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之屋》墨绫轩

101、不对劲的路雅

　　以锐利的刀锋试图削弱邪灵的战士和邪灵试图侵蚀的意图在某种意义上似乎是达成了一定的共识。从一开始便迅速胶着起来的战事使得人们充满了无力插手之感。其中最无力的那个不知是路雅还是顾珊，亦或是那个骑士，甚至是那位驻扎于此却并不算十分强大的那位法师？
　　其他人姑且不论，顾珊却是已经疲惫的顾不得地上是不是脏兮兮的，直接坐了下来。虽说这种休息只能说是聊胜于无也顾不得太多了。再聊胜于无的休息也是休息不是吗。如果能够抢出来点儿时间的话……说不定她还能再动手帮他们减少一些伤亡。
　　而在她露出疲惫的模样之后，方才对顾珊露出失望神色的那些人也愣了愣，似乎隐有所愧疚的转过头去，开始专注于忙碌各种各样的事情。只是这种淡淡的只是因为她表现出的疲惫而出现的缺乏诚意的愧疚……根本毫无意义可言——不如说有这份愧疚心还不如去多费心点战事。毕竟顾珊根本就不指望这些人对自己抱有什么希望和感激之类的心情。反而不如说那种期望只能够让她感受到更大的压力罢了。
　　那并不是一件好事……尤其是顾珊自认为已经让他们失望过一次之后，就更加不愿意这种事情再次出现。他们以意志来对抗邪灵，那么一开始她的阻拦……除却削弱了邪灵之外，也削弱了他们的斗志。这么一来倒是分不出此举优劣了。只是毕竟顾珊当时并不知晓邪灵到底是什么东西，做出那种判断自然是无可厚非。但放到现在再看来……她当时动手却又只能拖延了一小会儿时间，倒是一项十足的失策了。
　　以至于现在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士兵以血肉之躯抵御它们，甚至偶尔还有无法抵抗邪灵侵蚀的战士被转化为邪灵却束手无策……
　　若是让她上场动手的话顾珊是绝不情愿的。即使不提她除却念动力之外其实并没有什么实际的战斗力，就算她上去帮忙……还有一项格外重要的事情。在从其他人口中确认过自己的猜测之后，顾珊根本无法肯定自己能不能抵挡的了邪灵的意志侵蚀。
　　她对邪灵和邪神殿的抗拒只建立在目前的义愤填膺之上，缺乏根深蒂固的仇恨，甚至还有几分董洁的旧情在……她的抵抗能力怎么可能能够跟这些背负着仇恨意志坚定的战士们媲美？就连他们都没有办法抵抗的东西，顾珊又要怎么抵挡？
　　这种理所当然的结论甚至包括了路雅在内都是毫无疑问的。她们两个没有办法切身体会这份仇恨……也就无法抵抗邪灵“说服”般的侵蚀。然而这种理由再充足也是无法说服那些人的。因此与其白费力气，倒不如干脆好好恢复体力来的明智。
　　只是在这种充满了厮杀声的战场上，想要安心的坐下休息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嘶吼和哀嚎不绝于耳，顾珊几次想要重新加入战局都又生生按耐下这种冲动。出于理性看来，现在无论是从大局还是从个人看来，她还是保持目前的这种状态比较好。
　　然而路雅似乎是没有办法理解这种情形，怯生生的拉了拉顾珊的衣袖，在她睁开眼睛看向自己的时候又把快要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顾珊露出了几分无奈的模样，盯了她一会儿，见她没有说什么的打算才重新闭上眼睛。
　　“小珊珊……”略微有些委屈的，路雅小声的唤了一声。
　　顾珊置若罔闻。她着实不好接话，更不好在这个时候出手……为什么路雅就是弄不懂呢？
　　况且在这个世界她们都只不过是过客罢了。能帮一把自然不要紧，帮不上的话为什么还要执意搭上自己呢，只为了同情心？
　　或许在最开始获得力量的自己会自不量力的想要逞这个能吧。
　　顾珊有些哂笑，终究是叹了口气。她和董洁一开始追求力量的原因不一样。董洁本意是为公，而她却是为私。虽说现在董洁也开始自私了起来……但这不意味着顾珊就会扭转本来的想法变成一心为公的圣人。
　　顾珊垂下眸不再看堪称惨烈的战场。
　　她已经做了应该做的事情。现在之所以还呆在这里……只不过是路雅在看到确切的绝望之前不愿意撤退，以及多少还有些同情这些人，不愿意在事态发展到最糟糕之前就先撤退打击了他们的士气罢了。而那位引着邪灵前来的法师似乎也发觉了顾珊毫无战意的现状，轻哼了一声便不再注意她。
　　顾珊一时倒是有些哭笑不得。但多少也松了口气。总之现在看起来她大概是安全了。对方似乎并没有和她计较下去的意思……或许这种不计较正是出于她根本没能对邪灵造成像样的创伤的原因也未可知。
