎么能做得到自欺欺人呢。
　　直到泪水打湿了面前这一小块儿的地砖，顾珊才奋力压住了哽咽。她的眼眶带着些红肿，咬着唇不愿意哭出声来的地方已经留下深深的齿痕，她抬起头，倚着门板望着洁白的天花板，缄默着努力将抽噎声压到最小。
　　不可以哭了啊。如果董洁……真的做出不可饶恕的行为。那么她一定要亲手……亲手杀死董洁。若是由她来动手的话，起码不会让她遭遇更加惨烈的事情。
　　顾珊知道龙盟是怎么对待背叛者的。讨伐叛逃者和堕落的命眷者本来就是绯夜的工作内容。如果被某些家伙抓到……在他们的手中，从来不会有人能够承受到第二天。哪怕对方身为命眷者、拥有着何等不可思议的力量。并且似乎有些专职刑讯的存在，虽说并未得到命运之屋的青睐，却能够将命眷者折磨的将自己所知晓的一切都全数吐露。
　　顾珊不愿意看到董洁承受这种痛苦。所以……如果董洁真的做出不可饶恕的行径……就由她来结束一切，这样就好了。
　　只不过……如果不是这样的，就太好了。如果白汐和她都只不过是冤枉了董洁就好了。她愿意向董洁道歉、她愿意对董洁说对不起我错怪你了……可惜顾珊也很清楚，这只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
　　她慢慢站起身来，沉默着去洗脸。冰冷的水拍在脸上按理来说是很不舒服的，然而顾珊却是略微带着些享受。这一会儿，她分外喜欢这种清爽的感觉。就像冰冷的水流让红肿的眼眶感觉分外舒服一样，似乎能够多少缓解一些心底的不适。她舒适的喟叹了一声，对着镜子扯出了一个勉强的笑意，却怎么看都带着些无奈与酸楚。
　　顾珊默默的放弃了这种徒劳的努力，微微叹了一口气。而这个时候门口却又响起了敲门声。顾珊扬声问了一句：“谁呀？”
　　她这才恍然惊觉自己的声音到底有多沙哑。而门口传来惶急的叫声：“顾珊你的声音不对！你是不是生病了？”急切而关心的声音，听得出是来源于董洁。顾珊的鼻子微微酸了酸，几乎又要哭出声来。她擦干了脸，大声回答道：“没有！你听错了！”
　　然而对方确实根本不吃这套，道：“少撒谎！你在质疑姐姐的水平吗？快开门！”
　　顾珊深吸了一口气，略有些颤抖。不管了。她……不管了！只要……这一次她什么都没有安排的话，就冲着董洁的这份情谊……
　　不管是真是假。顾珊都不能看着她死。如果可以……她会试着保住董洁。
　　即使她真的如他们所言，堕入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