　　她沉默的坐在原地。半晌才无奈的叹了口气，侧过头去望了望路雅，以最低的声音轻声开口：“我们……已经帮不上什么东西了。”
　　所以，是时候离开了。
　　她没有说完那句话，但路雅理所当然的应该能够理解这句话的含义才对。然而顾珊看向她的时候，路雅却颤抖着摇着头，压低了声音咆哮着：“你是要抛弃他们吗？顾珊，你居然想要舍弃这里？”
　　错愕陡然浮现。纵使这是她并未直接宣之于口的决定，但就这样随随便便毫无掩饰的说出了口……这是觉得这里的人士气太高涨了么？
　　果然，在她这句话一出口，周围的士兵斗志陡然一颓，纵使很快就在彼此的提醒之下重新振作起来……但是被屡次打击过的士气真的还能像原先那般圆满么？
　　当然不可能。
　　顾珊无比明确的理解到了这一点。然而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路雅毫不犹豫的拒绝以及——路雅表露出来的态度。她的意思莫非是想要让顾珊死守这座和自己毫无干系的城池么？若说并非如此……那又该如何解释呢？
　　而路雅似乎根本没有理解顾珊为什么用难以置信的视线看向自己的一般退后了一步，坚定的拒绝道：“我绝不会离开的……顾珊你要走自己走好了啊！”
　　恼怒不由自主的浮现了，但是在她恼怒的时候，却隐约觉察到了仿佛有哪里不对。可虽说她恍惚认识到了这一点，但是……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路雅这个女孩子虽说是任性的很，却好歹还算是明事理。这种反应显然和她平日的模样不大一样。虽说是她主动挽留了顾珊，但无论如何她和顾珊才算是龙盟的同事，和这里的人们却是毫无瓜葛，自然也不可能“天真单纯”或是“善心大发”的准备牺牲顾珊或者是自己的性命来死保这里。
　　所以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呢……顾珊微微眯起了眼睛，沉吟了片刻微微摇了摇头深吸了口气转过头去凝视着路雅。片刻之后毫无所获的收回目光，却悄然改换了另一种方式去查探——当念动力的丝线飘飘摇摇如随风的蛛丝般落在路雅身上的那一瞬间，它……便消融掉了。和顾珊试图用念动力试探邪灵一般无二的反应。似乎是淡薄扭曲的雾气般存在的“异常”，就这么毫无疑义的呈现了。
　　顾珊脸上浮现了些许若有所思的神情，略显释然的微微扯唇笑了笑。
　　果然是邪神殿搞的鬼呢……
　　无论是心灵魔法或者是其他不知道什么手段的东西影响了路雅，知道这不是她自身的意愿总是能够令人振奋不少不是么？即使顾珊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帮助这孩子。
　　——不，其实还是有一个办法的。
　　命运之屋。
　　她的治疗权限还剩下一次……但是真的要为了路雅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开启命运之屋么？况且这一次她根本就没有收集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略微的犹豫之后，顾珊终究还是叹了口气微微摇了摇头伸手拽住了路雅。在她的惊呼声之中开启了命运之屋的门扉，把她一同拽了进去。
　　“欢迎光临命运之屋……嗯？”
　　芦铃温柔的微笑和招呼忽然转了个调，露出了些许讶异。
　　“顾珊……和路雅？真是罕见的组合。那么，请问两位，需要什么东西呢？”她面上淡淡的温柔微笑绽放的时候充满了安抚人心的能力。
　　“啊，太好了。”松了一口气的顾珊不顾身边的女孩挣扎，开口说出了分外郑重的请求：“请帮忙治疗她。”
　　“那么路雅，请告诉我，你现在需不需要使用那个治疗的额度呢？”依旧保持着温柔的微笑，芦铃轻声而有礼貌询问着路雅。
　　“不要！”摇头拒绝着，路雅脸上却是露出几分违和的痛苦之色。看起来仿佛透露出几分哀求也似的。
　　“那就……使用我的额度！”顾珊咬了咬牙，沉吟数秒之后，便索性开口。
　　芦铃转过头来看了看她，平静的点了点头，抬手点在了路雅眉心。一抹淡绿泛开的瞬间，路雅便发出了一丝呜咽，带着几分后怕的抱住了顾珊抽噎着哭出声来。
　　“小珊珊……呜，对不起……我错了，差点连累了你……呜……”
　　顾珊满脸的无奈，轻拍安抚着她，哭笑不得。